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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罗布迫人》 |
第三章 |
没有了藤格儿,幸亏哈萨克族医生卡木里江曾在海军部队服过役,耳濡目染,走进驾驶室里捣鼓捣鼓,安全艇也就被开动了。清晨,这儿的空气新鲜极了,还有一股百草的馨香夹杂其中,既凉爽又甜美。可是,这条河道越来越窄,两岸茂密的森林时不时向河道这边伸进来大树,一会儿像藤条一样的树枝缠绕在艇尖上,一会儿一棵横木拦住了安全艇的去向,水里的草也不甘示弱,像比赛似的给这安全艇使绊子。因此安全艇只有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路极为艰难。 “哈哈,哈哈。”一撮毛却表现得有些失常的高兴,“我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听着他说话,就像有人向大家心的伤口处撒盐巴,夏杰、胡丽丽等都愤怒地看他,个个仿佛都会一触即发。 “干嘛?看我,要把我吃了吗?”一撮毛把脸一歪,斜着眼,不可一世的样子。 夏杰实在忍不住了,说:“你这个人也太缺德了,那边那么宽的河道,你说那边危险,可是你把我们带到这儿,不但蚂蝗很多,两面森林里危险丛生!要不是你,说不定藤格儿和张毅就不会死!” 这句话激起了刘艳倩的伤心处,她抑制不住地向一撮毛扑去,两手掐住一撮毛的脖子,怒吼:“你这个忘八蛋……” 一撮毛用枪口对着刘艳倩的腹部,说:“我数三下,你不放开,我就开枪了!一……” 大家赶紧上去拉开刘艳倩。 “走,我们回头,我们去走那条大河道!”胡丽丽愤怒地说。 “是的,我们回头走大河道!”夏杰等一齐这样说。 不料一撮毛用枪朝天上开了一下,说:“谁敢?我告诉你们,我就是骗了你们,那条大河道是有凶猛动物,是有水草,可这边的凶猛动物更多,而且还有巨大的四不像,哈哈,我就是要来抓那四不像的!不过,现在已经到了这儿,再有一两公里就出了这河道,你再回头,那就是从头再走!想一想,怎么走好?” 徐嘉林教授听见枪声,从舱里往这儿看过来,也听见了诸位的话,他看了看寻找钥元素仪器,见指针由原来的偏向已经改为正向,便走出来说:“好了,不要再争论,继续朝前走!” 说话间,一棵几抱粗的歪脖子大树横空在河面上,安全艇被迫停下了。 卡木里江从驾驶室里出来,说:“看来,这个可不是一时三刻能解决的,我们大家得丢开膀子干了!” 徐嘉林说:“我和你们大家一起干!” 大家硬是劝住他,不许他下船,说要照顾阿地力江,同时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大科学家处于最危险的境地,何况您还是一位老人家呢。 于是,年轻人拿锯子的拿锯子,拿斧子的拿斧子,四五个人去消灭那棵大树去了。 一撮毛孙政英暗自高兴 ,他知道那棵千年大树没有一天半天的工夫是弄不下来的,而这里恰是那四不像出没的地方,其实,他要来的正是这地方呀,这就叫天助我也。他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那张专门用来捕捉四不像的大网,给他的口袋里装够要用的药物,提了枪,下了安全艇,进入了森林。 这的确是原始森林,里面充满阴森恐怖的气氛。树虽然不算过于茂密,但大多是千年的老树,且长的无规无则,奇形怪状。一撮毛孙政英拣了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方,将那张几丈开外的大网布了上去。下来,他必须预备引诱四不像的诱饵:这个大森林里的动物很多,现在就能听到各种动物乱七八糟的合鸣声,可一撮毛知道,那四不像最感兴趣的应该是猴血。他想打一两只猴子,作为四不像的诱饵! 一撮毛提着枪,向森林的深处走了一节儿,他看见一条狐狸从眼前跑过,心动了一下,想弄一张狐狸皮,可他又怕浪费一颗子弹,忽又看见一只野鸡站在一棵树杈上,心也动了一下,又收住了。他往前再走几步,终于看见两只猴子在一个树杈上,一只给一只捉虱子,便端起枪瞄准,正要开枪,却听见脚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由斜眼一看,原来是两条眼镜蛇拜会他了,那两个用的是它们惯有的姿势,半截身子立起来,黑信子来回伸缩着,对他这个两条腿的拿枪的家伙一点也不恐惧。 “滚,我现在没空理你们!” 那两位也许听不懂他的话,也许听懂了不想听从他的。总之,他们既不滚,也不回答,依旧把他们的黑信子来回地吐,很瞧不起他似的。 一撮毛气躁了,枪口朝下一弯砰的就是一下,一条眼镜蛇的头开花了,血液四溅;另一条猛一下朝他的腿就是一口。一撮毛不愧是捕蛇的高手,迅速从腰间抽出短刀一斩,另一眼镜蛇就成了两节儿。 可是眼镜蛇的剧毒立即侵入到他的血液里,向他的全身扩散开来。一撮毛眼前的一切变得恍惚了,一棵一棵大树大幅度地摇晃,他骂了一句难听的,从衣袋里掏出早预备好的解药,吞下,那摇晃才渐渐平稳,直到消失。然而,他的周身大汗淋漓,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了。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他想起自己还带来一种药。 他将另一种药也吞下了。 他感到自己的体力迅速增强。 他站了起来,这时想起那棵树杈上一个给另一个捉虱子的猴子,再向那个方向看去。那两只猴子听见他的枪声早逃之夭夭了。因此,他只看见那个树杈,除此而外,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跑了,他娘的跑了!” 这两句话在他的心里刚一落音,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两条狼,快得就像从天上降落下来似的。这两条狼,都张着口,耷拉着舌头,像饿死鬼托生的,眼睛里放射出绿森森的光芒。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撮毛的心里涌出一丝丝的恐惧。他觉得,这是以前很少有的感觉。 他想向其中一条射击,可是他的枪口刚一动,一条狼就腾空而起,向他的头顶扑来。他只好向后一滚,扣动板机的枪砰的一声,子弹打向空中了,一些树叶像雨点似的飘落下来。 这两条狼分明是两条狡猾的狼,它们沉着冷静,不乱阵角。当一撮毛站立起来时,狼也不轻易来扑,而是一前一后夹击他,四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一撮毛的心里有些慌乱,他不能正面注意一条狼了,他只有把身体调整到能看见两条狼的位置。他很被动地一边使用碎步往后退,一边迅速地转动着眼珠子看一眼这条狼再看一眼那条狼,然而不等他占有主动的位置,一条狼吱儿一叫,两条狼便同时向他进攻而来。这两条狼真是稳准狠,它们真是太异常了。一撮毛只有躲一条狼的本事,没有躲两条狼的本事。他的腿肚子被一条狼咬了一口。 可是,也许它们太狡猾了,太冷静了,才错失了良机。假使它们连续攻击,也许一撮毛就成了它们的盘中餐了。它们的沉着,给更狠的一撮毛一个机会,一撮毛立即改变了战略,不管了一条狼,猛的朝另一条狼射击而去。砰,一枪,一条狼倒下了。 而另一条狼,猛扑过来,将他按倒在地,血盆大口向他的脖子就要咬来,砰的一声,枪响了。 正要咬下来的狼没有能将那个凶残的动作进行下去,它也倒下了,而且当即毙命。 一撮毛的心,就像滚滚的轰雷,要从嘴里跳出来。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一枪,是怎么开响的。天知道,上帝保佑。完全是本能的。 他把狼爪从自己的身上拿开,站了起来。他想看看前面那条狼现在是什么样子。 可是当他刚一走近那狼,那狼猛然像一个皮球弹了起来,血液四处飘溅,直向他的前胸扑来,他迅速一躲,随即又给一枪,那狼死了。 他的心,又一次猛烈地跳动了。 也许是天对一撮毛的惊吓要给以补偿,这时,就有两只送命的猴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了。那是一只母猴正高兴地背着她的小猴,在一个树杆上跳跃。一撮毛端起枪,砰砰两响,那对可怜的母子就落下树来。 一撮毛孙政英终于将两只血淋淋的猴子,挂在了他那张专门为四不像布置的大网下了。 现在,安全艇上就只有徐嘉林教授和昏迷着的阿地力江。徐嘉林在平台上看大伙儿斩伐那大横木一阵儿,就又下了平台,进到舱里,来在阿地力江身边。阿地力江好多了,不像开始时那么呻吟说梦话,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正常人睡着了那个样子。 