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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童话选小说》

《岩画魔宫》上


                          一

亲爱的小朋友,你可知道在中国的西北部有一个很辽阔很辽阔的新疆吗?它的面积,比台湾、香港、澳门再加一两个省还要大呢,就在这个辽阔的新疆,生活着很多很多的少数民族朋友。这个童话,讲的就是一位哈萨克族小朋友卡木里江的故事。

也许有小朋友要问,卡木里江有什么好讲呀?

那么,我倒要首先问你,你能听懂鸟语兽言吗?什么叫鸟语兽言?不懂,那么你一定知道鸟叫,知道兽吼,鸟叫就是鸟和鸟在言语,兽吼就是兽和兽在说话;但是,这些你都能听懂吗?你摇头,不懂。——对了,我们的哈萨克族小朋友卡木里江他懂!你说卡木里江可不可以讲一讲?

而且,卡木里江还进过岩画魔宫,在魔宫里,经历过一些惊心动魄的故事,真有趣味——好,你想听了。

——请听我讲。

卡木里江是一位哈萨克族巴郎子(小朋友),今年十二岁了,他当然在上学,是位六年级的小学生。卡木里江长得帅极了,皮肤白白的,高高的鼻梁,双双的眼睛,那一对眸子就像两颗黑葡萄一般晶莹闪亮,睫毛长长的,一闪一闪特别好看。而且,卡木里江特别聪明。他的家住在新疆最北边的阿尔泰山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谷里。哈萨克族的祖先原是没有固定的住所,他们是著名的游牧民族,房子随处迁动,就是那种冬暖夏凉的毡房;但是现在不同了,哈萨克族同胞也盖起了土房砖房。卡木里江的家就是在靠山脚下一片浓浓的绿荫树下盖了一排砖房的。

卡木里江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也就是说他的家庭成员都是谁?其实很简单,卡木里江有爷爷奶奶,有爸爸妈妈,再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卡木里江的爷爷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懂的事情可多啦,他常给小卡木里江讲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比如,他说后山那片岩画石山是一座岩画魔宫,人是可以进去的。

“那么,你进去过吗?爷爷。”卡木里江常噔着一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问。

“爷爷没有进去过。”这时候,爷爷仿佛中气不足,眼睛向下那么一搭蒙,白头发就随他的头颤动着。

“那么你怎么能知道人是可以进去的呢?”

“这是老辈子一代一代人传下来的说法,哈萨克人是不会说谎的!”

每到这时,卡木里江就看到爷爷讲时那得意的神色变得一脸的严肃与虔诚,爷爷绝对不会哄他。卡木里江坚决相信,那个有无数岩画的石山是可以钻得进去的。因此,卡木里江每到星期六星期天的休息日,就来到岩画魔宫。因为他能听懂鸟语兽言。于是,在树林里遇到斑鸠就问:“花斑鸠,你听说过岩画魔宫的事儿吗?”

“咕咕,咕咕,听说过。”

有时在山谷里遇到跑动的羚羊,卡木里江也问:“黑羚羊,请问你听说过岩画魔宫的事儿吗?”

“哞儿,哞儿,听说过。”

卡木里江向这一带的鸟儿和野兽打听得多了,他们几乎一致地回答,绝对有这么一个岩画魔宫,只是它平常不肯打开,一年只有那么一天,可是是哪一天却不知道,就那么不知道的一天,它才肯打开,这时,不管是谁都可以在那里面经历一个故事的,并且很奇妙。但是,谁经历过?找出这么一个人来,到现在也没有找着。

然而,小卡木里江坚决地想,自己一定能够碰到这么天的,仿佛自己是胡大派下来要专门经历这一件事似的。

这一个礼拜六,卡木里照例天不亮就起床了,他胡乱地吃了一些糕点,几块馕,喝了两小碗奶茶,就走出毡房,他径直向岩画魔宫这儿走来。

所谓岩画魔宫,从外表上看,也就是在高大的山体的一节儿青石面上,用凿子雕刻出一些岩画,这些画大多是一些人,也还有一些动物。不等卡木里江走到这岩画面前,刚走进这一带山谷,就碰见树上的黄雀儿,黄雀儿老早就向卡木里江打招呼:“啾啾啾,小卡木里江,又去岩画魔宫那里等它打开吗?”

“是的!”卡木里江很客气地说,“你早!”

“今儿个要出奇迹的,卡木里江,你的运气真好!啾啾啾。”

“你说什么奇迹?难道今天可以走进岩画魔宫了吗?”卡木里江兴奋的问。

“啾啾啾,也许是吧,快点去!”

卡木里江没走几步,又碰见两只小鹿,小鹿说:“小卡木里江,你早!”

“你们早!”

“今儿个要出奇迹的,你真运气!”

“什么奇迹,莫非岩画魔宫可以进去了吗?”

“也许是吧。”

 短短的一节路上,可爱的动物们都向他报告可能的好消息。卡木里江兴奋起来,疾步跑到岩画魔宫跟前,可是,青石面依然是没有丝毫变化的青石面,上面的岩画依然是没有丝毫变化的岩画,没见这里哪儿开着一条缝哪。从哪儿进去呀?

卡木里江痴痴地凝视这些石头,凝视石头上刻的画面,心里嘀咕:他们说可以进去,可是这到底怎么进去呢?

望着望着,卡木里江倏忽感到自己的眼睛仿佛有点儿花了,那画面上的一个人物好像活动起来。哈,一个三十几岁的大哥哥突然从那石面上走出来!这一下,着实将卡木里江吓了一大跳,心禁不住突突地跳动起来。

“卡木里江!”

这个大哥哥直直朝他跟前走来,还这么叫了一声。

卡木里江吓得往后退了。

“真的害怕了吗?你一定觉得我是个鬼吧?”这个大哥哥声音很洪亮,这么笑笑地说。

“谁害怕呀?”卡木里江镇静着自己,果然觉得有点儿不害怕了,握紧拳头,“谁害怕谁是小花狗!”

“这才配是我们的卡木里江呢!既然是哈萨克的后代,还想走进岩画魔宫,就该勇敢一点才对!”大哥哥说着伸出一只手,要和卡木里江握手。

卡木里江才不害怕他呢,也伸出了手,一握,果然没有什么害怕,手软绵绵的,不凉,绝对不是鬼!

