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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童话选小说》

《黑鲸妈妈绝食的故事》下


                          六

出了七彩岛中心大门以后,黑鲸妈妈从紧张和激动中松懈下来。这时,她猛然想起儿子的伤,心里立即像被什么蛰了一下。她偏过头,认真地打量儿子,只见北斗七星遍身疮痍,肚子颈项和尾巴处有好几个地方的伤口比碗口还大,里边白生生的嫩肉暴露在外,黑鲸妈妈的眼泪又一次流出来了。

他们继续向前游着,速度明显减了下来。

“儿子,疼吗?”黑鲸妈妈声音颤抖地说,她觉得自己的话是多余的,儿子他能不疼吗?

“妈妈,我疼……”北斗七星的眼泪像泉水一样地淌下来。北斗七星本来不想这样说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

“儿子,要坚强……”黑鲸妈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然而她的心像刀绞似的,她的心疼得厉害,她想那伤不如在自己身上,不要在儿子身上。

“妈妈,我是想坚强的,可是我的身上太疼了,都疼到骨头里了!”北斗七星泪水涟涟地说。

这时,这母子俩还没有离开七彩岛的疆域,确切地说,他们还在七彩岛的蘑菇盖下。黑鲸妈妈抬头朝上望了一望,见蘑菇盖下悬挂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钟乳石,许多钟乳石非常巨大,上面生就着洞穴,那些洞穴足可以让北斗七星藏身的。于是,黑鲸妈妈的一个主意形成了。

“儿子,走吧,我把你藏在一个小洞穴里,就替你寻找止疼的药!”

小黑鲸和妈妈游进一个钟乳石的小洞穴里,看看里面还不错,妈妈就替儿子用石条堵了洞口,在外面向他交代了有关安全的事情,便离开了。

黑鲸夫人潜身到海的最深处,她要在海底寻找那种蓝叶子开黄花的植物,因为她知道,这种植物既可以止疼,又可以治伤。

海底太深了,所以光线很暗,也很阴森。黑鲸妈妈很焦急,眼珠子一直盯着海底,尾巴动着,头摇着,急切地在众多的植物中辨认着那种植物。

黑鲸妈妈找呀,找呀,渐渐远离了七彩岛。

这时,有一群长期生活在海底的蟒鳗看见一直趴在海底的黑鲸妈妈,他们以为这是一条死了的黑鲸落下了海底。——他们,长年以落入海底的动物为食,因此当他们看见黑鲸妈妈的时候,个个兴奋起来:

“喂,掉下来一个大家伙!”

“嘿,是什么呀?”

“是一条大黑鲸,我们起码可以吃半月!”

“走啊,大家尝鲜去!”

……

蟒鳗们像一条一条水蛇,他们成群结队地在海下游动,弯曲地抖动着身子,从海的某个区域游过,就像麻雀群从低空中掠过一样。正在焦急认真地盯着海底植物的大黑鲸,猛然看见一大群蟒鳗像饿死鬼一样地向她游来,着实惊了一跳,她甚至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要干嘛?”

一看那个大家伙是个活的,而且大嘴巴一开一合,声音轰隆隆的,一至于很大一片水域都抖动了,整个蟒鳗群立刻静止在了那儿。许多蟒鳗想赶紧离开了,可也有一些自不量力的小家伙想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起攻击,把她杀死!”

“不要怕,她只是单独一个呀!”

“这可是一块大大的肥肉啊,机会难得!”

“我建议,一起冲!”

于是,蟒鳗群像麻雀群,呼呼的向黑鲸妈妈冲过来了。

黑鲸妈妈略略有些紧张,她不想杀死他们,于是她狠狠喝了一口水,待他们稍稍游近她的时候,猛一口水射了过去,可怜那些蟒鳗像狂风卷落叶似的被水卷到数十米开外,有一些被水击打昏晕过去好久才醒来。这一个教训,使得蟒鳗们谁也不再提吃大大的肥肉的事。

蟒鳗群离开了。

黑鲸夫人继续寻找那种蓝叶子开黄花的植物。

“喂,大黑鲸女士,您趴在海底干什么呀?”一条一圈白一圈黑的银花花水蛇浮游在黑鲸夫人的前面说。这银花花水蛇也是一位女士,声音十分柔美。

“我寻找一种蓝叶子开黄花的植物!”黑鲸夫人很有礼貌地说。

“是那种能治伤的植物吗?”

