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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罗布迫人》

第四章


徐嘉林现在成了独腿教授了,整个左腿被那不知道名字的什么海中怪物齐嚓嚓咬掉,周身缠绕着纱布,行动很不方便了。

一撮毛孙政英在那小岛上有自己的简易住所,安全艇将他送到那个地方,他就和阿地力江与徐嘉林告别了。

在广阔无边的茫茫水域上,那个小岛像人脸上的一块黑痣,在那个更小的豁口处,安全艇像一条小鱼儿一样向前直直地游着。

驾驶舱里,阿地力江掌着舵,两个深深的眼睛看着前方;身上缠满纱布的徐嘉林教授则坐在他的身旁,他忍着伤痛,不愿意一个人寂寞在下面底舱的小床上。

“几十个人,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徐嘉林说。

“嗯。”

“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就要寻找钥元素!”

“嗯。”

“这是我们的信念。”

“嗯。”

“我们一定能找到!”

“嗯。”

“嗯嗯嗯,你光嗯嗯嗯,不说话,弄得我的伤又疼了!你还是把我送到底舱的小床上去吧!”

阿地力江无可奈何地笑了,只好让安全艇自己行走一会儿,将老人家搀扶到底舱,安顿在小床上。然后,再回到驾驶舱里。

不是阿地力江不想说话,是他真的没有心思说话。

安全艇马上就没有汽油了,饮用水也只剩下一小桶了,他不能将这些告诉徐嘉林教授,不能让一个病号心里压上石头。

他想,难道真的就无计可施了?难道这就走投无路了?

猛然,他的眼睛一晃,看见河道右岸上一个白头发白胡须的黄脸皮的老头儿,不停地向他挥动着小红旗。他的心里怦然一动:也许,这就是救星!

安全艇慢慢向老头靠了过去。

老头跳上了安全艇。

阿地力江说:“请问,您老有什么事啊?”

老头竟不理他,像一个警察似的这儿一看,那儿一瞧,又到船上各处搜寻。阿地力江耐着性子,十分警觉地跟着他,一直跟到舱底。老头突然看见床上的徐嘉林,眼睛亮堂了,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拿那照片和徐嘉林对了一阵儿,高兴地自己跟自己说:“不错,不错,就是他!”

徐嘉林和阿地力江感到诧异,徐嘉林看到那个照片的确是自己的,就问:“请问,您从哪里得到我的照片?”

老头不回答,却说:“你们是不是缺少汽油和饮用水?”

“是啊,您怎么知道?”阿地力江兴奋而惊奇地问。

老头还不理他,只说:“走,跟我上去拿!”

阿地力江和那白发苍苍的老头给安全艇上弄来十大桶清水和足够的汽油。其间,阿地力江向老头提出好几个问题,老头像是不曾听见,一概不予回答。

徐嘉林和阿地力江还是十遍八遍地感谢老头。他们很高兴,精神又振作了。

安全艇终于离开了那小岛。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水域了。

其实,在这茫茫的大水域里,这时,还有另一艘舰艇在行驶。这艘舰艇上的人,是清一色的印第安人的后裔。九十年前,美国某洲的印第安人,为了争取自由,闹了暴动,事情失败以后,所有印第安人乘太空飞船来到这水星球上。从此,他们就过上了水上生活。老一代从地球上来的人渐渐谢世了,而他们向后代的脑袋里却描绘出一幅幅陆地美丽的景象,描绘自己的家乡地球的美丽景象,就像当代人寻找伟大的共产主义一样,水星球上的印第安人将寻找陆地登上地球看成他们最高的奋斗目标,而且切实地付诸于行动。

此刻,舰艇上有十数个印第安人。为首的名叫卡罗逊,他身材高挑,长着一幅长长的三角形脸,眼窝深陷,看上去十分凶恶。他与几个助手站在这小舰艇的甲板上,用望远镜朝前观察着。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膀大腰圆的汉子,名叫狄罗逊,是他的副手。

狄罗逊说:“头儿,你看见了吗?”

卡罗逊说:“没有。你们看见了吗?”