“你叫什么名字?”卡木里江一对黑葡萄开始活泛了,这么问。

“加沙尔!以后你就叫我加沙儿大哥!”

卡木里江和加沙尔大哥就在这岩画魔宫前面聊了一阵儿,问起加沙尔大哥是永远呆在这青石头上吗,身上穿的这羊皮褡袢不风化吗,老不吃饭肚子不饿吗,如果想进岩画魔宫怎么个进法呀?

“每一年只有一天,今年就只有今天,你们魔宫外的人才能随便出入魔宫,懂得吗?可是除了今天,这一年谁也休想进去!”加沙尔大哥故作神密地说。

“那么,快说说怎么进去呀,快说给我听呀!”

“随便你怎么进!”加沙尔大哥说着,就弯腰拉起卡木里江一只手转身向那巨大的岩画跟前走,说,“只要是今天,随便,就能进去!”

可是小卡木里江面对眼前这个巨大的岩面,面对这结结实实的石头,不知道怎样随便进,他瞪大一双痴迷的眼睛望望岩面,望望加沙尔大哥,加沙尔大哥忽然明白了,卡木里江想让他做示范。于是加沙尔大哥松开卡木里江的手,就那么径直朝石头里一走,啊,只见他像个影子似的钻进石头里去了,石岩还是那样的石岩,画面还是那样的画面,只是加沙尔走进去了!

“加沙尔大哥,加沙尔大哥!”小卡木里江激动地喊。

“嗨!”

随着这一答应,加沙尔又像个影子似的闪出来了,笑笑地看着他,说,“就这么往进走,就可以走进去!”

“可是……可是……”卡木里江不知道怎么表达,可是他还是不敢往那石头里走,“你再给我进去一遍!”

加沙尔大哥就那么走进去,那么走出来;再走进去,再走出来;给卡木里江表演了好几遍。

“不会把你碰疼的,只要往进走,就能走进去!”

“好吧。”卡木里江咬一咬牙,说,“你必须拉住我的手!”

加沙尔大哥走过来拉住他的一只手,说:“走吧。”

当加沙尔大哥的身子走进石头那一瞬间,小卡木里江的心狂烈地跳动起来,他紧闭住眼睛,心想碰在石头上就碰在石头上了,他顺势猛的往前一走,啊,怎么没有碰到什么上面?怎么没有什么阻挡?可是卡木里江明显地感觉自己好像走进来了,因为他感觉周围的光跟刚才比仿佛都黑暗一些了,他的心跳更加厉害,仿佛要从喉咙那里蹦出来,这一会儿竟不敢睁开眼睛,也忘掉自己还抓着加沙尔大哥的手,卡木里江只是自觉不自觉地迈步朝前跨。啊,忽然一下,一脚踏去踏空了,身子向前一倾,嗖——一下,整个人通的一声摔在什么上面了,这时候,小卡木里江才被惊吓得禁不住睁开眼睛。啊,这是掉进什么里头了?怎么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呀?

“加沙尔大哥,加沙尔大哥!”卡木里江大声地喊。

“嗨,我在!”加沙尔仿佛也掉进这个大坑里,他这么答应着。

过了一会儿,卡木里江感觉眼睛有些适应了,里面黑虽然黑,但是什么也可以看得见。原来这是一个像烟窗似的圆圆的大坑。加沙尔大哥也掉在离他有四五米远的地方,大概因为他块头大,摔的重,正在那里揉腿呢;在一旁,分明还有一个什么人。

“喂,你,是人不是人?是谁?”小卡木里江朝那个人问。

那个人听到他这话,仿佛有点儿生气,也回过来一句生硬的话:“小家伙,客气点行不行?我怎么不是人?我是美国人查尔斯,记住了没有,小家伙,你们是谁啊?”

“对不起,刚才因为……因为……反正不太礼貌,请你原谅!查尔斯先生,我叫卡木里江,是一个哈萨克族巴郎子(小伙子),他呢,叫加沙尔,怎么说呢?你就叫他加沙尔先生吧!”小卡木里江活泼地说。

他们三个很快就认识了,像多年的老朋友那么无拘无束,据查尔斯说,他在这个魔宫里已经有四百多年了,是三天前掉下这个该死的陷井里来的(他管这个大坑叫陷井)。加沙尔大哥说,在魔宫外面,他忘记叮嘱小卡木里江一句话,就是进到这魔宫,只迈一步,就要停住,如果连续超过那么三步,那一定要掉到这个倒霉的陷井的。现在,大家就都呆在这个算不上深不可测的陷井里,虽然说算不上吧,可少说也有几丈之高,这可怎么出去呀?

“查尔斯,你有多大了?”卡木里江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人,仿佛最最关心人家有多大。

“你问我在这个世界多少年了,还是到底有几岁?”查尔斯眉头一蹙,两手有风度地那么一摊开,笑笑地问。

“别再卖关子了?难道不一样吗?”卡木里江脆生生地说。

“哈,看来你这个小家伙真的是不懂了。在这魔宫里,可与你们外面不同,你看我的模样像有几岁?可我已经告诉你我在这魔宫里已经四百多年了!”

小卡木里江觉得真是无稽之谈,看他的模样,也就是二十多岁,吹——

“说说,你到底有多少岁?”

“二十五岁!可我二十五岁已经有三百多年了!”

“这,这怎么讲?”卡木里江极认真地问。

加沙尔在旁边笑笑的,说:“该告诉你了,卡木里江,魔宫与外面真是不同,你到了这里,就永远长不大,你在这里就是一万年,也还是现在这么大!”

“你是说,我在这儿玩儿一万年,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对,你真聪明,就是这个样子!”

卡木里江觉得这个魔宫也真是奇妙,真是不可思议,就不由得在那里痴想,想着想着就发愁在这个陷井里没有吃的可怎么办?就说:“查尔斯,请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掉在这个陷井里三天了,你吃啥过来的?”

“哈哈哈,这个,又是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了,告诉你,魔宫里的人就是十年不吃饭都不会饿死,三天,我什么也没有吃呀!”

卡木里江似乎不相信这个查尔斯的话,转过头又问加沙尔大哥,说:“他的话对吗?”

