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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罗布迫人》

第六章


说话间,天空中的飞船就到了大家的头顶上。这时它已不像一只蜻蜓,至少也有蓝球场那么大了。它上面的字,清晰可辨,明明白白的是汉语和英语两种。这种情况,倒使指挥官张华局长难以判断了,是敌是友,真的说不清楚。

奇怪的是,它大约到了七八十米的高度,不再下降,而是静止在空中了。

站在张华背后的阿地力江说:“局长,看来来者不善,开战,不然就失去有利机会了!”

张华没有吭声,依然看着上面。

飞船又呜呜降落了二三十米,并且在空中调整着船身,像小男孩尿尿时,将小鸡鸡对准尿盆那样。

非常清楚,对方要开战了。阿地力江焦躁地说:“局长,快下命令吧,他们要动手了!”

张华依旧没有理他,却拿起话筒对上面喊话:“喂,请问你们是什么单位的?”

上面好像没有听见,不予回答。

“请问……”

张华的话还没有喊出,飞船突然向下猛烈地喷出浓浓的气雾,像一个巨大的圆柱体,将整个小岛陇罩了。那是极强昏迷剂,岛上的生物无一例外,霎时间全都昏迷过去了。

等他们醒来,一个一个已被捆绑起来。两个美国人,提着冲锋枪看管着他们。只有徐嘉林教授被拖到人堆之外,独眼龙布什和他的好几个干将围着他。徐嘉林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见五六个美国人的头罩着他,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好一阵儿才连通了记忆,想起那飞船,知道了这些人不是什么好鸟。

“哈哈哈,徐教授醒来了,徐教授醒来了!”独眼龙布什用他不甚标准的汉语说。

徐嘉林坐起来,向旁边一看,见他的朋友们都被绑在那儿,惟独自己幸免,就明白几分了。他什么也不说,老实地坐在那儿没有动。

“快把徐教授扶在那个沙发上,教授是教授,不能斯文扫地!”布什的光头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很亮很亮。

四五个人将徐嘉林架到他们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红色沙发上。徐嘉林依旧老实地坐在上面,眼光像一头老实的牛的眼光,好像看着某个地方,也好像没看。

布什先学着中国人的礼节,两手一打拱,说:“我,布什,美国人,早闻徐教授大名!今天相遇,还要请徐教授多多帮忙!”

徐嘉林说:“不知道先生要我给您帮什么忙?”

“您不是来找合成水的钥元素吗?”

“是。”

“我正是为这事儿求助于教授的!”

“我是来找钥元素的,可是眼下还没有找到,正在找。”

“教授是在诓我的吧?我得到可靠的信息,教授已经找到了。教授,您是搞技术的,靠技术吃饭。在罗布泊,您工作拿工资,我们老板说了,只要您为我们工作,我们可以给您十倍的价钱。怎么样?徐教授!”

不错,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工作挣钱,做同样的活儿,更愿拿高的价钱。可是世界上不光有普通的人,还有另一些人,他们的工作不光是为了钱,他们觉得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对于这些人来说,钱就显得软弱无力了。

“谢谢布什先生的好意,我是一个科学工作者,只能向您说,找到了就是找到了,没找到就是没找到!您给我多少钱,我想拿,但是没法拿呀!”

说到这儿,布什也的确弄不清徐嘉林此刻到底找到没找到钥元素。他只好打开仪器,与老板查尔斯联系。他说:“老板,徐嘉林目前还没有找到钥元素!”

查尔斯说:“笨蛋,那个老狐狸在骗你,他们在二十分钟之前向总部汇报过了,他们已经找到了!你无论如何给我把它带回来!”

“是,老板!”

布什的脸立即铁青了,他愤怒地看着徐嘉林,说:“老头,你在骗我?”