身边的三四位都说,没有看见。

他们说的看见,是说看见没看见一个小岛。几天前,他们的仪器上就出现了一个小岛,他们渴望看见。尽管,他们已经看见过为数不少的这样的小岛,却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小岛,据说那个小岛上有一个老头儿,是他们要找的人。为了找到这个人,他们冒了很多风险,吃了很多苦头。这不足为奇。自从有人类开始,他们的寻求都是百折不挠的。

“头儿,我们是不是停了舰艇,再静静地观察观察?”狄罗逊又说。

“行。”

于是,舰艇停住了,一动不动。他们七八位围着观察仪器看着,希望从那里获得喜讯。

就在这时,一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在他们的甲板上,忽然一片金光闪过,一位美丽的女郎出现了。她是高级生命星球上的安娜卡吉利。

“各位下午好!”安娜卡吉利声音柔美动听,英语讲得很纯正。

听到声音,正全神贯注在观察仪器边儿的所有印第安人都回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这一看,全紧张起来,个个直起身子,有几个还用枪对准了安娜卡吉利。他们弄不清,这个人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到了他们的舰艇上?

卡罗逊说:“请问,你是谁?”

“我?嘿嘿嘿。”安娜卡吉利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我是你们的神呀!”

狄罗逊说:“不要放肆,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嘿嘿嘿,嘿嘿嘿,又一串子娇滴滴的大笑,而且还笑得前仰后合:“你们不客气,你们不客气呀!”

说着,她突然消失了;一霎,又出现了。

卡罗逊说:“开枪——”

冲锋枪啪啪啪地扫射起来。和刚才一样,安娜卡吉利突然消失了,又突然出现了。也看见子弹打到她的身上,甚至看见她的身上血都流了出来,可等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又是一个完好无损的安娜卡吉利。

卡罗逊狄罗逊有点儿胆寒了。人们对自己没有看见过的东西总会产生胆寒的感觉。因为胆寒,他们命令冲锋枪不要停止。

啪啪啪,啪啪啪,冲锋枪的响声连绵不断。

一阵儿,安娜卡吉利彻底消失了,不见了。

冲锋枪终于停止了射击。

好久,大家像大梦方醒似的,没有一个人说话。最后,狄罗逊开了口:“莫非打死了?”

“也许,吓跑了吧?”一个人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安娜卡吉利出现在卡罗逊的身后,并且用自己的枪指着卡罗逊的脑袋,说:“我说过,我是你们的神,你们不可能奈何我的!”

他们全呆掉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见安娜卡吉利用枪朝卡罗逊的屁股蛋儿上打了一枪,没有声音。

嘿嘿嘿,嘿嘿嘿,一串子笑声过后,安娜卡吉利消失了。

这一次,她真的消失了。

大家全朝自己的头儿围过去,他的屁股蛋儿没有受伤,完好无损,可是只见他的眼球明显突出,几乎半个眼珠子都在外面了,鼻尖红亮亮的,像要渗出来水,神色暴躁愤怒。大家感到诧异,因为谁都知道他们的头儿是见过世面的,比这更大的危险场面都曾经历,从来都是沉静刚毅的。

可今个儿是怎么了?

经历了那么多事,在这短短的一两天内。到了晚上,实在太疲劳了,几乎都睁不开眼,于是阿地力江停了安全艇,到舱底安顿一下徐教授。也许是药物的作用,徐嘉林先生的巨痛过去了,睡得也很香甜。这时,阿地力江才上了床,很快进入梦乡里。

等他睁开眼睛,太阳已经一杆子高了,一缕阳光经过水的折射进入舱底,给人带来了生气。他穿好衣服,看见徐嘉林教授的两个眼睛也睁着。老人家痴痴地望着天花板。

阿地力江说:“早安,徐教授!”

“早安,年轻的处长!”徐嘉林转过头向他微笑着。

“伤怎么样?还疼吗?”

徐嘉林摇摇头,说:“不疼了,没事了!”

“我上去看看!”

“去吧!”

可是等他刚一出了舱门,踏上甲板,便看见安全艇的四周出现数不清的船只,它们以一个巨大的半圆圈将安全艇包围在一个小岛的边缘处。因为心里没有准备,他着实紧张起来,立即转身下到舱底,急忙将情况说与徐嘉林教授,并将教授隐藏在舱底暗室里。随后,他全付武装上了甲板。

包围圈慢慢地在缩小,直到将安全艇团团围住。

这些船,看得出也都是现代化水平的船,而船上,荷枪实弹站着的,几乎是清一色的印第安人,脸上身上全是黑黑黄黄。他们的着装,早已扔掉过去电影里印第安人简陋落后的服饰,全着现代化的服装。阿地力江正对面那艘船上一个胖大脸用英语喊:“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阿地力江不言语,冷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哪里人?”