加沙尔大哥点一点头。

卡木里江坐在这个黑洞洞的陷井里,竟没有烦闷,没有懊丧,反而十分兴奋,觉得这一切十分新奇,十分有趣,于是就向查尔斯和加沙尔两位不断发问,说这说那,说了竟有半个多时辰,正说得来劲儿,忽然却听有人在上面大喊:“喂,下面三个家伙,看着,顺着绳子爬上来!”随着这一句话哗啦一声,只见一条胳膊般粗的大绳子从洞口扔下来,小卡木里江一抬头,才注意到这大坑上面有笸篮大的一块天,亮亮的,洞口边缘似乎有许多披头散发的男人,他们一个一个脸上带有胜利者的得意。一会儿又喊:“抓住绳子,上来吧!”

卡木里江正要抓那大绳爬上去可是加沙尔和查尔斯同时把他的头摁住,说:“小家伙,别上去,你难道想让他们将你擒住吗?”

 

                          二

那根粗大的绳子像蛇的身子似的从陷阱口儿悬掉下来,从上至下地摇晃。上面那些家伙用公鸭子似的声音继续喊:“下面的三个,快点,难道你们不想活了?”

卡木里江有点儿动心,想先上去再说,可他还是看看加沙尔和查尔斯,他们俩都紧闭住嘴焦急地对他摇头。

“砸,用石头砸,看他们上不上来!”

一个像牛叫一样的声音这么说了,一时一块一块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石头就从上面砸了下来,像下雨似的,幸亏这陷阱的底部有向井壁凹进去 的地方,他们三个赶紧向四面那些地方躲去。嗵,嗵,夸,夸,石头砸在墙上,石头砸在石头上,泥土向四面迸溅,火星向四面迸溅。他们谁也不作一声。一时三刻,石头砸了一大堆了。

“死了,一定砸死在里面了!”

“没有,没有听见叫声!”

“再等一等,看看有没有反应。”

等了一会儿,一个说:“一定藏在下面哪个地方了,不然怎么连呻唤一下也不呻唤,就死了?”

“石头紧,也许石头砸下去的声音压住了呻唤声。”

卡木里江他们三个,因为那些石头带下来的尘土和异物的飞扬,嗓子眼儿早就痒痒的难受了,他们一直尽力地忍耐着。当上面那些说到这里,小卡木里江实在忍受不住了,咳咳地咳了两声,另外两个也许是条件反射,也跟着咳了起来,一时间这陷阱里咳咳咳咳声响成一片,像放鞭炮似的。

“看,活着吧?我说一定没有死!”

“灌,用水灌!”

又是那个像牛叫一样的声音。接着,就听见上面的脚步乱七八糟地响着,像跳踢踏舞似的。一会儿像六吋大泵流量一样的一股大水流灌了进来,哗哗的流淌,水很快没过了地面,没过他们的大腿,没过他们的身子,他们一面咳嗽,一面在水里挣扎,不到十几分钟的功夫,陷阱被水灌满了,他们几个也像落汤鸡似的被水托到陷阱口。不用说,那些披头散发的家伙将他们三个五花大绑起来了。

到了上面,卡木里江才清晰地看到这岩画魔宫里也是一个美丽的山谷,像每一个美丽的山谷一样,像他的家乡一样。山坡上遍布着五颜六色的花卉,长满了苍翠欲滴的大树,到处都有牛在吃草,也有羊在吃草。

那些家伙将他们三个拉到一个巨大的老槐树下面,然后将他们一个一个吊到大大的树杆上。

带头的那个家看上去有四十岁的样子,长得满脸横肉,凶巴巴的,而且脖颈右面还多长一个拳头般大的肉疙瘩,显得更加可怕。现在,他手下的那些披长发的家伙都执着长矛站在树的周围,只有一两个跟随在他的身边,他们几个手里都提着一根结实的皮鞭子。

“说,你们到我们塔塔儿牛毛尖子部落来要干什么?”

悬吊在树上的三个都用眼睛瞧他,却半句话也不说。

“打,给我打!”脖颈上有肉疙瘩的家伙恶狠狠地说。

于是皮鞭像雨点似的落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疼得汗冒出来了,皮肤被打烂,血也渗出来,加沙尔和查尔斯大喊大叫,都说他们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没有干。可是那几个打人的家伙仿佛有打人的嗜好,根本不听他们的叫喊,皮鞭一刻也不停,吧,吧,吧,他们三个身上都像针扎一样疼痛。

小卡木里江仿佛天生一个硬汉,背上的衣衫已经被皮鞭撕碎了,皮肤血肉模糊,可他只是用眼睛瞪着那些家伙,咬着牙,神情里充满仇恨。疼痛使他不能平静下来。

“说,小子,还用眼睛瞪!”肉疙瘩亲自抽了小卡木里江两鞭,这么愤怒地说。

呸,卡木里江将一口血痰吐过去,正射中肉疙瘩的肉疙瘩上,骂:“野蛮!”

这样,肉疙瘩和他的几个手下撇开加沙尔和查尔斯,皮鞭全部加在小卡木里江的身上。

小卡木里江的眼睛一直眨都不眨一下,盯着他们。

可是他们打得自己都累了,几个手下实在没有了气力,对肉疙瘩说:“助理酋长,算了,看来这个小子也是一个犟筋儿,宁死不肯说,算了,把他们关上再说!”

“哼。”这位肉疙瘩助理酋长依然满脸愤怒,“我不相信,从他的嘴里掏不出一句话来!去,抬油锅,把他放到油锅里炸!”

几个手下不敢不从命,果然离开这儿一会儿,从那稠密的树底下抬来一口大黑锅,他们用三个大尖石头做底座,架起锅,倒上油,用干树枝当柴禾,烧起了油锅。

一会儿,油就沸腾起来,泡儿咕咚咕咚地冒响,起了灭,灭了起。肉疙瘩喊:“把那个小子弄下来,扔到这油锅里!”

几个手下将卡木里江弄下来,抬到油锅前,说:“快说吧,不然就要将你下油锅!”

满身是血的小卡木里江愤怒地看着他们,什么也不说。

“快说!”肉疙瘩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不说,等扔进锅里,连骨头也找不到了!”

“呸,野蛮!”趁那家伙不留意,卡木里江又将一口唾沫射到他的脸上。

肉疙瘩恼羞成怒,大喊:“扔进油锅,把他炸成干肉,我要把他挂在树梢上!”