徐嘉林教授坐在一把椅子上,忽然他握住阿地力江的手,说:“快点好起来,我需要你的支持!”说着,两串眼泪流了下来。 不料阿地力江竟睁开了眼睛,显得很疲倦似的,想说话,终于没有说出口。 “你醒了,你醒了?!”徐嘉林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把阿地力江的手握得更紧。 “水……”阿地力江终于说出了一个字。 徐嘉林赶紧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塑料盖儿,小心地对住他的嘴。阿地力江费劲儿地喝了两口,又闭了眼睛。 少顷,阿地力江又睁开眼睛,吃力地说:“我这是怎么了……” “你从鬼门关里逃了回来,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我……我能好吗……” “能!这不是已经好了吗?那个一撮毛,腮帮子有一撮子毛的,他有好药!” 阿地力江笑了一下,又沉沉地睡去了。 徐嘉林万分高兴,他知道阿地力江很快就会站起来的。他觉得,只要这个年轻人站起来,他的心就会放在那个该放的地方了。 那个让四不像十分敏感的猴血像电波一样向森林的角角落落传去,四不像闻到,一定会顺着味儿找来的,像电打似的。 一撮毛孙政英捕捉了一辈子动物,深谙动物习性,到了水星球,也多次和四不像遭遇,他绝对有这个自信。于是,他隐身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静静地等待着。 一会儿,唰唰唰,唰唰唰,像碌碡碾在干树叶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一撮毛那个习惯性的心跳开始了,他集中精力,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四不像终于出现了。孙政英着实吓了一大跳,尽管他已经见过四不像,可是他从没见过今天看见的这么巨大的四不像。四不像是个什么样子?地球上是没有这样的动物的,它的身子像大象,圆滚滚的,可是鼻子长得像蟒蛇一样,尾巴长得也像蟒蛇一样。 四不像是从两棵老树之间茂密的草丛中先伸出它的大鼻子的,它的鼻子至少有十几米长,身子有小汽车那么大,当它整个身子完全暴露在一撮毛的视野中的时候,它的鼻子像蟒蛇一样蜷缩在大象的脑顶上,而尾巴,却还掩藏在后面的小树丛里。一撮毛看着它,心里又紧张又兴奋,他想,抓住它,售出去,少说也可得到几百万! 四不像就那么站在那儿了。它的头困难地向上昂了昂,像母鸡觅食那样,头稍稍一偏,用它那显得太小的眼睛向前看着,一会儿脑顶上的鼻子尖儿像蛇头似的向四处游弋,它那样是闻闻前面有没有什么异味,也试探有没有什么陷阱。随后,它才挪动它那像四根柱子一样的粗腿,向前慢慢移动。同时,它的鼻子像贼一样地向前伸过来了。 它终于走到一撮毛布置的大网下面,它分明看见了那两只血淋淋的猴子,但是它并没有急切地去吃,甚至不用鼻子去碰碰它,它看看食物,又看看 四处,表现得老道而谨慎。 一撮毛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只要四不像的长鼻子一卷猴子,他一定会将这个大家伙网在他的大网中! 奇怪,四不像的长鼻子在那两个死猴子身上闻了闻,又蜷缩回来,忽又伸出,显得很机警地在空气中闻。随后,它竟离开这儿,慢慢向前走了。 四不像径直朝河道那个方向走去。一撮毛想,它准是发现了那几个外来的人儿,为着他们而去了。 一撮毛想大喊一声,告诉他们,四不像朝他们那里去了。可是就在这一刹那间,他感到自己后脑勺有一个声音,身上有一股力量,阻挠着他,使他终于没有喊出声音。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儿龌龊! 夏杰卡木里江等在那里弄那横木,用锯子的用锯子,用斧子的用斧子,这横木太粗大了,个个搞得喘着粗气,大汗淋漓。这时,他们胜利在望了,正锯最后一点粘连的树木,一会儿,只听喀嚓一声,横木折断掉进河里了。大家欢呼起来,成功了成功了。 正在这时,四不像向他们袭击而去。 首先看见四不像的是夏杰,他用毛巾擦了一把汗,无意朝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么巨大一个怪物迅捷地朝他们直直攻来,他被吓得瞬间呆了。胡丽丽说:“咋了,咋了?” “快跑,大怪物——” 大家惊慌地朝那个方向一看,全看见了。