徐嘉林看着他的那个样子,脸上也严肃了,说:“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你老实说!”布什的唾液溅在了徐嘉林的脸上。

徐嘉林看着他,一丝的恐惧都没有。他什么话也不说了。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布什愤怒地说着,禁不住抡起臂膀,朝徐嘉林的嘴巴打去。只听啪啪两响,徐嘉林教授的嘴角流出了鲜血,嘴唇很快肿胀起来。

“说,钥元素在哪儿?”

徐嘉林的眼光像两道剑射向布什的脸上,他呸的一口,将带着血的唾液吐在布什的脸上。布什恼羞成怒,上去一脚将徐嘉林踏倒,然后拳脚相加,大吼:“说,说!”

看到这儿,张华等不由自主地挣扎着,想站起来。阿地力江将牙齿咬得格巴响,努力地挣脱绳子,但是无济于事。

“说!”布什有点儿疯狂了,他那大块头一手就将徐嘉林提起来,就像一个人抓了一只鸡的样子,“不说,我摔死你!”

“呸,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岂是你用死能吓住的?”徐嘉林再一次将一口血痰吐在布什的脸上。

布什将徐嘉林摔在地上,对手下说:“给我撑起吊架,把他的衣服扒下,一丝不剩!”

一个白脸黄头发的美国小伙子飞跑到他们的飞船那里,上去,抱了一捆类似铝合金一样的金黄的长长的簿片跑了过来,放下,用一个摇控器对准那堆东西,按了按钮,那堆东西便呜呜地发出声音,随之向上长着,直到成为一个两米多高的稳定的支架。另外一伙,也早就将徐嘉林教授的衣服扒光,他们连拖带拉,将徐嘉林倒挂在那个架子上了,就像宰猪时要开膛的样子。徐教授那头银白的头发乱蓬蓬地倒垂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被捆的那一群人骚动了,阿地力江骂了一句脏话,被那个小伙子戳了一枪拐子,两个看管他们的人这时全端起枪,用枪口一时对准这个,一时对准那个。

“说,不说出钥元素的底细,我今天活剥了你的皮!”布什将一个手掌长的明亮的匕首在手上玩着花样,向倒挂着的光光的徐教授跟前走了几步。

徐嘉林倒垂着的手招了两下,说:“想知道吗?想知道就把耳朵凑到我的嘴巴这里来听!”

布什恐怕是鬼迷心窍了,恐怕是过于心焦,竟老老实实爬了下去,将耳朵凑到徐嘉林教授的嘴巴跟前,支的好好的。徐嘉林将满腔的仇恨全攒在嘴巴上了,他一口上去,就将布什的半个耳朵咬了下来。

徐嘉林呸的一口吐掉那半个耳朵,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血点从他的嘴巴里迸溅出来。

布什疼得打起滚来,啊啊叫着,骂着。他真想用那小刀一刀捅进徐嘉林的心窝儿里去。那将是多么痛快的事。可是他忍着。捅死徐嘉林是小事,找不到钥元素却是大事,弄不好会要了他的命的。他只好咬着牙,让他的手下给他包扎伤口。

现在,布什的光脑袋上多了一圈纱布,像阿拉伯人似的。显得很滑稽。

然而布什的心在翻腾着。眼下布什是这里的主宰,主宰本是要吃别人的肉,喝别人的血,而现在,主宰的肉和血却叫别人吃了喝了,主宰的心能够平衡吗?主宰会比常人有一千倍一万倍的愤怒。这个愤怒,他是要还给该还给的人的。

当布什第二次拿着刀子向徐嘉林的跟前逼近时,虽然他的体重还是那个体重,动作还是那个动作,可是他的每一步,每一个样子,在眼前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像是一个很重很重的钢铁机器人,仿佛每一动,这里的小岛也要跟着动似的。

布什再不言语了,他把愤怒全化在这不言中。他走到倒挂着的徐嘉林跟前,用那明晃晃的小刀直截从徐嘉林的肚脐处向下划,只听兹兹的声音响着,小刀拉过,一道肉沟翻开了。这道肉沟从肚脐一直通到脖颈。真是高明的刽子手,那刀痕不深不浅,既一下子要不了你的命,也可以将你的皮剥下来。