“是的,您也知道这种植物能治伤吗?”

“知道,我还知道哪里有这种植物!请问,大黑鲸女士是要给谁治伤呢?”

“我儿子。”

“既是这样,我带您去找这种植物吧!”

“那,谢谢您!”

这样,银花花水蛇在前面 抖一抖地向前游,大黑鲸静悠悠地在后面跟着。他们游了很久,来到一个不曾出水面的暗堡下面,这个暗堡 像一个奇形怪状的蒙古包,在底部,有一个方形的洞口,洞穴里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见。银花花水蛇继续往里游,而大黑鲸则停在洞穴外了。

银花花水蛇见大黑鲸没有跟进来,又抖一抖折回去,用她柔美的声音说:“走呀,怎么不走了?”

“对不起,我担心那个洞穴里不安全!”大黑鲸不卑不亢地说。

“你不相信我?”

“不,你多心了。我是想我们没有进过这个洞!”

“我进过!那种植物就在这洞穴里,信不信由你!”

银花花水蛇分明生气了,身子一抖,弯过头不理了大黑鲸自己向洞穴里游去。大黑鲸愣怔一霎儿,心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毅然决然地向里游去。一进这个洞穴,因为刚才在亮处一下不适应暗处的光线,感觉像掉进黑窟窿里了,眼前漆黑一片,然而大黑鲸坚持向前游,一会儿也就能看见了。这里,暗是暗了些,但大得像一个巨大的剧场,顶上是高高的半圆,上面 布满小小的洞儿,透进微弱的光,像满天的星星,下面虽说不十分规则,可也还算是整齐。大黑鲸这么端详一会儿,突然记起银花花水蛇,就朝前张望,却不见了银花花水蛇的踪影,里面空荡荡的好像什么动物也没有。

大黑鲸感觉情势不妙,赶紧大声喊:“花水蛇小姐,你在哪儿?”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柔美的声音得意地笑,“上当了,上当了!”

那个声音分明从她背后传来,这个贱蛇刚才一定藏在门口那儿了,大黑鲸回转过身,恰看见银花花水蛇这时正抖着身子游出洞外,接着就响起杂七杂八无数的声音:

“堵门,堵门!”

“快,快!”

……

立即,一块巨大的方石从洞口上面落下,严严实实地堵死了门口。在这一刻,大黑鲸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张开了,她不由得后悔起来。

“活捉大黑鲸,活捉大黑鲸!”外面有无数的声音,像小学生喊口号似的高喊。

大黑鲸调整着自己的心情,她用眼睛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她的心像要喷出火来。

这时,躲在暗处的蟒鳗群终于露面了,他们从天顶上的小洞口游进来 ,一条一条按队阵排列。一会儿,蟒鳗们就布满这个巨大的洞穴的天顶上。也许他们惧怕大黑鲸的威力,并不急于进攻,便像刚才一样,如小学生喊口号似的,齐声念道:

“大黑鲸,缴枪不杀!”

“大黑鲸,缴枪不杀!”

也许这是他们的策略,想用这种方法吓破大黑鲸的胆;可是他们这个方法用错了,大黑鲸是见过世面的,这些毛毛雨式的吓唬她根本不在意,她不吭一声,慢慢调整自己的姿态,使嘴的方向对着上方。

蟒鳗群那么喊了好久,终于有一个声音大喊:“冲啊,一起冲啊!”