“快跑,快跑!”大家像麻雀一样向四处拼命奔跑。 刘艳倩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脑子反应迟滞,她向离四不像最近的方向跑去。自然,四不像尾随在她的身后,紧追不舍。 没用几分钟,刘艳倩就被四不像吞进肚里。 一撮毛孙政英一直呆在树杈上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四不像在那边做完事儿一定还会回来,这边两只猴子,是它笼子里的馍馍,它不会不过问笼子里的馍馍就离开的。 捕捉任何东西,都需要耐心。 况且,它的肚子如果吃饱了,撑圆了,行动还能方便吗?这正是捕捉它的好时机! 孙政英有的是耐心,等待着它。 卡木里江和胡丽丽朝这边的方向跑来,他俩喘着粗气,在大树和荆棘间向前冲。跑到这儿,回转身看看,没有发现四不像的影子,也没有听见什么蹄掌的声音,他们就停下了。 看见身旁草丛里有许多汽油筒和水泥圆筒,卡木里江依然气喘地说:“嗨,一会儿它要来这里,我们可以藏在水泥圆筒里,将两边一堵!” “嗯。”胡丽丽也气喘地说,拿手摇一摇身边一个汽油筒,里边哗啦哗啦响着汽油声,“这里面有汽油,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些东西炸死那家伙!” “是,这也许是一个好办法!” 在森林里,眼睛看不到的,耳朵不一定听不到。一撮毛虽然没有看见卡木里江和胡丽丽,却听到他俩说话传过来的声音。尽管他没有听出那是谁和谁的声音。而这声音却奇怪地打破了他的耐心,使他从树杈上跳下来,顺着声音的方向摸来。 那两个,卡木里江和胡丽丽,正急急忙忙地为他们的计划做准备。 孙政英正想用一句戏虐的话和他俩开一句玩笑,可是还不曾开口,他身体里那个声音响起来:“把他们俩喂那四不像,除掉他们,安全艇就是你的了。”而且,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他,使他不能自已。 “喂,靓男靓女。”一撮毛端着枪,枪管的方向指着那两个,阴阳怪气地说,“让那四不像撵过来了?” 那两个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看见一撮毛用枪指着他们,知道不友好,脸子都阴沉了,胡丽丽说:“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一撮毛故意把枪抖一抖,“按我的意思去做!” “如果我不想按你的意思去做,那么会怎么样?” 胡丽丽的话音刚落,砰,一枪,子弹从胡丽丽的耳边穿过。 “按我的意思去做吗?” 卡木里江和胡丽丽不说话了。 一撮毛孙政英将卡木里江和胡丽丽押到他的大网下面,用卡木里江的裤腰带把俩人反绑在一起,也像吊猴子似的将他俩吊在了猴子的旁边。然后又上了树杈。 “现在,我替四不像把食物准备足了,你们就准备进四不像的肚子吧!” “忘八蛋!”胡丽丽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粗话。 夏杰顺着河道的下游跑了,那一节儿恰有一个向右的斜坡。夏杰慌不择路,向那坡上奔去。他的影子,正闪现在四不像的视线之中。不用说,四不像在吞食了刘艳倩之后,便朝他追去。 这一节儿树木稀疏,夏杰顺着那坡,直跑到那个矮包的顶上。这个矮包顶上正有一棵特别巨大的盘根错节的老柳树。不知道是慌了,还是无路可走,夏杰不加思索地向那大树上爬去。这树冠儿至少有几间房大小,大杆里套着小杆,大枝里穿插着小枝。夏杰只管朝一个横空的大枝杆上踏去,到了能够承受一个人重量的最远处,他停了下来,赶忙回过头看。 四不像已经追到矮包顶上了,它那个像小汽车般大的滚圆身子已经到了老柳树的下面,它的头像老母鸡觅食似的稍稍一偏,用小小的眼珠子向前看。它终于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人也正抖索着身子看着它。 夏杰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喉咙了。 四不像开始将自己的长鼻子伸向树枝间,可是树枝很稠密,并不想让它轻易地伸进来。而四不像,有的是耐心,也不介意残断的树枝将它的鼻子划烂,它努力地向进挤,只听得树枝啪啪啪的折断声。不一时,它的大身子也往进挤,大身子到了哪里,哪里的大树杆就被压了下去,不停地上下弹着。