徐嘉林疼痛得全身痉挛,头上涌着豆粒大的汗珠。他多次都要情不自禁地喊出来,可是他硬是咬着牙。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不能让这些王八蛋看着他有哪怕一点点的软弱。

他肚皮上那一道深沟很快涌出了红色的血液。

人堆里,在这里的惟一的女人黛诺的心就像是汽车里的活塞,在她的胸腔上上下下重重地涌动。她的意志叫她不要说话,可是她的心不停地要冲破这个界限。看到布什将那小刀咬在嘴里,两手抓住徐教授的破皮头,正要下扯的时候,她再也自制不住了。她高喊:“慢——”

布什的动作停下来,把头转过,来看黛诺。

“畜牲,你还是个人吗?”阿地力江高喊。他的眼泪长流着。

一枪托砸过来,阿地力江的脸立即红肿了。

布什又把头转过去,准备他的动作。

“我告诉你,钥元素就是山顶上那块白石头——”

布什稍稍向前倾着的身子立即直起来,他转过头,看了黛诺一霎,遂开步向黛诺走过来,走到跟前,停住了,用他的独眼看着黛诺,说:“你的话,可是真话?”

“自己看去吧,混蛋,如果不是,连我的皮也剥下来!”黛诺满脸泪水地说。

布什仿佛还有些犹豫,另一个小光头走到他跟前,嘴巴凑到他的好耳朵上耳语一阵儿。布什的脸上有了笑容,向大家一招手,喊:“准备工具,都去山顶上那个白石头处!”

除了那两个看守,他们一哄全上了那个小山。

事情让他们每一个人都高兴了,连这两个看守的心也被带到了那里去,他们的眼睛不由得连连往那边望。

黛诺借刚才哭倒的动作,用嘴慢慢地解着阿地力江的绳子。  

两个看守也许是太高兴了,竟把这一档子事忘到脑后了。慢慢逼近他们的危险他们竟一点点也不曾察觉。

真的,他们的高兴有一些太过分了。乐极生悲。安娜卡吉利给那白石头下面装的炸药,在他们快要将它弄下来的时候,给爆炸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顶那边火光连天。围在周围的布什等人一个不剩的被大火蒸发了。

恰在这时,阿地力江的绳子被解开了,他抓起手边一块石头就朝身边一个正朝那边张望的看守的后脑勺砸去。这个看守立即倒下。另一个看到倒下的身影,马上调转枪口对准阿地力江,也在这时,张华一脚朝他的交裆处踢去,他倒下了。只听砰的一声,子弹打进石头里,将碎石打得四处飞溅。

阿地力江再一石头,这个小小的战斗就结束了。

大家的绳子全被解开,徐嘉林教授也被解救下来,医疗人员立即给他包扎伤口。徐嘉林指着从山顶上滚下来的那块雪白的四方体石头说:“快,把它装进飞船里!”

所有活着的人全进了飞船。

飞船启动了,它离开了小岛,离开了水星球,向太空高速飞去。

从水星球上获取了钥元素,罗布泊市水源研究所、阿地力江和徐嘉林竟在一夜之间出了名。在整个罗布泊市,在全中国,甚至在全世界,这件事成为一个热点问题了。大家都说,现在获取了钥元素,在不久的将来,再找到匙元素,那么罗布泊,就可以解决水的问题;罗布泊解决了水的问题,不也就等于中国解决了水的问题,全世界解决了水的问题。啊,全球的水的问题的解决就在眼前。

阿地力江和徐嘉林比当红的明星还要明,比演员获了奥斯卡奖还响亮,比作家获了诺贝尔文学奖还闻名。他们的头像上了报纸,上了杂志的封面,人,频频在荧屏上亮相。记者们都是些跟屁虫,那儿亮,他们就往那儿跟,你想撵着他们滚,他们都不滚。