于是蟒鳗群像麻雀群一样,铺天盖地向大黑鲸袭击而来。

大黑鲸很沉着,她早给口里准备足了水,当无数的蟒鳗快要接近她时,她用足气力,噗,一声,一个强有力的巨大的水流冲蟒鳗们而去。大黑鲸真是愤怒了,她几乎把所有的劲儿都用在这一嘴上。那些蟒鳗挟裹着水流撞击在天顶上,因为力量太大,几乎不被撞死就被撞昏,当那股水流消失,一条一条蟒鳗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向洞底飘落。后面那些没有受到冲击的蟒鳗一条一条赶紧游上前营救,蟒鳗群带着他们的死者伤者迅速离开了大洞穴。

一时间,这里寂然无声了。

可是只一霎儿,银花花水蛇从天顶上一个小洞口游进来,她静止在高高的天顶附近,她当然不敢接近大黑鲸。在远处,她可以显得很大胆地说:“大黑鲸,尽管你的力量大,可是你承认不承认你的脑子笨?我用智慧把你弄到这里,现在,你还不是笼中的鸟、戴着铁链的虎?”

她想激大黑鲸说一句话儿,可是大黑鲸不言语,只用两个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你笨,你特笨呕!”银花花水蛇显得更加得意,“你看看,我是一条水蛇吗?”

说着,大黑鲸只见银花花水蛇抖一抖地拉直了,她的嘴巴张大了,突然一个小蟒鳗的头从那张开的嘴钻出来,那个拉直的银花花水蛇的身子继续在抖动,小蟒鳗一节一节出来了,留下那个银花花水蛇的身子在水中像一片布似的飘荡。

啊,银花花水蛇的身子仅是小蟒鳗的一件衣服。

大黑鲸惊诧了。

“看看,我的异容术怎么样?”小蟒鳗摇头摆尾地说。

大黑鲸的内心的确有点儿虚弱了,但是她用意志控制着自己,她依然显得十分平静。

“世界上的事,不是力量强大就强大,而是智慧强大才强大!不要以为你弄得我们一些同胞死的死昏的昏,就以为厉害了,饿你十天,你不死也昏了!到那时,我们再来吃你这块肥肉!”

说完,这小蟒鳗抖擞着身子离开了。

甭提大黑鲸的心有多懊丧了!

很久,懊丧的心境过去了,可是担忧儿子北斗七星的情绪又像蛇一样咬着她的心。她要是一直堵在这儿,那个遍体鳞伤的儿子怎么办?他饿了,吃什么呀?大黑鲸的眼泪像扯不断的线一样流了出来。

黑鲸妈妈走后,北斗七星独自呆在那个黑暗的小洞穴里,因为静,那些伤变本加厉地折磨他了,他的周身像有无数把针刺扎一样,他努力地忍受着,禁不住在那小范围里轻轻浮游。

“小黑鲸,小黑鲸!”忽然,外面有声音这么喊。

北斗七星游到洞穴口儿,他透过摞着的石头缝隙看见外面有两只海龟,他不知道他们喊他干什么,就问:“喊我的吗?有什么事?”

“有事!”那个年老的海龟说,“你难道记不起我们了吗?你们母子于我们母子有恩啊!”

听到这话,北斗七星一下子认出外面这两只海龟,他们就是七彩岛掌管贵宾宫的母子俩!他说:“我认出你们了,你们就是看管贵宾宫的海龟母子!”

“好啊,你既然认出我们,那就赶快替我们打开石块,好让我们进去替你治伤呀!”那只小海龟用亮亮的声音说。

听到治伤,北斗七星的心里一亮,正想用嘴抽去一块石条放他们进来,可也正在这时候,他想起妈妈告诫他的话,不能随便相信任何动物。于是他说:“妈妈不在,妈妈走的时候说不能放进来任何动物!请你们原谅。”

“可是我们不进去怎么为你疗伤呢?”小海龟心直口快,有点儿生气地说。

“小黑鲸,我们是为了报答你们才来的!我们看着你受那么重的伤,不忍心置之不理啊!”海龟妈妈声情并茂地说。

“可,可,可我总不能不听妈妈的话吧?”北斗七星显得为难地说。

“这倒也是。”小海龟说,“不过你也应当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你想想,你不放我们进去,我们就不能为你疗伤,我们不能为你疗伤,你就要受疼!是不是?你何必那么死心眼儿呢?”