几个手下将卡木里江抬到沸腾的油锅上,正要扔下,这时却听浓密树林那个方向大喊一声:“慢!”

这里所有的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队人马正从密林钻出,像一股水流急匆匆向这个方向流来,马蹄在草地上踏得嗒嗒作响,马背上的人也个个都是披头散发,光着膀子,腿上也都没有穿裤子,只是腰间那么缠着一块兽皮。说话间,那一队人马就跑到跟前了。

“部落酋长好!”

这里站岗的,做厨的,所有的人,还有刚才要将卡木里江扔进油锅的,包括满脸横肉的肉疙瘩,全都跪了下去,向这队人马中最前面那位骑大白马的方脸部落酋长问好。

“嗯,大家好,大家辛苦了,起来吧!”

部落酋长说完,捋捋八字胡子,看着大家。大家全都站起来了,他这才跳下马,这样他身后的卫队也都跳下马。

“酋长。”肉疙瘩助理酋长恭谨地向部落酋长跟前走一走,说,“那人小子是个犟贼巴!我想给他再加点儿压,您为什么要让放下他呀?”

“哈哈哈。”部落酋长笑着说,“刚才在山坡上遇到大预卜师坎尔曼蒂,他说掉进魔坑的三个人中,其中一个可以给我们找到金鸽,如果万一是他,烧死了,不就坏事了吗?”

“唔,是这样。”肉疙瘩说,“那么,现在将他们怎么办?”

部落酋长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油锅跟前,将五花大绑的小卡木里江的绳索解下了,然后大声地对他周围的人说:“把那两个掉在树上的先生放下来!”

几个人迅速跑到树跟前,将加沙尔和查尔斯放下来。

加沙尔和查尔斯被解下绳索以后,赶紧走到部落酋长面前,拱手说:“谢谢大酋长!”

部落酋长点一点火,再去看小卡木里江,可是小卡木里江不想理他,面部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眼睛盯着天上飘动的云彩。

肉疙瘩走到卡木里江跟前,说:“还不谢谢大酋长!”

“为什么要谢他呢?”

“是他让我们松了你的呀!”几个手下同时说。

“可我本来就是不该绑的,到了你们这里,我是你们的客人,绑了客人打了客人,还要将客人下油锅,再放客人下来,客人还要谢吗?”

部落酋长十分仔细地听了这一席话,觉得这个小家伙有点儿与众不同便走到卡木里江跟前,拱手说,“对不起,我们的小客人,我们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代表塔塔尔牛毛尖子部落向你赔罪道歉!”

“哼。”小卡木里江睁一睁他那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说,“这还差不多,好了,行啦,没事啦!”

部落酋长走过去,握握卡木里江的小手,然后命令他的属下清洗卡木里江、加沙尔与查尔斯的伤,他们虽然被搞得吱哇乱叫,但是当把药敷贴在上面以后,浑身立即轻松舒坦了许多。

皮肉的伤,很快就好起来。部落酋长这些天一有时间就来看望他们。塔塔尔牛毛尖子部落用手抓肉,高等拌面和抓饭,还有各种各样的糕点热情地招待他们。他们真是过上了上等的生活。

一天,部落酋长将他们三个请到他的酋长府里,说:“你们三位恐怕还有所不知,你们三位可是大贵人哪!前些日子,我遇到大预言家坎尔曼蒂,他告诉我,你们三个命中可以找到金鸽!啊,要是找到这个宝物,我们这个部落就会永远远离战争,远离尔虞我诈,远离罪恶,我们这个部落就会民风纯正,一切就会欣欣向荣啊!”

“金鸽?金鸽是什么?您是说,我们三个可以找到什么金鸽吗?”加沙尔感到莫名其妙,摊开双手这样发问。

“是的!”部落酋长信心十足地说,“预言家坎尔曼蒂从来没有说过假话,相信我这个说法吧!”

于是这三个都像被装进闷葫芦里了,加沙尔和查尔斯觉得这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要说找不找,即便是那个所谓金鸽飞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不认识啊。他们只觉得为难,不知道如何向这部落酋长解释。而卡木里江听到这话,却就无所谓了。他知道,当下在这里,不像在家乡,什么事儿都得由着人家,因此他要怎么说就让他怎么说吧,什么金鸽银鸽且不去管他,至于说找,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他才无所谓呢。

“求你们了。”部落酋长又讲了一大通金鸽的重要意义,最后还是拱起手,朝着他们三位,“只有拜托你们三个,才有可能找到这个宝贵的东西啊。如果找到,我会用一百万元作为酬谢!怎么样?”

加沙尔和查尔斯心里虽然不愿去找这个东西,但是一百万元却很诱人,并且当下拒绝恐怕也不行,所以他们俩几乎同时拱手说,“好吧,大酋长,既然大酋长认为我们可以找到,我们三个就尽力去找吧!”

“好,谢谢你们了!”大酋长转过头,很客气地对小卡木里江说,“小贵人,怎么样?你怎么想啊?”

卡木里江的眼睛在眼眶里咕碌碌地转,他本是不想去的,可是听到这钱,觉得要真能挣到这钱,许多事情不就好办了吗?他有好几个小朋友因为钱还上不起学呢,他要给达吾勒办一个小学校,嘿,还要给没有工作的表姐办一个商店,要……想到这儿,卡木里江的黑眼珠活泛了,说:“我可以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要答应!”

“说吧,什么条件?”

“如果我给你找到那个什么金鸽,你给我一个人就给一百万怎么样?”

“没问题,说成了!”

部落酋长高兴的激动起来,走上前将小卡木里江抱起来,在大厅里转了好几个圈圈儿。

                          三

按照部落酋长指引的方向,小卡木里江、加沙尔和查尔斯三个上路了。他们走进无尽的山谷中,时而深入森林,时而趟过河谷,时而翻越高岭,好在深山里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常有鸟鸣兽吼的声音,倒挺有韵味。

部落酋长向他们三位都配备了武器,加沙尔年纪最大,因此给他配备一架最最先进的轻机枪,查尔斯却喜爱轻巧漂亮的冲锋枪,至于卡木里江,因为人太小,只给他一把黑乌乌的手枪。这些武器,已经是第三百零七代最新现代武器,里面都不用配备子弹,全部装置了激光,只要一绺红光扫射到什么生物身上,这生物必死无疑。

他们三个走着,聊着,经过一天一夜,来到一个两山对峙的地方。山凹下,树林中,隐隐约约有一座破烂的寺庙。他们赶到寺庙门前,从门口朝里张望,因为寺庙里光线暗淡,所以什么也看不清楚。现在已是黄昏,他们想借宿在这里,可是里面的黑暗使加沙尔和查尔斯有点儿害怕。

“查尔斯,你打头进吧!”加沙尔说。

“为什么?论大,你该打头;论小,卡木里江该打头。我看还是你打头吧!”