黛诺和阿地力江同居了。因为她是水星球上土生土长的人,是第一次到地球上来,因此也被媒体关注,也频频亮相。黛诺很高兴,其实她更高兴的是她实现了长期以来的人生愿望,终于登上地球大陆,在这结实的土地上,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感到兴奋。

钥元素被秘密存放起来,只有几个重要的人物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罗布泊市水源研究所被一个营的兵力保护着。

布什等被炸死在水星球上,钥元素的得到成了泡影,查儿斯的肺都要气炸了。他那个菱角似的脸懊丧着,眉头凝结着。他多次与罗布泊市水源研究所自己的内线联系,然而联系不上。此刻,他终于与那边接通了电话。

“知道钥元素存放在什么地方吗?”查尔斯压低嗓门气恼地说。

“不知道。”

“想办法弄清楚!”

“一时三刻不好办。这个事儿,目下只有所长徐嘉林、公安局长张华、公安局侦察处长阿地力江知道,连副所长赵锡云教授都不知道。”

“嗯,知道了!”

他用劲儿地将电话压断了。

徐嘉林教授的家在罗布泊郊外的别墅区内,独家独院,一幢精致漂亮的小别墅。自从钥元素从水星球上弄回来,徐老先生成了特殊人物,政府怕出意外,在他家安排一个班的兵力,加强保护。徐教授出门,有警卫跟着。

徐教授的研究需要安静,在家也不许打扰,警卫只能站在院外,门口两个,后院墙两个,机动两个。搞保卫的觉得这样万无一失了,就是一只鸟飞进这个小别墅,也会被发现的。

可是,在距徐嘉林小别墅不远的一条小街上,一排摆放得不甚整齐的汽车中的一辆上,此刻坐着一个长脸的中年男子。他西服革履,两眼不停地朝徐嘉林的小别墅张望。他的脑子里在谋划着。

兹铃铃,他的手机响了。

“喂,是我!”

“你现在可以进了,现在只有他一人在家!”

“知道了!”

他关了手机,将它装在衣袋里。

这个长脸高个子的中年男子,下了车,径直走到他要去的那个小别墅的小门口。站在小门口的两个警卫根本没有注意他是从哪儿来的,他们的任务是站在门口。门口这儿的事儿,和上面交代的事儿,他们牢记在心。别的,跟他们没有关系。管的多,就叫精力分散。

警卫检查了这个人的身份证。这个人说他是徐嘉林的妻弟,身份证上的名字是王富贵。对了,警卫知道徐教授的夫人就是姓王。于是,警卫通过门铃与徐老教授联系。

“什么事?”徐嘉林正思考一个水上面的有趣问题,有些不耐烦地说。

“是您妻弟,要进家门!”

“让他进来得了!”

可是这个人走进院子,走进房间,一见到他就用无声手枪顶住他的胸口。徐嘉林连连后退,眼睛睁得有鸡蛋大了。这支手枪,就像一瓢凉水,把他从水的有趣问题上浇醒了。他深恨自己刚才的大意。可是吃后悔药能顶事用吗?

“钥元素在哪里?”这是个冷面人,说话像冰冻的铁一样。

“不知道!”

啪,一巴掌,徐嘉林感到自己的一边脸烧疼烧疼。

“说!”这个人的眼睛里像放射出了刀子。

“不知道。”徐嘉林感到自己好像有点有气无力。

于是那个人用枪朝徐嘉林一个爱因斯坦的石膏雕像打去,嗖,一声,爱因斯坦的头就粉碎了。这一枪,将徐嘉林打到害怕的极处,同时也使他猛然想起在水星球上的一幕一蔓,一个激灵,他老人家竟然一下子什么也不害怕了。眼睛里立即放射出坚毅的光,声音沉着地说:“往这儿打,往这儿打!”他指一指脑门,指一指胸口。

这一下,把一个冷面的杀手倒给弄得有点慌乱了。人就是这样,你要是一个软柿子,他就是钢铁;可你如果是钢铁了,他即便不是软柿子,至少也不是钢铁了。

“你难道不怕吗?我只要一吼,那些警卫进来会把你打得稀巴烂!”