听到这话,北斗七星的心动了。不过他在心里说,我得尽量弄清他们的目的,于是他说:“那我问你,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走?又怎么知道我藏在这里呢?”

老海龟正要向北斗七星解释这一切,这时一条大章鱼伸着长长的触手游过来,他瞪着两个怒目说:“两只贱海龟,给我滚回去!也不想想,人家不理你们,你们硬是热脸对着一个冷屁股!他妈妈杀了我们一位章鱼领袖,老子会和他们算帐的!”

“他们是岛王的贵宾,也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我们给他疗伤,我们愿意!”

“小海龟,你们难道就不怕我们章鱼家族吗 ?”章鱼更瞪大了眼。

见章鱼威胁他们,两只海龟不说话,但也不走。

“给我滚!”章鱼把所有触手伸向两只海龟,吓唬他们。

可是两只海龟 依然不动,不走。

“你们给我记住,你们这是和我们章鱼家族作对!”章鱼一收触手,愤怒地离去了。

外面 的情况,北斗七星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他几乎要将那石块抽开了,可是他还是没有忘记妈妈的话,他克制着自己,静观两只海龟下一步的情况。

“小黑鲸。”老海龟说,“那条章鱼走了,刚才我把我们来的原因也讲了。噢,刚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对了,是我们一位老海龟看见的,他告诉我们,我们的恩人在这儿!”

到这时,北斗七星的心终于动了。他想,人家这么执着地要报答我们,如果我一定不让人家进来,就有负于人家一片好心;退一万步想,即使他们有什么歹心,两只小小的海龟又能将我怎样?想到这里,北斗七星张开嘴巴,抽走一块大石,露出仅够海龟进来的空隙。

他说:“请进来,海龟阿姨!”

听到小黑鲸称呼她阿姨,海龟妈妈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和她的儿子挥动四爪,轻轻地游进小洞穴里。

而北斗七星则警惕地望着他们。

“堵住,堵住!”海龟妈妈赶紧说。

北斗七星将那抽下来的石块又堵在那儿。

两只海龟从嘴里吐出几十颗指头蛋大的黄色小圆珠儿,那一颗一颗小圆珠儿,是海龟们长期采集积累的治伤药丸儿。老海龟说:“小恩人,这是我们海龟家族大家集合起来的治伤药丸儿!你的身体巨大,几颗药丸儿不够用的,所以才集合了大家的。大家说,我们海龟家族对恩人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谢谢大家!”北斗七星也是好激动的,听这么说,想到自己刚才还不相信人家,两行眼泪流了出来。

那些药丸儿都是软性的,两只海龟将那些药丸儿往小黑鲸的伤口慢慢敷贴。

黑鲸夫人 被堵在那个大剧场似的洞穴里已经三天三夜了,这三天,没有了蟒鳗们的身影,也没有看见别的什么动物,黑鲸夫人游遍了四周,也游上天顶,她想找到一个突破口,可是始终不曾找到。三天来,没有吃的,她已经被饿得眼冒金星,浑身乏力。在无奈中,她游到洞穴的右前角,看见这儿窝进去一个小小的方洞,她想从这儿发现点儿什么,就用眼睛不停地朝那儿张望。

她突然感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说:“请出来吧,我已经看见你了!”其实她并没有看清里面是什么,她这样说无非是诈里面那位。

里面那位在暗处,看外面是一清二楚的,因此他清清楚楚看见外面这条巨大的黑鲸。外面那位那么一说,他自然以为她把他看清楚了。没办法,他静静地游了出来。

原来是一条海豹,而且分明是一条很老很老的海豹,因为他的胡子特别苍白,整个脸上的皱纹横七竖八,像一个核桃。他游到大黑鲸的面前,态度倒十分平静,没有什么惧怕的神情。

“我出来了,你要吃就把我吃了吧!”老海豹安静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你呢?”大黑鲸也安静地说。

“明摆着嘛,你已经饿了三天三夜了,肠胃里空无一物!再说,你想出去,不吃点儿东西补充能量,怎么有劲儿顶开那洞门呢?”