“哈哈哈,卡木里江。”加沙尔笑嘻嘻地望着小卡木里江,“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你打头怎么样呀?”

其实,卡木里江原本准备一下跨进寺庙里去的,可是因为他俩这么一害怕,卡木里江也害怕了,当加沙尔说了这句话,卡木里江从前面转身走到他们的身后去,说:“嘿嘿,我不勇敢,还是把勇敢留给两位大哥吧!”

选不出打头的人,于是三个人决定同时向寺庙里开进,他们并排一齐迈步,走过两步,没有发生什么,可是当刚踏响第三步时,只听唰唰两声,他们三个的武器像被鬼神缴了械,都从身子上离开,向前飞去,钻进迎面墙下摆着的一个破木箱里了。接着,听见一个像碾路机一样刺耳的声音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欢迎稀客,欢迎稀客!”

这是谁的声音?他们三个都努力睁大眼睛,到处察看,虽然光线暗淡,但是因为进来好一会儿,基本上什么都能看得清楚。这房子不大,最多有一般人家的客厅那么大,空空如也。刚才那笑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是谁在笑?出来呀!”加沙尔吓得说话声音都颤抖了。

“就是,不要在阴暗中作祟!”查尔斯也战战兢兢地说。

唰,一下,从天顶上掉下一团黑来,恰恰落在他们三个的面前。加沙尔和查尔斯感觉自己的头发差不多都站立起来,血液上下翻腾了,心跳动得几乎要冲出喉咙。而卡木里江仿佛天生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胆小子,他一双明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着那掉下来的一团黑。那团黑猛然站立起来,啊,她抖落掉身上的黑布,原来是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折整个脸像核桃似的老太婆,她又故弄玄虚似地笑起来。笑一阵儿,那么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坐在那个破烂而脏污的木箱子上。

“哈哈哈,你们三个,到我这里来干嘛呀?”

“我们三个,是替塔塔儿牛毛尖子部落寻找金鸽,路过这里,想在这儿歇息一夜,明天就走!”加沙尔一拱手,显得很礼貌地说。

“哈哈哈,寻找金鸽,哈哈哈,这个世间还有人敢寻找金鸽,没问问我老妖婆答不答应?啊?”这个自称老妖婆的人已经没有了牙,嘴巴不停地嚅动,可是说话声音却不露气。

他们三个听到这话,觉得不妙,就谁也不说话了,都痴呆呆地望着这个看来神神密密的老妖婆。老妖婆只是那么不停地嚅动着嘴,阴阴地笑。好久,她才又说了一句:“我不许有人寻找什么金鸽!听懂了吗?”

他们三个依然不说话,依然痴呆呆地望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妖婆。

许久,加沙尔终于开口了,试探地说:“你一个老太婆,有何必要管这种闲事?再说,我们要找,还不照找,你一个老太婆能管得了我们吗?”

“哈哈哈,”老妖婆仰天大笑起来,那白亮亮的银发颤动着,“想看看我的本事吗?”

“是。”查尔斯也大起胆子说,“是想看看你的本事。”

老妖婆唰的将头转了过来,不再笑了,却是满脸的萧杀气,只见她忽然将口张成一个圆圈,呼的一吹,一团火苗便从她的口腔里飞出,直向前滚,滚到寺庙的沿墙上,沿墙便像是软豆腐了,火苗钻出一个洞,滚了过去,飞了不远,老妖婆又喊一声“回”,只见那团火苗又滚了回来,直直滚到老妖婆的脚边,那么蹿了一下飞起来,又钻进老妖婆的嘴里了。

“哈哈哈,小伙子们。”老妖婆说,“你们的头有没有那个墙壁硬啊?”

“没有,没有。”加沙尔和查尔斯赶紧弓背说。

“还愿不愿意去寻找什么金鸽呀?”

“不敢,不敢。”加沙尔和查尔斯又连声说。

“我要去寻找金鸽!”站在一旁的小卡木里江突然说了他的第一句话,一字一板,声音洪亮,“我既然答应人家寻找,就不能半途而废!”

“哈哈哈,哈哈哈。”老妖婆又昂头大笑了,说,“小子,难道你不怕死吗?”

“不怕!”卡木里江真是一点惧色也没有。

“哈哈哈,还有敢与我老妖婆对抗的!小子耶,我也不叫你死,也不叫你活,我要叫你变成一只羊羔,看你还嘴硬不嘴硬!”说着,老妖婆的脸气得有些紫青了,只见她伸出自己那像干枯枝一般的老手,在空中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然后微闭眼睛,嘴里叽叽咕咕,猛然那像枯枝一般的手向小卡木里江的头上一指,说,“给我先把这小子的头变成一只羊羔头!”

哗,一下。卡木里江的头像闪电似的变成一只小羊羔的头,这小羊羔的头银白银白,那一对小羊眼睛依然锃光放亮,像一对黑葡萄似的,并且依然毫无惧色。

加沙尔和查尔斯看到这个情况,脸上立即变得苍白了。

“小子,如果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说,不再去找金鸽了!”老妖婆有点儿得意地说。

“不,我还要去寻找金鸽!”卡木里江说。可是卡木里江现在的语言成了小羊羔的语言,他说的话,只有老妖婆可以听懂,而加沙尔和查尔斯只能听到他“哞儿哞儿”的叫唤呢。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要把你变成彻头彻尾的小羊羔!”

老妖婆故技重演,又将她的右手在空中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猛然指着卡木里江的身子说:“给我把这个小子彻底变成一只小羊羔!”

哗,一下。只见卡木里江那里银光闪了一下,巴郎子卡木里江不见了,现在那里只有一只小羊羔了。只是这只小羊羔的屁股后面光秃秃的没有尾巴。

“哈哈哈,”老妖婆笑道,“这小子变成一个没尾巴的小羊,不好不好,给他应该装一个尾巴,怎么装呢?”