把个老柳树弄得摇摇晃晃,吱里卡嚓。 它那长鼻子,逐渐地接近着夏杰。 夏杰的下面悬着空,夏杰的后面有一个很长很长的鼻子正在接近,夏杰的心跳更加速了。 啪,啪啪,树枝在折断。 夏杰一咬牙,闭了眼,向下跳去。 他掉落在一片青石上,还好,并没有跌伤。他站起来,向右一看,嘿,这儿恰有一个只能容一个人挤进去的石缝。夏杰将自己的身体挤了进去。 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四不像的。它硬是将那个巨大的身体从那棵巨大的老柳树间挤过来,尽管它的皮很厚,可是身上也被划出许多裂口。为了吃,它向来不顾这些。它顺着石崖,也追到那片青石上。 开始,它没有发现夏杰。它的样子,像是有一些诧异。 它那个巨头,顶着那个盘得像塔一样的鼻子,转过来,转过去。它在寻找。 突然,它看见了石缝,看见了夏杰。 不容分说,它的长鼻子伸了过去。 可是它的鼻头太大了,整个儿被阻隔在石缝外。然而它并不甘心,硬是将那鼻头往进挤,呼出来的滚滚气息都喷在夏杰的脸上了。夏杰看见那鼻头那么近,感受那呼吸的声音,吓得简直不会动了,尽管他可以用尖石朝那鼻头上砸去,可他真的不会动了。 四不像努力了一阵子,终于还是泄了气。它在那儿苦恼了一阵儿,不知道怎么就有了一个好办法。它把鼻子伸进河里,吸满一肚子水。再回来,将那十数方的水向那石缝里喷去。 夏杰憋不住了,猛的冲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能逃过,他被四不像吞食了。 四不像的肚子里装进两个人,行动起来就不像平常那么方便了,刚才还一路追跑,现在却像大象那样慢腾腾抬着四蹄,将长鼻子像蟒蛇蜷曲那样盘在脑顶上,拉着长长的显得不匀称的尾巴,慢悠悠地向前走。但凡动物,尤其是大号的动物,没有不贪婪的。虽然它已经吃饱了,然而只要能够看得到,甚至只要能够想得到,它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这个四不像,它的心里还记着,它过来时发现的两个死猴子,那让它闻起来就激动的猴血,那是它笼子里的馍馍,它忘不了。 四不像这个笨重的样子,是一撮毛孙政英最乐于看见的。当四不像从孙政英所呆的这棵大树的旁边经过时,他在心里说:“我一定能够抓住你!” 四不像真是喜出望外。因为,这里不仅有它笼子里的馍馍,而且还挂着两个大活人! 当四不像快要接近那张大网时,卡木里江和胡丽丽吓得大惊失色。而在这时,也许是他俩命不该绝,吊着他俩的那根细绳子一直松动着猛然散了开来。嘭,他俩的身体砸在那落满树叶的草地上,溅起一些尘土飞扬起来。他俩赶紧背靠着背一起向远离四不像的方向腾挪。四不像显得很文雅地进了大网的下面,他看一看那两只死猴子,又看一看那两个等于束手就擒的大活物,也许是已经吃饱的缘故,此刻在心里犹豫着先吃哪一个,就显得不是那么急不可耐。 可是呆在树杈上的一撮毛孙政英却急不可耐了,他生怕四不像再一次出了大网的范围,就在这时,他用劲儿地拉了一下网头。 唰,哗,大网整个落了下来。 四不像懵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把它罩住了。它赶紧左冲右突。 可是已经晚了,一撮毛跳下大树,将摇控器对着起重机摁下那个红色按钮,网头上的绳子紧拽起来,直到四不像被拽离起了地面,一撮毛才罢手。一撮毛有一身好功夫,他自信自己一定能够制住四不像。 “哈哈哈,得手了,哈哈哈,得手了——” 一撮毛手舞足蹈地大喊起来,猛然不能自已地在地上翻跟头,打滚儿。 他太高兴了。 一撮毛高兴得真是太早了,太过分了。他忽视了一个重要的因素,他今天捕捉的不是普通的动物,而是一只比普通动物巨大得多的特大的四不像。这个四不像的力量真是太大了,它趁一撮毛不在意的时候,用了全身最大的劲儿竟猛一下将网绳挣断了,整个身子冲了出来,它的满腔仇恨全涌在心里,这仇恨化作力量,向正在得意和兴奋的一撮毛扑去。 四不像的长鼻子像灵活的绳索甩了出去,准确无误地将一撮毛孙政英卷在其中,它用足了力气,当长鼻子将孙政英送到嘴的位置的时候,孙政英已经昏迷过去,四不像如蟒蛇一样一口将一撮毛囫囵地吞进肚里。 卡木里江和胡丽丽一边腾挪一边挣扎,因为捆绑两双手的是裤腰皮带,那皮带越挣越松懈下来,一会儿也解了开来。他俩亲眼看见四不像将一撮毛吞进肚里,便赶紧猫着腰向那汽油筒的方向跑去。 这时四不像显得更加笨重了,它的速度甚至于没有一个人走得快。