听到顶开洞门,大黑鲸忽然心里一亮,是呀,自己怎么一直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可是,现在她的确是浑身乏力,绝对不可能顶开那个牢什子的。唉!

“吃了我吧,补充一些能量,冲出去吧!反正我已经老了,够了!”老海豹又说。

“对,你刚才说,我肚里空无一物,难道你能看见里面吗?”大黑鲸说。

“这点让你说对了,我天生是天眼通,我能看透十米以内的障碍物,你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完全可以看见!”

“你要真有这样的能力,也许我们就有救!我为什么要吃你呢?是你提醒我该怎么出去的,我怎么能吃你呢?”大黑鲸深情地说。

“谢谢你留下我这条老命!那我们就同舟共济吧!”老海豹说。

“对了,老海豹先生,你是怎么到了这里呢?”

“还不是和你一样,被那些蟒鳗骗到这儿的!我比你进来早一步,看见一个大家伙进来,我就赶紧躲进那个黑暗处,看看,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你逮个正着!”老海豹禁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你既然是天眼通,咱们不妨在这里再看看,再查查,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

于是,大黑鲸和老海豹在这大洞穴里到处观察起来。他们把四周天顶看了个遍,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地方有漏洞。这样,连饱经沧桑的老海豹也气馁了,他说:“看来,你不吃我,就只有跟我一样饿死在这儿了!”

“甭急,我们还没有看底下这个面呢!”大黑鲸说。

“难道我们能钻到地底下去吗?”老海豹笑呵呵地说。

“你甭说,我们即便钻不到地底下去,也许会有别的办法!”

于是他们一断一断在洞穴的地面上查找起来。很久,当他们找到地面最中心的位置的时候,老海豹猛然兴奋起来,用他那苍老的声音大笑着说:“哈哈,也许我们有救了!”

“什么?你发现什么了?”大黑鲸也惊喜地说。

“哈哈,我看见一大块一大块的鲜肉!”

“在哪儿?”大黑鲸感到自己兴奋得有点自制不住了。

“就在我们的下面,大黑鲸女士,现在用得着你了!仔细看看,这儿有一个小坑儿,哈哈,你的大嘴对着那个楞儿,往上一拱,看看会发生什么事?”老海豹更加兴奋了。

大黑鲸游上前,她用下巴颏儿顶住那个楞沿儿,往上一拱,一个大石盖翘起来了,嘿,原来这大石盖下储藏着一大块一大块的鲜肉。大黑鲸大概是饿极了,她用力将那石盖顶出去老远。两位再也顾不得说话,都逮住那鲜肉像饿狼一样地吃起来。

他们吃得可真痛快,吃了好好几个时辰,将那储藏室的肉几乎吃了一半还要多。

“哈哈,吃得太舒服了!”老海豹心满意足地说。

“吃饱了,有劲儿了,我们该试试推那洞口的石头了!”大黑鲸说。

“那就是你的事了,我能有何用?”老海豹打着哈哈说。

“甭那么说,说不定你的用处大着呢!”

说完,他俩向洞口那边游去。

他俩认真地察看洞口这大石,大石严严实实地堵着这洞口。大黑鲸说:“看来,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大石就那样平放在这儿,这样好办,我一顶就顶出去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大石套在槽子里,这可就难弄了!”

“我也这么看,不过难弄我们也许有办法,只要有你在!哈哈,先试第一种办法吧!”

大黑鲸游到大石跟前,用大嘴狠劲儿拱了几下,大石纹丝不动。

大黑鲸又游到洞穴的中心,离洞口很远了,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大石撞去。只听嗵一声,大石依然纹丝不动。而大黑鲸的上下嘴唇则被撞出了血口子。

大黑鲸还要再试,被老海豹拦住了。

老海豹说:“看来 ,这大石一定是套在槽子里了!”

“我也是这么想。”

“现在,不能出蛮力,我们先找一些小石头吧!”

他俩在大洞穴里找了许多小石头堆在洞口。

老海豹说:“现在,你用嘴将大石往上拱,如果你拱出个缝,我就用小石块垫着!”