“随便,不要尾巴也行,你个坏老妖婆!”小羊羔卡木里江喊。

老妖婆想了一阵儿,想到了卡木里江的小手枪,就哈哈哈笑起来,一边弯腰从木箱里取出那把小手枪,在她手上掂着,一边嘴里叽叽咕咕地念起咒语来,一会儿那小手枪就变成一个毛绒绒的小羊尾巴了。

“过去,长在那小羊羔的屁股上吧!”老妖婆说,手一甩,啊,那小羊尾巴就长在小羊羔卡木里江的屁股后了。

“古丽娜儿,古丽娜儿,我的保姆,请出来,将这只小羊羔给我带下去,今晚就给我杀掉,做小羊羔肉!”老妖婆哈哈地朝后沿墙那边的方向喊。

一会儿,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漂亮小姑娘从那黑乎乎的小门里走出来,她手里执着一根细绳子,走到小羊羔跟前,她将细绳子往小羊羔脖颈上一拴,然后牵着绳子把小羊羔卡木里江领到后院里去了。

小羊羔卡木里江看到保姆古丽娜尔十分美丽,便禁不住那么痴痴地望她,也就乖乖地跟着她走。到了后院,古丽娜尔突然回过头对小羊羔说:“亲爱的小羊羔,你到底是一只真的小羊羔还是一只假的小羊羔呢?”

“我是一只假的小羊羔!”小羊羔卡木里江大声地说。可是古丽娜尔没有妖术和魔法,于是她听不懂卡木里江的羊羔话,听到的只是“哞儿哞儿”的羊羔叫。然而古丽娜尔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从后院小屋里拿来一盅酒,一块肉,放到小羊羔卡木里江的面前。卡木里江因为一天一夜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肚子早饥肠漉漉了,见了酒肉,格外馋,立即上去喝了那一杯酒,吃了那一块肉,吃得十分香甜。古丽娜尔立即明白了,这只小羊羔根本不是一只小羊羔,他是一个人,哪有羊羔喝酒吃肉的呢?古丽娜尔平常见过老妖婆配制的各种药酒,其中一种绿色透明酒是可以将变成动物的人恢复成人形的。于是古丽娜尔迅速从小屋里拿一瓶那种绿色透明的酒到小羊羔卡木里江面前,说:“快,小羊羔,快喝吧,喝了你马上就可以变回来。”

小羊羔卡木里江喝了这一瓶绿色透明酒,只一霎儿,倏忽哗的一下,小羊羔消失了,站在古丽娜尔面前的是一位聪明漂亮的小巴郎子。

“嘿嘿嘿,嘿嘿嘿。”古丽娜尔高兴地笑着,“今天我又救了一个人了!”

“谢谢你,小姐姐。”小卡木里江说,“可是老妖婆叫你做小羊羔肉可怎么办哪?”

“不要紧,我有办法!”古丽娜尔拉住卡木里江的小手,赶紧走出寺庙后院的小门。寺庙后是一片大树林,树林里的树都是高大的古木,树林里有石头,有小溪流,有嫩嫩的绿草,还有五颜六色的小花卉。古丽娜尔领着卡木里江到了远处,才站住问卡木里江怎么到了这里,是哪里人,要干什么……小卡木里江一一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说他这是要找金鸽。

“噢,找金鸽。”古丽娜尔说,“我知道找金鸽的办法,你从这树林里出去,到了林边,有三条大路,一条大路边有一棵榆树,一条大路边有一棵槐树,有一条大路边有一棵梧桐树,你选择那条有梧桐树的大路走过去,找到老老鹰大娘,她一定可以帮助你找到金鸽的。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可是,你没有做成羊羔肉怎么办?”小卡木里江焦急地问。

“你看。”古丽娜尔向前一指,小卡木里江就看到一群绵羊正卧在几棵大树下面。古丽娜尔握一握卡木里江的小手,“快去吧,小弟弟,再见!”

“再见!”

小卡木里江一直站在那儿,看古丽娜尔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他才转过身,朝树林的尽头跑。跑到林边,果然这里向外通出三条大路,一条大路边长着一棵老榆树,一条大路边长着一棵老槐树,一条大路边长着一棵老梧桐树。卡木里江选择了长着梧桐树的这条大路,朝前跑去了!

却说卡木里江变成羊羔,被保姆古丽娜尔牵走以后,老妖婆又哈哈大笑起来,说:“你们两个,还愿不愿意去找金鸽呀?”

“不去了,不去了!”加沙尔和查尔斯两个又是点头,又是拱手说,“我们本来就不知道什么金鸽不金鸽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哪?”

“我们回去,我们自己回去!”

“好,我送你们回去,走吧!”老妖婆说着,却还坐在那个破烂的木箱上没有动。

加沙尔和查尔斯两个再一次拱手点头,说:“老太太再见,再见!”就赶紧转身朝寺庙外走,可是刚走到门口,只见老妖婆朝他俩脚踏的方向一指,猛然喊道:“陷井开开!”只听唰的一声,他俩还没有来得急反应,脚下的地方陷落下去,嗖,两个人一起掉进黑洞洞的陷井里了。

“哈哈哈,到了我的地方还想回去?在这儿呆着吧!”老妖婆高兴地大笑着。

到了晚上,老妖婆吃着保姆古丽娜尔端来的羊羔肉,忽然觉得不对劲儿,立即变了脸,说:“古丽娜尔,你好大胆,你给我换了小羊羔!”

古丽娜尔不敢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你说,你把那小子藏在什么地方了?”

“我把他放了!”

“哼。”老妖婆简直要气死了,那张核桃脸上一对眼睛骨碌碌转,突然她一下扑上去掐住古丽娜尔的脖子,想把古丽娜尔掐死,可是最后她还是停住了手,心想掐死这个美丽的姑娘,可在哪里能够找到一个饭做得这么好吃而又这么美丽的厨子?于是她只愤怒地说:“你要坏我的大事啊?”

过了两天,老妖婆将加沙尔和查尔斯从陷阱里弄上来,问他俩那里面好不好受,他俩只是摇头。老妖婆说:“愿不愿意为我服务?”

他俩的头像鸡捣米似的点着。

老妖婆立即将加沙尔变成一只秃鹫,将查尔斯变成一只大雁,说:“你们俩好好为我服务一段时间吧,等完成了任务,我会恢复你们俩的人身,让你们自由的!”