但是,它依然不肯放过看在眼里的食物。它就那么艰难地、缓慢地朝卡木里江和胡丽丽追去。 卡木里江寻找他那把斧子,胡丽丽也抓起他那把砍刀。看见四不像向这边逼来,胡丽丽钻进那个水泥大管筒里,卡木里江隐藏在汽油筒的背后。四不像一眼就看见了胡丽丽,直朝她那里走去。 “小胡,快,朝前爬,它朝你那里去了!” 胡丽丽赶紧朝前爬。 四不像走到水泥筒跟前,突然感到喉咙痒痒得厉害,像是有个小棍棍儿在那里搔痒,奇痒无比,它不由得一用劲儿,将口大张,咳咳几声,竟将一个囫囵囵的一撮毛给吐了出来。这一下,它轻松了。两边看看,随后,绽开长鼻子,向那个管筒伸进,来捕胡丽丽。 胡丽丽将那个管筒爬尽了,又急死忙活地钻进另一个管筒。而四不像呢,本可以从这个管筒抽出鼻子,再从另一个管筒去追,可是它没有那样 ,而将那个鼻尖一直跟踪而去,也追进另一个管筒。 四不像的鼻子特长特长,胡丽丽已经逃到第五个管筒里,它的鼻子也跟踪到第五个管筒里。 四不像不知道,它自己将自己牵制到这里了。 卡木里江看着这边,心里一个计划慢慢成熟了。他忽然出动了,急切的,手里提着一把斧子,腋下夹着前面削好的木签,向第四和第五个管筒之间跑去。 畜牲毕竟是畜牲,它弄不清卡木里江那么急急跑着要干嘛,还把思想集中在追胡丽丽的问题上。 这恰给卡木里江一个很好的机会。 卡木里江狠劲儿地用那木签,将四不像的鼻子钉在了地上。他一连向那个肉鼻子上砸进去三个木签。 剧烈的疼痛才使四不像明白了卡木里江的行为目的。它愤怒了,将它的长尾巴像鞭子一样地甩过来击打卡没里江,可是太远了,没有够着,只给那儿击打出满天尘土。 它努力地将鼻子往回抽,但是已经不可能再抽回去。 卡木里江担心它的鼻子拔脱,在它的攻击下,又用许多木签,分别砸在前面几个管筒接口处它的鼻子上。尽管,卡木里江的身上挨了它许多次皮鞭(大尾巴),浑身烧疼,然而它的鼻子却牢牢地固定在地上了。 四不像更加愤怒,像猪一样地吼叫,用它的尾巴胡乱击打。弄得这一片林子里乌烟瘴气。 卡木里江利用烟尘,隐蔽到它的身子后面。 胡丽丽从管筒里逃出来,也利用烟尘悄悄跑到卡木里江的身旁。 现在,人用智慧,和野蛮的畜牲进行较量了。他们不动声色,看那畜牲在那里大吼,将那一块地方弄得一团糟。 它终于疲惫了,长尾巴最后无力地击打几下,慢慢伸展开来,彻底气馁了。对于畜牲来说,它看不见了对手,就失去了斗志。它痛苦地连眼睛都闭上了。 可是它的尾巴就摆在卡木里江眼前四五米的地方,那个最后的武器却置于最危险的地方,活该它倒霉,卡木里江如法炮制,将它的尾巴也钉在地上。同样,向那个肉柱上砸进去许多木签。 四不像又吼了许多声,最后不吭气了。 真的,四不像想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个结果。 卡木里江和胡丽丽现在干得很从容,将汽油筒全围在四不像的身体两旁,然后,他们远离这儿,点燃一根干柴棒,向汽油筒扔去。只听轰隆一声,大火像飞龙似的冲出,向天空升腾了几下,才又慢慢地弱了下来。 他俩走到跟前,水泥管筒被炸得粉碎了,这一片那一块,四不像成了三节儿,尾巴和鼻子各是一节儿,身子是一节儿。 那么巨大的身体,现在成了三堆儿,血肉模糊。 周围的树,有的被炸折,有的被炸裂,有的还在燃着小火,身上全黑焦黑焦。 他们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罗布泊市水源研究所的监视荧屏前,站着张华局长、 赵锡云副所长和有关人员。荧屏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雪花磁啦啦闪现。他们诸位的心里像燃烧着火,个个焦躁万分。已经四天了,他们没有寻找钥元素特别行动小组的一点信息了。 “不知道他们现在安全着没有?”张华局长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赵锡云教授说。 “不好肯定。按理,应该有信息的!”赵锡云教授神情悲哀地说。 “如果他们出了意外,我们应该另有计划!”张华局长说。 “您指什么计划呢?” “应该再成立特别行动小组!”张华局长说,“我们不能这样被动地等待!” “是,这个工作我们可以准备。可是我想,我们还是等一等再行动。离得太远,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现在不能断定他们就一定出事了。我们再等等如何?” “也好。” 