“好办法!”

大黑鲸说着就上前用力去拱,哈,她拱起来了,底下出现一个小小的缝儿。老海豹大声说:“再用点力!”

大黑鲸本来要放弃了,听到老海豹的话,她坚持又一次用力,呵,拱上去了!老海豹赶紧将一块小石头垫在下面。

他们用这个方法,将这个万吨大石撑了起来。

“成功了,成功了!”

他们游出了洞穴。

一大一小两个水中动物冲出了牢笼,兴高采烈,用力地向前游着。

蟒鳗群发现了他们,他们像麻雀似的向他们追来。

“嗨,黑鲸女士,他们追来了!”

大黑鲸停了下来,她巨大的身子转了过去,就这么一个动作,竟把成千上万的蟒鳗给吓住了,蟒鳗群前面,像有一堵玻璃墙挡着,他们涌在空中那儿了。

“我要不是有事儿,我要把你们全吞到肚里!”大黑鲸声音轰隆隆的,吓得那些 蟒鳗们个个胆颤心惊。

“还不走,难道等死吗?”

说着,大黑鲸做了一个要冲上去 的动作,吓得蟒鳗领袖大声喊:“扯,赶紧往回扯!”整个蟒鳗群像乱了阵的败兵仓皇逃窜。

“哈哈哈,哈哈哈!”老海豹爽朗地大笑着。

“本来我们还可以多聊聊,可我还担心我儿子,老海豹先生,再见!”

“再见,祝你们全家愉快!”

他们就这样分了手。

黑鲸夫人像发疯一样地用尽全力游着。现在,她的心里只装着自己的儿子。凭着她在海里多年的经验,她是不会走错路的。只一个时辰,她就看见了七彩岛。很快,她就看见那一群悬挂的钟乳石,她向一个钟乳石狠劲游去。她的心在猛烈跳荡。

当她游到那个钟乳石的跟前,她看见堵在洞口的石块不见了,她颤抖着声音大喊:“七星,七星——”

里面没有应声。

当她游进洞口,在里面一看,啊,里面空空如也,儿子七星到哪里去了?黑鲸妈妈的所有毛孔都张开了,她的胆都要被吓破了!

“七星,七星——”

黑鲸妈妈绝望而声嘶力竭地高喊。

“妈妈,我在这儿!”北斗七星的声音。

大黑鲸呼的向那个声音的方向游去。

 

 

近些日子,七彩岛岛王巨螃蟹带着黑白蟒蛇二位将军视察边境军队。当视察到七彩岛东北尖角地带时,黑白蟒蛇二位将军提醒岛王,要多带人马,以防不测(因为这里的主将是彩色章鱼,上次由于黑鲸母子的原因抓了他),而岛王巨螃蟹则一挥他的巨大钳子说,多心了,不要乱猜疑。于是他们一行就来到七彩岛东北方向最远的边境,彩色章鱼和他的手下们陪同岛王等视察了主体部队和各个哨所。晚上,彩色章鱼和他的手下设宴招待岛王一行。

宴会设在边防哨所一个漂亮的小洞穴里,大概是洞壁上矿物质的原因,整个洞内呈现柔和的桔黄光线,洞四周生长着五颜六色的花卉,洞内置放着各种鲜肉,各种美酒,美妙的音乐缭绕在空间,岛王、黑白蟒蛇、彩色章鱼及他的手下们按尊贵依次坐定,随后大家便开怀畅饮。酒过三旬,四旬,五旬,大家已有些微醉,彩色章鱼便令手下搬来一坛彩色花酒。所谓彩色花酒,就是酒的颜色不停地变换着颜色,从透明的坛子去看,那酒就像是万花筒,美丽极了,也奇异极了。

“岛王,喝喝这彩色花酒……这花酒,是怪石岛前些日子才送来的,还不等送到岛王府,岛王就来视察了,刚好,刚好,我们大家也跟着沾光……沾光!”彩色章鱼醉眼朦胧地说。

“哈哈,哈哈,这什么什么彩色花酒……”巨螃蟹岛王也喝多了,两个突出的眼睛有点儿迟滞了,“哈哈,哈哈,这么漂亮奇怪的酒我还没有见过,黑白蟒蛇二位将军,啊,啊,你们见过吗?”