“地球人!”阿地力江说。

听到这话,胖大脸一摇手,四周的船都向安全艇靠过来,一霎时与安全艇对接了。胖大脸说:“你们还有什么人?”

“没有人了!”

“请你登上我们的船!”

“我为什么要登上你们的船呢?”

胖大脸对周围的说:“上!”

十数个人上了安全艇,他们缴了阿地力江的枪,到安全艇内到处搜查一遍,便将阿地力江往他们的船上押。刚上了他们的甲板,阿地力江猛然两个倒翻腿,将他身后两个持枪的印第安人踢下水去。随即,呵呵一笑,说:“我要想逃,恐怕你们拦不住的!”

胖大脸也笑了,说:“你以为你的身手好吗?我看,你只配给我按摩!”说着,忽然像个无赖一样就地躺倒在甲板上。那做派,是要阿地力江给他按摩。

阿地力江说:“你又不是个美女,我为什么要给你按摩呢?”

不料,这句话竟很管用,胖大脸一骨碌爬起来,诡密地一笑,朝身后的船舱喊道:“格丽娅,请出来一下!”

一个妖艳的印第安美女扭着屁股出来了,满脸淫笑。

胖大脸说:“她算一个美女吗?”

“算。”阿地力江说。

“那就请你给她按摩吧!”

“好啊。”

那个叫格丽娅的印第安美女果然往甲板上横着一躺,阿地力江装着很认真地往旁边一跪,两手按在她的两肩上。后面的人哈哈大笑。

忽然,阿地力江两手一抓,猛的一下将那个叫格丽娅的美女甩向船下的水里。只听哗啦一声,格丽娅的身体将水面激起很大的水花。

几个人一齐向阿地力江扑来。

只见阿地里江身子一弯,只用几招,就将那些人中几个打倒了。许多人又扑上来,阿地力江一跃身跳下水去。

胖大脸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说:“下去,用弯刀将他逼上来!”

那两个从身后拔出两把像弯月一样的刀子来,明光灿烂。他俩举着刀子同时一跃身,跳向水里。

还有两个赤手空拳的也跳下水去。

面对四个印第安人,在水里的阿地力江急掉了,与他们厮拼起来。

在上面的人,只见一团黑影忽大忽小,忽聚忽散。一会儿,随着一阵儿气泡过后,鲜红的血液涌了上来;再一会儿,下去的五个人,却只上来了三个人。阿地力江竟将其他两个从水里给扔上来。

等他上来,那些人像蜜蜂似的涌上前去,将他捆了。

这个小岛上,也住有八九十年前登上水星的印第安人的后裔。在小岛的东北边儿上,建立起两排极简易的破烂平房,一面背靠着岛上的矮山,一面背靠着水。两面房子算是组成了一个极简单的街道。阿地力江便被关进这个街道上的一间黑房子里。

徐嘉林教授在暗实里会怎么样?幸亏给他身边放了食物,那些食物可使老头儿对付一天半天的,不要紧!阿地力江这么作想。我一定能想出办法离开这里,区区几个印第安人算得了什么?

到中午,那间黑房子的门被打开了,四周的灯明亮起来,同时也进来几个大汉。阿地力江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原来这是卡罗逊和狄罗逊。他们刚从外面回来,手下人便向他们汇报了有关地球人的情况。他们按捺不住,兴奋异常,立即来看这个来自地球的人。

“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呢?”卡罗逊说,“把脚铐和手镣打开!”

马上有人上去打开阿地力江的脚铐和手镣。

“先生,请问你是从地球上来的吗?”卡罗逊说。

“是的。”

“听说地球上到处都是大陆。对吗?”卡罗逊显得有些兴奋地说。

“是的。但没有一块大陆是闲着没用的,地球人常为海里十数平方公里的小岛发动战争!”

“如果我们这个部落想到地球上登陆,先生您可以帮忙吗?”

“我个人是乐于助人的。可是这件事我得报告我国政府,政府批准以后才可登陆!”

“好,谢谢您!”卡罗逊高兴地伸出手将阿地力江的手握住。可是也就在这一瞬间,卡罗逊猛然感到大脑嗡的一声,好象有什么将他提到空中了,他的自身不由自主了,同时他的眼球突出了,鼻尖顿时发亮,他感到身心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他,使他愤怒地说:“把他给我捆起来!什么政府不政府的,给我捆起来!”

听见卡罗迅的指令,几个人上去将阿地力江像捆箱子似的捆了起来,结结实实的。

“走,我们走!”