“呱呱,”那两个这么叫着,说,“谢谢你。”

                         四

卡木里江按照老妖婆的保姆古丽娜尔指引的路线,不停地向前赶,小家伙翻山越岭,路途遇到种种艰难,最后终于到达一座山峰顶上。到此,突然道断路绝,无法可走,峰前是一片博大的云海,谁也看不清云海下的悬崖底部有多深。卡木里江纳闷,古丽娜尔姐姐不是说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就可以找到老老鹰大娘吗?可是老老鹰在哪里呀?难道说古丽娜尔那小蹄子要骗我吗?

小卡木里江焦急地寻思着,额头上正冒汗呢,忽然,他听到仿佛有呱呱呱的什么叫声,不由得循声而望,啊,原来在这峰顶的左侧稍下的地方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它的身子至少也有碾盘一般粗吧,树冠简直遮天蔽日,树冠下,还生长许多其他树木呢。就在这棵巨树的腰上,有一个老鹰巢穴,这巢穴不是用树枝树棍搭起来的,而是将树身一部分木质啄空,往里掏出一个巨大的房间。刚才卡木里江听到的就是小雏鹰的叫声,当他那么看时,正有两只小雏鹰在巢穴门口闹着玩儿呢。

“哎,小鹰朋友,请问老老鹰大娘就在这儿住吗?”卡木里江礼貌地询问。

“呱呱。”一只小雏鹰说,“你管得着吗?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妈妈告诉我们,不和生人说话!”

“嘿嘿。”卡木里江笑了,说,“妈妈的话当然没错,可是我虽然是生人,但也是一个小朋友啊。我猜,你的妈妈一定就是老老鹰大娘了,对吗?”

“呱呱,对,”另一只小雏鹰说,“我们妈妈的名气可大啦,谁都知道!”

“呱呱,胡说!”那只小雏鹰咬一下这只小雏鹰,“你忘记妈妈跟你说过的话吗?”

那只小雏鹰不高兴地盯了这只小雏鹰几眼,不说话了,只是痴痴地望着这边的卡木里江。

就在几个小家伙说话的时候,有一条胳膊般粗壮的大蟒蛇正从那巨树身上绕着圈儿往上盘旋,小雏鹰们因为站在树身里的洞穴门口朝前望,自然不曾看到巢穴下的大敌已经快到他们的跟前了,但是站在这边的卡木里江却猛然瞅见了这家伙,他立即高喊:“小鹰朋友们,快,把门堵住,下面一条大蟒蛇上来啦!”

小鹰们 立即走进去,关住了他们的巢门。

也正在这时,大蟒蛇的头伸到他们的巢穴门口,大蟒蛇用他那巨大的三角嘴巴捣了几下巢门,没有捣开,就将头转过来,用那两只像小灯泡一样的眼睛望着小卡木里江,用沙哑而巨大的声音说:“喂,你是谁?为什么要坏我的事啊?”

“我?”卡木里江说,一对黑葡萄似的眸子转动了一下,“我坐不更名,站不改姓,大名叫卡木里江,我不会坏别人的事的,但我不能见死不救!”

“哈哈哈,”大蟒蛇将头昂在空中大笑起来,“你有什么能耐可以说这个大话?”

“嘿嘿嘿,”卡木里江学着他大笑,“现在,你不就没有做成坏事吗?”

“哈哈哈,”蟒蛇再一次大笑道,“告诉你,小子,你只不过给我增加一点障碍而已,我用不了几下就可以将他们那个糟门捣得稀巴烂,我不但要吃了那几只小雏鹰,还要吃了那里面的老鹰蛋,并且,也饶不过你,哈哈哈,你也会变成我肚子里的粪便的!”

卡木里江听到这话,有点儿傻眼了。他愣了一阵儿,心想,不行,我一定得想办法制住这个坏蛋大蟒蛇,要救老老鹰一家,我还要她帮我的忙呢。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大蟒蛇见卡木里江不再说话,就不理他了,又用嘴捣起了老鹰的巢门。当当当,当当当,一阵子,那木头门开始炸裂了,当当当,嚓嚓嚓,那木板门终于撕开一条缝子了。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巨鹰巢穴里传来小雏鹰们惊慌失措的呻唤声。小卡木里江在万分焦急中忽然不自觉地捏住了自己的那枝激光手枪。啊,他清醒过来了,自己原本是有现成武器的。

大蟒蛇又猛烈捣了几下,终于撕开鹰巢的门,他看着束手待毙的小雏鹰和里面白生生的鹰蛋,高兴极了,这已经是口中菜啦,慢着享用,大蟒蛇也不忘记先奚落奚落小卡木里江,转过头来,哈哈哈大笑几声,说:“小子耶,怎么样?你能挡住我吗?”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大蟒蛇,你胆敢伤小雏鹰一根寒毛,我就要你的命!”卡木里江执着他的激光手枪大声地说。

“你怎么要我的命啊?哼,我现在就吃给你看。”大蟒蛇得意地说,转过头就要伸进鹰巢里去,这时卡木里江用那激光手枪瞄准他的脑顶上方,嗖,一道红光穿了过去,直射蟒蛇脑顶上方,只见一个大黑洞穿过树身,大蟒蛇的头不由得向左一躲,卡木里江又向他头的左上方来了一枪,又一个大黑洞穿了出来。大蟒蛇害怕了,转过头,颤抖着声说:“小子,你那是个什么牢什子呀?那么厉害!”

“告诉你,蟒蛇大坏蛋,这是第307代最现代的激光武器,慢说杀你一条蟒蛇,就是杀一百条也是一眨眼。快点下来,我不想伤你!”小卡木里江厉声说。

现在大蟒蛇可真听话,嗤溜嗤溜弯转着身子下了梧桐树,他大约看见卡木里江并不狠毒,就转过身子向卡木里江这边蜿蜒游动过来,他说:“小爷,你真行,能不能将你那个东西让我见识见识?”

大蟒蛇一弯一曲快要到卡木里江跟前的时候,卡木里江说:“站住,不要离我太近,就站在那看。”说着,卡木里江就将手上的激光手枪来回转动角度让大蟒蛇看。

“咕咕,蟒蛇先生,用你的尾巴打掉他的枪!”