“没有,没有,哈哈,哈哈……”

黑白蟒蛇二位将军更是不胜酒力,到此时连笑都控制不住了。

“喝,喝,喝那彩色花酒!”巨螃蟹岛王说。

于是那些小兵卒们就把那彩色的液体倒进各位的杯子里,各位不再斯文,一边叫嚷着喝,一边就把那彩色液体倒进自己的口中。

在这过程,彩色章鱼分明没有完全喝醉,因为他在那胡喊乱叫中,在那貌似醉态中,不停地偷眼观察着巨螃蟹岛王,甚至,他的那颗心,在此时正激烈地跳动。因为,他的一个阴谋正在孕育中。

彩色章鱼的心思没有白用,只一霎儿,那巨螃蟹岛王和黑白蟒蛇二位将军全都像散了架,松松散散地昏迷过去,他们的嘴巴爪子眼睛全呆掉了。

“岛王,岛王!”彩色章鱼这时竟显得十分清醒,他大声地喊道。

巨螃蟹岛王伸展着八条爪子,瞪圆两个突出的眼睛,一声不吭。

“黑白蟒蛇二位将军!”彩色章鱼再一次大声喊道。

两条大蟒蛇松散着身子,像瞌睡了似的,也一声不吭。

“哈哈哈,哈哈哈。”彩色章鱼原形毕露了,“成功了,成功了!”

“祝贺章鱼大将军!”手下们全过来向彩色章鱼道贺。

“好,把他们的喽罗都收拾了没有?”

“都收拾了,都杀掉了!”一部分手下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彩色章鱼得意忘形地说“把我不放在眼里,好,我就要叫你尝尝我的厉害!来啊,章鱼四兄弟,把黑白蟒蛇先关押了!”

四条大章鱼上来双双将两条大蟒蛇押下去了。

“章鱼三杀手,将巨螃蟹弄到岛外,让他从此消失!”彩色章鱼说。

三条章鱼——一条红艳艳的,一条漆黑色的,一条黄澄澄的,一起上来,将巨螃蟹岛王用触手缚住,一溜串地出了小洞穴,向深的海域游去。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代他当岛王!”彩色章鱼大笑着说。

巨螃蟹岛王被三条章鱼弄到很远很远的海域,他们把他放开来,他就像一片浮萍飘在水中,三条章鱼大笑起来。

红色章鱼显然是他们三人小组的小头目,因为他排在黑色章鱼和黄色章鱼的中间,他说:“哈哈哈,不可一世的岛王,马上就成了我们三位的盘中餐了!”

黄色章鱼用他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说:“咱们分分,吃螃蟹可是大有讲究的,两个大钳各一份,剩下的一份!”

“我要一个大钳!”黑色章鱼说。

“我也要一个大钳!”红色章鱼也说。

“那我就只有剩下的了!”黄色章鱼故意显得可怜兮兮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巨螃蟹岛王大笑了,几条小腿几登,身子也平衡过来,“你们要分吃谁啊?”

岛王平日里的威势早已经深入到岛上每一个动物的心里,到此时发挥作用了,那三个都惊慌失措了,红色章鱼吓得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清醒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本来就没有昏迷!彩色章鱼给我灌进去的迷昏酒我根本就没有喝进肚里,你们谁也不会知道我嘴里是有一个储存器的,在你们将我拖过来的时候,我早吐掉那玩艺儿了!”巨螃蟹居高临下地说。

黑色章鱼显然沉不住气了,他自言自语地说:“这,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这还用说?跟着我回去杀了彩色章鱼,你们可就立大功了!”巨螃蟹说。

“慢!”红色章鱼这时沉静下来,他看了看其他两位,“你们俩听着,用心想想,现在哨所那里上上下下全是彩色章鱼的人,我们跟他过去必是死路一条!听我的,杀了他,我们才能得救!”

“你们敢?”

“上,杀了他!”