“可你得先死!”这个冷面人精神开始退缩了。

恰在这时,门,兹铃铃响了。

冷面人趁徐嘉林精神一散,马上从衣袋里掏出专用昏迷纸袋,猛的贴在徐嘉林的嘴上,徐嘉林倒下了,他将徐嘉林放在沙发后的隐蔽处,然后迅速逃到右面的卧室里。

徐嘉林的女儿等得久了,自己用钥匙开了门,穿过院子,当她进屋门时,那个长脸高个子从窗户跳出,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毕竟是训练有素,依然显得文质彬彬地走出大门。

“来人,来人——”里屋传来徐嘉林女儿恐惧而凄惨的叫声。

半夜三点多了,张华局长将办公室的一些文件收拾好,就下楼驱车往家里赶。走到自家门口,仿佛有一丝丝特别的感觉。开了院门,打开院子的灯,好像没有什么异常,也许是自己神经过于紧张了。在公安局工作的人,哪个人不常常有这样的感觉呢?

他熄了灯,进了房门。因为常常很迟回家,自己有一个小卧室。一般他不打扰他们,自己直截回自己的卧室休息。可今天,他先到孩子的卧室看看,孩子睡得正香甜,又到爱人的卧室看看,爱人也睡得正香甜。这才回自己的卧室,可是刚一推门,一个手就抓住了他拿枪的手腕。他一拳打去,打在那人的头上,那人用力将他的手一摔,他的枪掉下了。那人用匕首向他刺来,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两个高手,利利索索,几个回合,那人虚张一个动作,从窗户跳出去了。他捡了枪,也从窗户跳出,再打开灯,在车库,在花丛,到处寻找,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愣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思索着。

高级生命星球上,地球研究所的观察大厅里,许多科学家在观看墙壁大荧屏上罗布泊的情况,上面自然有徐嘉林阿地力江等,他们的一言一行,就像纪录片一样在那大荧屏上活动着。地球人觉得自己聪明,根本不相信有比他们聪明一百倍的人存在。如果他们知道有人将他们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们还敢走路吃饭吗?还敢说话睡觉吗?还敢做那些以为别人看不见而自己特别喜欢做的事情吗?他们不知道有那样的人存在,其实,对他们是一件幸事。

这些人,当然不是光对罗布泊人有兴趣;他们想对哪儿有兴趣就对哪儿有兴趣。这些天,他们不光观察罗布泊,也观察西安查尔斯的水公司。他们要看看,地球上的事情将会怎样去发展。

所长阿瓦西里那张大脸这些天来一直绽开着笑容,他说:“地球人是聪明的,也有坚韧不拔的毅力,他们完全可以自救。哈哈!”

“可是,也不要忘了他们的贪婪!”副所长塔加帕然针锋相对地说,“正是他们自己,在一天一天毁坏他们的家园,弄不好,有一天,地球都有可能从宇宙间消失!”

“他们中,不是有人正在拯救吗?”

“他们一定会毁灭!”

“这个问题,时间会做出回答!”阿瓦西里看一眼塔加帕然,说,“有人暗中捣鬼,想掐灭地球上的火花!这样做,没有好处!”

“也有人,替那个即将毁灭的野蛮世界暗中加油,违反规定,我们正在取证!”塔加帕然两个眼睛瞪起来。

“对,我们也在取证!”