高级生命就是高级生命,即便受到重创,也可以通过医治在一两天内完全恢复。其所以高级,就是质地不一样啊。就像一部汽车,被撞得四分五裂,只要送到维修部,也会在一两天内修复得跟先前一模一样。 玛丝佳娃在家医治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又是一个很棒的玛丝佳娃了。她知道最近事情的严重性,愈后立即向阿瓦西里报到。阿瓦西里的大脸上挂着笑:“老实说,身体怎么样?” “没问题,绝对可以冲锋陷阵!”玛丝佳娃也笑着说。 “好,好。”阿瓦西里兴奋地说,“知道吗?他们现在嚣张得跟烧开的滚水一样,你给我好好地盯着他们!” “是!” “他们在水星球上捣了鬼,他们给一个脸上长着一撮毛的名叫孙政英的中国人身上打了红花生蜘蛛,控制了这人,这人使罗布泊号的科学家差不多都葬身在小岛上!” “这人还在吗?” “死了!” “他的尸体还在吗?” “在!” “那我们马上到水星球上取出这个物证!” “你取来,他们承认吗?你必须跟踪他们,他们会去消除这个物证,到时候,你可以取出有力的证明材料!” “是!” 玛丝佳娃知道塔加帕然喜欢夜晚行动。因此,她做好了一切准备,穿了夜行衣,于后半夜潜入塔加帕然的院子。 塔加帕然还就是在今晚上有行动,他的一干人都在他的屋子里。塔加帕然是个谨慎的人,家里安装着高级监视器,在行动前,他总是安排人仔细监视。当玛丝佳娃跳进塔加帕然院子那一刻,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尽管她穿着不易被发现的夜行衣,做了种种的技术处理,监视器看不见她的面目,但那个身影一眼就可以看见她是谁。 “我去宰了这个荡妇!”安娜卡吉利提着激光枪,愤怒地说道。 “慢!”塔加帕然拦住说,“不要在这儿惹事,把她引到水星球上!” “对,把她引到水星球上,哈哈!”几个人附和着,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塔加帕然等七八个人穿了飞行衣,带着他们早准备好的东西,从塔加帕然的院子,像燕子似的飞上天空。 玛丝佳娃也飞上天空。她与他们若即若离,保持一段距离,始终用望远镜能够看见他们。 进入水星球大气层的时候,天色大亮。塔加帕然等早计算好玛丝佳娃与他们的距离,就向空中布了隐形炸弹。玛丝佳娃对此真是一点儿都不曾察觉,她只顾远望,不曾料到猛的轰隆一声,炸弹炸响了,幸亏她贴身穿着防炸衣,炸弹只炸坏她的飞行装置,不曾将她炸成肉酱。 她像一块石头似的向那无边无际的水面上落去。 安全艇又在那个十分窄小的河道里行进了。 现在,艇上只有四个人了:卡木里江,胡丽丽,徐嘉林和阿地力江。阿地力江的身体基本上恢复了,他代卡木里江当上了这安全艇的驾驶员。他掌着舵,眼睛瞧着前方。徐嘉林站在他的旁边,也眼望着前方。 卡木里江和胡丽丽坐在平台上。 “徐所长,您看,前面水面上飘着的那个黑黑的东西是不是人?”阿地里江说。 “像!开过去看看吧。” 安全艇向那里靠近。 上面平台上的卡木里江和胡丽丽也看见了那个飘着的人,因此当安全艇刚一停下,他俩就将那个人打捞上来。是个和俄罗斯人很相象的漂亮姑娘,他们用手试试她的鼻孔,她还在呼吸。 阿地力江给她做人工呼吸。 她吐出来一些水,就醒了过来。 徐嘉林见她是个外国人,就用英语跟她说:“请问您是哪国人?” 她却用汉语说:“我是外星人,不是哪国人!你既然是中国人,就说中国话吧!” 徐嘉林等听了她的话全都愣怔了:一个外星人,能听懂英语,又会说汉语,真的弄不清她还知道一些什么呢,自己的心不由得虚了一下。 “我叫徐嘉林,他叫阿地力江,她,胡丽丽,他,卡木里江。”徐嘉林对刚坐起来的那位黑衣姑娘说。 “你是要问我的名字吗?我叫玛丝佳娃!”说着,她站了起来,看了看阿地力江,“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阿地力江说。 他们都感到惊奇,刚才还那么虚弱,才几分钟,这位叫玛丝佳娃的外星姑娘已经精神抖擞了。 “有没有维修工具?”玛丝佳娃问。 “是什么工具?是搬手钳子改锥之类吗?”阿地力江疑心她说的工具和我们说的是不是一回事,这样问。 “是的,就是那些东西!” 阿地力江将工具箱给她提出来。 她脱下身上那件看上去有些破烂的黑外衣,展开来,大家才看到那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小螺丝,和密密麻麻的细电线。