他们扬长而去。

屋子里又黑暗了。

一艘船放在那儿,就是一艘船。成百上千艘船放在那儿,并且严丝合缝地一艘一艘连接起来,再给船面上搭上平板,那就变成一大片了。在这一大片上,设置了街道,有了商店,有了行人,给街道上再摆上一些盆花盆树,那就是一个小社会了。

这个小社会构成一个小村寨。

只是这个小村寨,更像一个孤独的小岛,它被无边无际的水包围着。

黛诺,一个标致的印第安姑娘,二十几岁。与她父亲一直生活在这个小岛上。在她很小,就知道那个小村寨,见过那个小村寨,也听岛上的人说,那个小村寨的人,既像军队,也像土匪,过着在水上游荡的生活。他们的头儿叫卡罗逊和狄罗逊。不料,现在,就是这整个儿的小村寨,因为她的父亲,找到他们居住的这个小岛上来了。原因是,她的老父亲被传说为知道什么地方有艘太空飞船,如果找到太空飞船,就能登上地球。其实,只有她和她的父亲知道,这个传说是荒唐可笑的,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啊。可是想一想,谁能相信他不知道呢?一个谎言一旦在一定的泛围里流传,那谎言就不是谎言了。现在,这个村寨包围了这个小岛,也就等于她和父亲被软禁了。

黛诺很美,不管怎么打扮一下,都美;同时,她也爱美,总是把小岛上自己的小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贴上几幅画,桌上摆上几盆花。此刻,黛诺又在商店里买了一盆君子兰,走在街道上。

迎面走来卡罗逊狄罗迅一行,黛诺很客气地说:“寨长,你们好!”

“好,黛诺,真漂亮,真是一个尤物!”卡罗逊说,笑笑地看着行走的黛诺。

“谢谢寨长的赞扬!喏,我走了!”说着,黛诺就要从他们身旁擦肩离开。

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黛诺的狄罗逊情不自禁地说:“别……”

可是为时已晚,黛诺已经走过去了。正当狄罗迅怅惘之间,卡罗逊忽然一啪脑袋说:“嗨,正好我们去看看那个老头!”

“黛诺小姐,慢着……”狄罗逊叫道。

他们一伙赶上黛诺,一起来到黛诺家里。黛 诺的父亲,那个黄脸皮白头发的老头昆耷,正在抽烟袋。一股一股浓浓的蓝烟从他的嘴巴和烟锅上喷吐而出,使得那个并不算大的小房间里充满浓烈的呛人气味。

“老头,您好!”

卡罗逊伸出手要和老头昆耷握手,可是老头没有理他,就像没有看见似的,只管抽自己的烟。

“哈哈哈,见到我不高兴!不高兴不要紧,但是不知道您老人家记起没记起那个太空飞船?”

“我老了,慢说没有的事记不起,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我也记不起!”老头还是抽自己的烟。

“记不起,好,可是你画也得给我把找它的路线图画出来!”卡罗逊说着,愤怒地一转身,气哼哼地走出门去。

狄罗逊他们也一溜烟地跟出去了。

他们一走,黄皮肤白头发的老头昆耷的脸立即活泛了,他问女儿:“那个人,是地球人吗?”

“没问题!”

“他有一艘安全艇?可以潜水?”

“有,绝对有!”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到了晚上,黛诺和父亲昆耷行动起来了。那个关着阿地力江的黑房子,门前有一个看守,窗前有一个看守。老头昆耷来到窗前,美女黛诺来到门前。

“小伙子,抽烟吗?”老头昆耷对那个看守说。

看守很严肃地摇摇头,表示不抽烟。

“那我抽一口烟行吗?”老头从腰间拔出他的长杆烟袋。

“当然,没问题!”看守说。

老头十分认真地装了一袋烟,打着火,咂巴咂巴嘴吸起来,然后就一口一口向外吐着烟。烟是不守纪律的玩艺儿,一旦出了烟锅头和嘴巴,就信马由缰乱飞了,有几缕便飞到看守的鼻孔里去,看守立即反应了,浑身一震悚,说:“呵,香,真香!”

老头昆耷就把烟嘴递过去,小伙子接来狠狠抽两口。啊,那个香呀,真是说不成了。

可是一会儿,他却站不住了,全身软下去了,上下眼皮合住了。

那是迷昏烟,老头昆耷提前喝了防昏药。那袋烟专门是为看守预备的。

黛诺来到前门,走到那看守跟前,故意晃着肩膀,做出若无其事很骄傲的样子,不看看守。可是越是这样,看守对她就越有兴趣。当黛诺走过他时,他一转身猛冲过去,一把抓住黛诺的胳膊,说:“嗨,小姐,急匆匆干嘛去?”