每当两个所长这样针尖对麦芒的时候,科学家们就缄默不言。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的争论是没有结果的。与其参言,不如歇着。

阿瓦西里对玛丝佳娃的工作十分满意,大加赞赏。而塔加帕然则对安娜卡吉利的工作特别失望,回到他的别墅里,老拉长着脸训斥安娜卡吉利。看到玛丝佳娃暗中帮助地球人,为什么不能取到有力的证据?到水星球上,怎么连连失利?安娜卡吉利很是不服,常常反唇相讥。

她提出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你能,你怎么没有做到这一切?”

黛诺来到地球,进了现代化的大都市罗布泊,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所有的所有都是那样的激荡着她的心弦,就像一个圣徒,进了天堂,她的心里充满着激动、喜悦和感激。阿地力江这些日子也忙中偷闲,陪她逛公园,滑旱冰,打台球……黛诺真是掉进在蜜糖罐子里了。

今天,阿地力江又陪黛诺到罗布泊最大的商场克鲁卡迪亚超市来购物。到了第十八层的衣料商场,货物真是琳琅满目,处处灯光明亮,因为是礼拜四,顾客并不是十分的多。黛诺看见裘皮大衣的货架上花花绿绿,就拉着阿地力江来这里挑选,俩人正摸着一件黄褐色的大衣,忽然嗡嗡声响在阿地力江的耳畔。是苍蝇,阿地力江刚有这念头,那苍蝇就飞到他的脸面前面,讨厌地扰来扰去。他一边下意识地拿手赶,一边想,奇怪,这么干净的商场里,怎么会有苍蝇呢?

那苍蝇大概是盯上了他,任他赶了一阵儿,就是不离开。不但如此,苍蝇还呼悠呼悠飞到他的耳朵跟前,突然讲了话:“别赶我,我是人造的,不脏,是活动手机。别动,让我钻进你的耳朵里说话。”是一个青年女子的柔美声音,声音不大,只有阿地力江勉强听到。阿地力江马上不动了,摆了一个稳定的架子放在那儿,苍蝇嗡嗡地飞进他的耳朵里,变成一个小圆球,合合适适地呆在那里面。

“马上有人来抓你,甭紧张,你有的是时间。”那个柔美的女音说,“先把黛 诺安排在货架裘皮大衣的背后,快!”

阿地力江立即站起来,嘴巴附在正在挑货的黛 诺耳朵前轻轻说了几句,就将黛诺推到那些花花绿绿的裘皮大衣后面了。

“离开那儿,朝右边的过道走!”

阿地力江迅步朝右边的过道走去。

“蹲下。”

阿地力江赶紧蹲下。

这时,左边过道上扎着堆儿走着六七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个个戴着墨镜,东张下望地看着。为首的竟是大名鼎鼎的查尔斯。为了钥元素,老大终于按捺不住了,亲自出马。张华老在局里,徐嘉林有更加严密的防范,他只有从阿地力江身上下工夫了。

商场里的人看见阿地力江那么蹲伏着身子,觉得奇怪,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可以站起来朝前走,端端正正的,头不要乱扭!”那个女音说。

阿地力江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朝前走。查尔斯等走到头,拐个弯儿,到了右边这个过道,他们能看见的仅是阿地力江的背影,何况有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还没有看清阿地力江。

“向右。”突然,那个女音这么说。因为前面对面也过来一群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的人。

阿地力江赶紧向右转,但只走了两步,就被他们发现了。

“阿地力江——”有黑衣人大喊。

商场里立即紧张起来。阿地力江朝前跑,后面的黑衣人拼命追,前面的黑衣人堵过来,许多人被撞倒,大骂着。查尔斯先向阿地力江开了一枪,目的并不是要打他,而是想把他吓住。可是阿地力江飞跑起来,从这一块摊位跑到那一块摊位,从这个窄道跑到那个窄道,最后歪到楼道的大窗户跟前,跳上了窗。那一瞬间,他向下瞟了一眼。只见高楼底下汽车像甲虫一样跑着,人像蚂蚁一样游动。

后面的脚步声紧逼过来。

“稳住,不要怕,向右看。”