玛丝佳娃坐下来,用钳子之类捣鼓那件黑衣服。 大家都很好奇地围着她看。 一会儿,她修好了。 她将那件黑衣服穿在身上。 “谢谢你们的帮助,再见!”玛丝佳娃两手一拱,这么说。 大家不明白她怎么离开,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不愿意和我再见了,嘿嘿,可我还是要说再见!”说完,她突然一转身,消失了。 这里的每一位,都差一点儿跌了过去。 塔加帕然等终于在那条河道旁的森林里找到一撮毛孙政英的尸体,他们围着他,一撮毛身上不仅有被炸起来的尘土、树叶,还有四不像胃里的粘液,很脏。他们捂着鼻子,扒开孙政英的衣服,用机器吸装在他屁股臀子上的红花生蜘蛛。可是也许孙政英窒息的时间太长了,红花生蜘蛛也在里面憋得不灵光了。 “怎么回事?还没有出来吗?”塔加帕然说。 “得维修。它在里面憋得几乎要失去功能了!”安娜卡吉利说。 “好,赶紧修理!” 他们在一撮毛孙政英的体外进行摇控修理。 “可以了,吸吧!” 开始吸。 这时,他们突然听见空中响着咔嚓咔嚓的声音,都不由得抬起头朝空中看,原来是玛丝佳娃悬在半空正拍照。 “击毙她!”塔加帕然命令。 七八条冲锋枪向玛丝佳娃啪啪啪扫射而去。 玛丝佳娃早预备了隐身衣,她隐身了。可是她的照相机没能隐身,子弹扫射上去,被打得四分五裂,胶卷像死蛇一样地悬吊下来。 “她跑了,她没死,追!” 一伙人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眼睛像鬼眼一样地到处搜寻,将枪打得啪啪乱响。 就在这时,河岸边低矮的草地上,只见有脚印在走动,不见人影。那脚印走了一阵儿,也消失了。 玛丝佳娃穿着隐身衣,飞走了。 楚楚动人的外星人玛丝佳娃,听得懂英语,会说汉语,穿着满是小螺丝和细电线的黑色衣服,一转身,消失了。这一切,使得安全艇上的四位不得不惊叹:这外星人是比我们更高级的生命,比我们厉害得多,他们的智慧,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对于我们,他们好象什么都知道;而对于他们,我们却什么也不知道! 惊叹之后,大家都说,我们还得做我们的事情,不能因为有白天鹅,丑小鸭就不生活了,我们还是寻找钥元素吧。 阿地力江进了驾驶室,可是安全艇还未启动,它的旁边忽然哗啦一声巨响,巨大的水花溅到天上,溅到艇上,一个巨大的什么海内动物的头冲向天空,落下,又伸向艇的平台。徐嘉林教授正沉浸在外星人的思考中,反应迟慢,等他看见拔腿急跑的时候,一个趔趄,将左腿抬起,这恰使那个怪物张开的嘴一口咬下。它的牙齿太厉害了,像铡刀,就那么一下,徐教授的腿就齐刷刷断掉了,人当即扑爬下来。 怪物的头没有离开平台,它的上下腭动着,在心满意得地享受食物。 胡丽丽和卡木里江顾不得别的,竟上去救昏迷了的徐教授。不料,两个人都没有能逃脱危险,全被那怪物拽下水去了。 阿地力江迅速跑出,将徐嘉林教授拖进驾驶室内。 阿地力江替徐教授包扎伤口。徐教授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奇怪,就在这个时候,成千上百手掌大的蚂蝗从水里爬到安全艇上。一霎间,一撮毛孙政英也像幽灵似的出现在平台上,他急急火火跑到驾驶室外,敲着玻璃,指着室内存放的他的那个喷雾器,喊:“快把它给我递出来!” 阿地力江开了门,将那喷雾器递了出去。一撮毛用那喷雾器向那些蚂蝗身上喷去。一时间,那些蚂蝗全蔫了,一会儿就不动了。 阿地力江和一撮毛打扫了那些蚂蝗的尸体,都进到舱内。阿地力江感到一撮毛像换了一个人,很和蔼,不像才见到他的那个样子,阴阴怪怪。 徐嘉林教授醒来了,他看到一撮毛,觉得奇怪,说:“你不是已经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一撮毛说:“我也不知道,前面的事,就像做梦一样,感觉怪怪!”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哈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大家都笑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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