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这么喊,小卡木里江下意识地循声一望,在眼前不远的一棵榆树上站着一只大秃鹫,卡木里江没有吭声,正想找一句话刺他一下,然而就在这时,大蟒蛇果真翻卷起他的大尾巴甩了过来,卡木里江赶紧后退,可还是有些晚了,他手上的激光枪被大蟒蛇尾巴扫了一下,打落在地,卡木里江正要弯腰去捡,可是大蟒蛇早嗤溜一下蹿到他跟前,用他粗壮的身子将卡木里江缠住了,用劲儿箍紧,接着说:“哈哈,小子,我说我要连你一起吃的,哈哈哈,我要勒死你!”

“放开,你个大坏蛋,”卡木里江的脸已经被箍得发青了,但他还是趁大蟒蛇不注意,用脚将那激光手枪拨到跟前。吃劲儿地说,“你没有良心,本来我可以杀了你的!”

“咕咕,箍死他,箍死他!”秃鹫在那榆树上幸灾乐祸地喊。

大蟒蛇越来越用气力,嘴里还恶狠狠地说勒死你,我要先吃你的肉,却完全不曾注意那激光手枪就在他们跟前,被箍得几乎要窒息的小卡木里江忽然身子一倒顺手捡起了激光手枪,艰难地说:“坏蛋,放开我,否则,我……我杀了你!”

“哈哈哈,都要死了还吓唬人!”

“咕咕,箍死他,箍死他!”

小卡木里江再也不能忍受了,否则他的小命就得丢掉,他努力地将激光手枪瞄准大蟒蛇的三角巨头,终于嗖的开了一枪,顿时,一股红光从大蟒蛇的脸颊穿了过去,待红光熄灭,大蟒蛇的头上立即出现一个像棍子似的大窟隆,大蟒蛇紧箍在卡木里江的身子,就像汽球突然弄爆了,哗啦一下散了开来。大蟒蛇就这样一下死去了。

卡木里江好一阵喘气,对着大蟒蛇的尸体说:“我并不想伤你,可是我不伤你,你就要把我勒死了。事情就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山峰对面雾茫茫的空中,正飞过来一只碌碡一般大的老鹰,他噗啦噗啦地扇动着翅膀,有力地向这峰顶驰来,一会儿就飞向梧桐巨树上的鹰巢门口,站定在门前。她惊愕而痴痴地望着那被打得稀巴烂的巢门,又看巢下还有两个棍子一般粗的大黑洞,她的火一下涌了上来,咬着牙愤怒地说:“这是哪个王八小子干的!呱呱——呱!”

“老鹰!”站在榆树上的秃鹫用沙哑的声音说,“就是那个小子,是他干的,你看他刚刚才杀死蟒蛇,就是用那个什么什么激光手枪!”

老鹰的大脑袋愤怒地转了几转,他竟没有注意到这个山峰顶上站着的卡木里江,问秃鹫:“呱,你说是哪个小子?”

秃鹫用自己的嘴巴朝卡木里江指了一指,说:“不就是他吗?”

“不是我,他胡说!”卡木里江辩解说。

现在老鹰完全看清了卡木里江,她将满腔的愤怒都化作了对卡木里江的仇恨,她猛然一展双翅,呱——的叫了一声,一个巨大的身子直向卡木里江扑来。

卡木里江见她那么大的个头,一个箭步跃向一块大石背后,老鹰因为愤怒,用她的双爪用力朝那大石登去,只听嚓的一声,那大石顶子的一角粉碎了,石头的碎块砸向卡木里江的身子和头顶,老鹰也顺势落站在卡木里江的前方,当老鹰要转过身子的时候,卡木里江又赶紧向大石的那边躲去,老鹰顺势追着,啄着,几次都撕破了卡木里江的衣服,幸好那个大石底部有一个小坑,卡木里江忽然跳了进去,老鹰因为块头太大,只能用他的大翅膀拍打,扇起骤风,石头蛋子,小树棍子,都向四面八方乱滚乱飞。

小卡木里江手上执着那枝激光手枪,眼睛却被土灰眯得睁不开了。他在那小坑里喊:“老鹰,你听我说,不是我毁坏了你的家!是那条大蟒蛇……”

可是老鹰是个急性子,根本不听卡木里江的解释,她一边用那像长钩子一样的嘴够着啄卡木里江,一边用爪子够着登,一边说:“呱呱,我要剥了你的皮!”

妈妈焦躁的举动惊动巢穴里的小雏鹰,小雏鹰们不住地在巢门上大喊:“呱呱,妈妈,不是他毁坏了我们的家,是他救了我们呀!”

可是老鹰大概因为太激动,她根本没有听见小雏鹰的话,她一边叫,一边攻击卡木里江。

卡木里江的头发被撕掉了一绺,脸上也流血了,可他还是不停地向那个气疯了的老鹰解释。

两个小雏鹰见妈妈依然那么疯狂,便费劲儿地飞下来,落在妈妈的后面,两个一起上去啄妈妈的屁股,都大叫:“妈妈是个坏蛋,妈妈是个坏蛋!”

老鹰被啄,转过头,本想猛烈朝对方攻击而去,可是一看却是自己的两个孩子,说:“呱呱,你们这是干吗?”

“你是个坏蛋,妈妈,是他救了我们,你,你还要啄人家……”

老鹰愕然了,不知所措。

两只小雏鹰流着眼泪向妈妈讲了大蟒蛇怎么偷袭他们,而小卡木里江又如何救他们的经过。

老鹰是个很容易动感情的人,她听着听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她用爪子拍打自己,骂道:“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识好人心呀……”

“妈妈,快把那个小朋友救出来呀!”一只小雏鹰说。

卡木里江早就听到他们的话,他从石头下那个小坑里爬出来。这时他已经不是来时那个卡木里江了,他满脸是血,衣服褴褛,而且从头顶到脚下满身都是灰尘。老鹰转过身,看见被他弄成那样的小卡木里江,忽然两个爪子一屈,向卡木里江跪下去,说:“小恩人,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

卡木里江也流出了眼泪,说:“你也是听了别人的话,不要紧,我原谅你。”卡木里江将老鹰扶了起来。

老鹰听到卡木里江的话,把头抬起来,去看榆树上的秃鹫,可是秃鹫这时早不见了踪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逃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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