“到那酒吧喝酒去!”黛诺一双活灵活现的大眼扑闪扑闪,把人的魂儿都能钩了去,“你能陪我一起喝吗?”

“到酒吧当然不能。”看守一边将黛诺往他站岗的门那儿拉,一边说,“可咱们在这儿就可以喝!”

“酒呢,你的酒呢?”黛诺说。

“在口袋里!”说着,小伙子从裤子的后袋里掏出酒瓶,一晃。心想,平日里不喝,可是遇到漂亮姑娘不喝,那就是傻瓜了。遂拧开酒瓶盖儿,将酒递给黛诺,“你先喝!”

黛诺接过,呷了一口,说:“不错!”便将酒又递给看守。

看守仰脖也喝了一口,高兴地大笑,说:“真好,跟漂亮姑娘好酒真好!”

“那,想不想喝漂亮姑娘的酒?”

“你有酒?”

黛诺从裙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瓶子,里面是澄黄的液体,说:“怎么样,来几口吗?”

“当然!”

黛诺将自己的酒递给小伙子,又从小伙子的手上拿过他的酒,说:“我喝你的,你喝我的,怎么样?”

小伙子简直情不能自已,觉得姑娘今个儿是交上桃花运了,连说:“好,好!”

黛诺咕咚咕咚呷了几口,看守也咕咚咕咚呷了几口。

“喝!”

“喝!”

各个又都是几口。

可是黛诺自然没有事儿,小伙子一会儿倒下去了。

黛诺从看守的裤带上摘下钥匙,将门打开。进去,先打开窗户,让老父亲昆耷跳进来。然后才去打阿地力江的脚镣和手铐。

阿地力江说:“你们是什么人?”

老头说:“闲话少问,救你的人!”

“不说清原因,我不走!”阿地力江说。

脚镣和手铐打开了,见阿地力江真的没有走的意思,黛诺说:“我们想搭你的潜水艇逃走,你难道不愿意逃吗?”

“说清了,才能踏实!”

阿地力江与这父女俩跳出窗户,猫着腰从阴影里轻轻地向前摸。黛诺早就计划好了走的路线,胸有成竹。他们时而看见有人走动,便蹲下身子。一阵儿,就摸到安全艇跟前。村寨的人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这儿竟没有一人看管。他们三人像老鼠一样地溜进安全艇内。

“有人——有人进入地球人的潜水艇了——”忽然,有人高声地大喊。

他们的安全艇向水下潜去。

“快准备潜艇!”

“潜艇出海去了!”

“用水雷!”

可是他们已经看不见潜艇了,将水雷发射到水里,也轰轰地爆炸了,然而和安全艇相距甚远。黛诺父女与阿地力江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看见火光和水花像石头云一样地涌动,却安然无恙。

安全艇继续向深水里潜去。

安全艇在深水里行驶了将近十个小时,直到第二日清晨,才浮出水面。天上阴沉沉的,没有风。对于处在闷罐子里十数个小时的人来说,出来透透气是多么好。阿地力江将徐嘉林教授从舱底背出来,放在甲板上。黛诺父女也跟了出来。

“呵,阳光多么好,空气多么好!我已经有一天一夜不曾见到天日了!”徐嘉林教授感慨地说。

他们四个,都在尽情地呼吸水上湿润而清新的空气。

享受了好久,白发苍苍的老头昆耷说:“地球人,我有话对你们讲!”

阿地力江说:“请讲!”

“小伙子,是我们把你从黑房子里救出来的吧?”昆耷咳嗽了两声说。

“是!”

“可是我们也是通过你们的潜艇逃出了那恶人村寨!”

“是!”

“咳咳,按说我们是两不相欠。”老头一边清着嗓子一边说,“可是,人们总会在战斗中产生友谊!”

“是!”

“这样,咳咳,我就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说呀!”

“借用你们的潜艇,帮我们找到水星上能够生活的大陆!”老头咳嗽得更厉害了。

听到这话,阿地力江不说话了,回转过头看坐在甲板上的徐嘉林。徐嘉林知道阿地力江的意思,就说:“老人家,我说话,不知道您相信不相信?”说完,态度十分尊敬地望着老头昆耷。

昆耷向他轻轻地点一点头。

“您相信我,那我就要说,水星球上根本就没有像样的大陆,这早就是一个定论了!”