他转过头,马上看见离他这儿大约三米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不容思考,他就踏上窗户边儿上那一绺墙台,墙台最多有一脚来宽,如果保持不了平衡,那他就会像一只大鸟一样地飞下去的。

“稳住,眼睛平视前方,挺直腰杆,后脑勺贴住墙壁,平着移动双脚。”

阿地力江按照活动手机里的指挥,竟一点儿都没有怕意。他很快就到了那个大广告牌处,站在了铁架上。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查尔斯等追了过来,都挤在窗户跟前。看见他站在铁架上,查尔斯用冲锋枪描着他,说:“阿地力江,怎么过去的,再怎么回来!不然,我会要了你的命!”

“你要我的命干什么?我料你不会要我的命的!你要抓我,过来呀!”阿地力江竟笑笑的,故意取笑他。

“你真聪明!”那个女音说。

查尔斯回头对身旁一个黑衣人说:“上去!”

那个人犹豫一下,还是跳上了窗。他提着手枪踏到那墙愣上,显然胆量不足,浑身抖动,都快到广告牌了,阿地力江猛然一脚踢来,其实根本没有踢中,他一怕,下意识一躲,身子失去平衡,像一堵墙似的向前倒去,随着啊啊啊的叫唤,那人在空中直直地划了一条线,摔下去,掉到一辆汽车的顶蓬上,将那顶蓬砸得凹了进去。

阿地力江随即向下看去,他看见在这座楼的两三层处,广告牌另一头的下面,正有搞建筑的一张大网撑开着。恰在这时,那个女音说:“你可以这样离开!”

于是,阿地力江从容地走向那头,只见他的身子一跃,也像刚才那个人似的飞了下去 ,只是他没有被吓得啊啊啊的大喊,也没有被摔死,却安全地掉落在那个网子里了。那个网子将他向上弹了好几弹。

阿地力江从三楼跑了下去。

“快离开这儿,这些日子要注意,再见——”

“你是谁?”

阿地力江急切地问,可是不曾听见回答。一霎,那个苍蝇从他的耳朵飞出,嗡了几声不见了。

驱车回到家里,阿地力江还气喘吁吁,电话兹铃铃响了。他拿起听筒,却传来黛诺喘气的声音,黛诺分明不在听筒跟前,声音忽远忽近,黛诺说:“你,你们别想得逞……我不会和阿地力江说话的……”

阿地力江焦急了,说:“黛诺,黛诺……”

“你到郊外的胡杨林边来吧。否则,你就为你的老婆收尸吧!”这是查尔斯的声音。

阿地力江紧张了,他放下电话,立即下楼,车像疯了似的向前开,从车的夹缝里穿过,从小巷窄道里穿过,越过一车又一车,在刺眼的太阳光照射下,他远远看见了胡杨林边的几辆小汽车,和小汽车旁站着的黑衣人。

“阿地力江,你怎么这么傻呀……”看见阿地力江从汽车里出来,被几个黑衣人扭着的黛诺泪流满面地说。

“放了她!”阿地力江用手枪瞄着查尔斯的脑门说,“你们相信我的枪法吗?”

查尔斯没有丝毫的畏惧,说:“你扔了手枪,束手就擒,我们马上就放她!”

阿地力江将手枪扔了出去,手枪跌落在一块尖石上蹦了两下,才躺在戈壁滩上。几个黑衣人扑上来将阿地力江捆绑起来。查尔斯也还说话算话,马上放了黛诺。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黛诺竟猛然从一个黑衣人身上抢过一支冲锋枪,向那些黑衣人扫射起来,啪啪啪,几个黑衣人倒下了。查尔斯拔出手枪,啪,一枪,子弹就打进黛诺的脑门子上,黛诺倒下了,血液从她那里涌流出来,像蚯蚓似的爬向她的脸面,穿过头发,流到坚硬的戈壁上。

“黛诺,黛诺……”阿地力江声嘶力竭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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