听到这话,老头激动地从他的胸口处掏出一块揉得皱巴巴的羊皮地图,展放在徐嘉林的面前,说:“看看,许多年前,我曾经救过一个人,分别时,他送给我这张寻找大陆的地图,怎么能说水星球上没有大陆呢?”

徐嘉林低头看那地图。说实话,他根本没有心情看它,只是出于礼貌,在他心里,什么地图也是子虚乌有,他搞了一辈子科学,难道还不知道水星球上不存在能供人生活的大陆吗?他看了一阵儿,又在心里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苦笑一下,说:“老人家,我的话您不相信,您的地图我也不相信。我觉得,找到那样的大陆是不可能的!”

“是的,老人家。”阿地力江插话说,“科学上证明,水星球上没有能供人生活的大陆!您看,我提个建议如何?你们先和我们找到钥元素,我们带你们到地球的大陆上去!”

“地球,地球当然是好,可是我和我女儿目前没有这个奢望!”白发苍苍的老头昆耷气得呼哧呼哧,遂站起一转身,离开甲板,进舱底去了。

阿地力江回头看黛诺,只见黛诺那张美丽的脸上一对大眼充满怒气,见他看她,也一转身,进舱底去了。

在外面呆了一阵儿,徐嘉林教授觉得身上有点儿微冷,就叫阿地力江将他也送到舱内他的小床上。

按照寻找钥元素仪器上指针的方向,安全艇静静地前行着。

天上的乌云渐渐隆重了,起风了。

滚滚的黑云几乎要压到甲板上,水面上起了风浪。

驾驶舱里,阿地力江一面看着操纵屏,一面看着外面的天色,他想是不是将安全艇潜下水去。

这时候,黛诺无声地走进驾驶舱内,走到阿地力江的身后,突然她用手枪顶住阿地力江的腰,冷冰冰地说:“我可以用这把枪把你打死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阿地力江吓了一跳,但他很快镇静下来,说:“可以。”

“跟我们寻找大陆,改变航向!”

“你说,朝哪儿走?”

“掉头,向左,不,先停下!”

安全艇逐渐停了下来。

黛诺想到父亲那里去拿地图,可是担心阿地力江反抗,就想押着阿地力江一起到舱里去。于是说:“上去!”

外面的风浪正紧,浪花不停地打在甲板上,风里起了长长的呼哨。忽然,一个浪涛猛的掀来,像有一把巨手从安全艇的侧部猛推一下,安全艇也就猛一趔趄,在上面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晃动了,借着这个机会,阿地力江忽一个扫堂腿,将黛诺踢翻,一把夺了她的枪,遂从腰间掏出铐子,将黛诺铐在甲板的一根铁杆上。也正这时,一个更大的浪涛涌来,像一堵大墙,将阿地力江掀到甲板下去。

又一个巨浪,将安全艇涌得在原位上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

随即,风又使安全艇横着晃悠悠地向前移动。

阿地力江掉入水中,好久不见上来。黛诺急了,大声地喊:“老爹——快救人——”

老头昆耷听到喊声,从舱里跌跌撞撞出来,看见女儿被铐在铁杆上,以为是要救她,焦躁地说:“那个混蛋呢?他在哪?”

“快救他,他在水里,把那大绳抛下去!”

老头往远处一看,只见一个人在风浪里忽上忽下,努力地向前游,但只是赶不上潜艇被风吹的速度,忙将那大绳向他的方向抛去,可也就在这时,背后一个大浪砸下,将这白发苍苍的老头先撞在甲板的栏杆上,接着身子一翻,掉下水去。

老头昆耷两只胳膊被撞木了,他到水下,胳膊不能动了,他的身子斜斜地往下沉着。

阿地力江猛力向前游着,他憋足一口气,直游到昆耷跟前,他的左胳膊将老人夹住,右手用力划着,两脚使劲儿地登,终于抓住绳头。

当他挣扎着上了安全艇的甲板,他气喘得没有一点儿劲儿了。

这时,黛诺的心也一下放了下来。

打开铐子,三个人拥抱在一起了。

风暴过后,是朗朗的晴天,是美妙的心情。

两个老者在甲板上晒着太阳,互相讲着自己的故事。

两个年轻人在大海里尽情地嬉戏,游玩。

阿地力江与黛诺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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