其他两条章鱼犹豫了一霎,终于跟着红色章鱼一起向巨螃蟹攻击而去。

巨螃蟹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岛王,他沉着地迎上去,四个水中庞然大物你死我活地拼杀起来。

黑鲸夫人为儿子寻找治伤的药物不成,回来,看那悬挂的钟乳石里没有了儿子,差点儿急死过去,直到听见儿子的声音,到另一个悬挂的钟入石里找到他,才知道是自己认错了地方,虚惊一场,更让她高兴的是,两只海龟还为儿子治伤,当她看见儿子的时候,儿子身上的伤已经结成了硬痂。两只海龟一直和北斗七星呆在那个小洞穴里,伺侯他吃喝。黑鲸妈妈衷心地向两只海龟道了谢,然后与他们辞别,他们一起离开了那钟乳石,两只海龟向七彩岛总部那个方向游去,两条黑鲸向回家的方向游去。

刚游不过几公里时,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凄声喊:“救命,救命——”

黑鲸母子本能地停了下来。

愣怔一霎儿,黑鲸妈妈说:“走,我们走!”

“妈妈,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北斗七星说。

妈妈依然愣怔在那儿,一声不吭。

“妈妈,您担心我吧?我的伤已经好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黑鲸夫人依然迟疑着。

“救命,救命——”

这声音怎么这样熟悉呀?

“救命,救命——”

“妈妈,这是巨螃蟹岛王的声音!”

“是!”黑鲸夫人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她断然说,“走,救他!”

两条黑鲸像发疯似的拼命地向声音的方向游。

巨螃蟹毕竟老了,毕竟以一挡三,他和几条章鱼拼杀一两个时辰,体力渐渐跟不上了,他开始喘起了粗气,不得不为生命而羞辱地求救,他边战边退时不时发出求救的信号。

当黑鲸母子游到离他们有一公里的地方的时候,红色章鱼已经用他的触手将巨螃蟹牢牢缚住,黑色章鱼扑上去咬断巨螃蟹的一条小腿。巨大的黑鲸夫人发疯似的游着,用她轰隆隆的声音吼道:“住手——”

这个声音太巨大了,仅就这声音,就将黑色章鱼和黄色章鱼刹那吓得呆住了,当他们回过神来时,黑鲸母子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嘿嘿,我有救了!”巨螃蟹在心里说,差点儿笑出声音来。

“你们放了他,我就饶了你们的命!”黑鲸夫人瞪着眼睛说。

“不能听她的,我们必须拼死一战!”红色章鱼大声吼道。

黑鲸夫人呼的一下向红色章鱼扑去,红色章鱼身子一转,躲了开去,但他因为害怕,在最外边的一根触手松了开来,随着他身子的惯性恰甩到黑鲸夫人的嘴前,黑鲸夫人一口咬了下去,那根触手断了,洒出了血,红色章鱼疼得嗷嗷大叫。就在这时候,黑色章鱼向黑鲸夫人的尾部扑来,用触手牢牢地缠绕住她的尾巴。

与此同时,黄色章鱼也扑到北斗七星的跟前,趁北斗七星专注在妈妈那边,也用触手牢牢地将北斗七星缠绕住了。

“黑鲸女士,先,先救你儿子!”巨螃蟹因为被箍得太紧,说话很费劲儿。

黑鲸夫人没有吭声,却对黑色章鱼说:“请你放开我!”

黑色章鱼以为自己得了手,说:“你又不是我妈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只见黑鲸夫人猛的一抖,她的劲儿真是太大了,一下就将黑色章鱼甩了开去,接着她在原地儿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尾巴朝黑色章鱼抽打过去,嘿,黑色章鱼顿时就翻了白肚了。

“精,精采……”巨螃蟹费劲儿地赞叹。

“红章鱼,请你放开他!”黑鲸女士严肃地说。

“休想!”

黑鲸夫人头向外一晃,做了个假像,当红色章鱼一躲,停的那一瞬间,黑鲸夫人呼的一下过去,一口向红色章鱼的圆滚滚的身子咬下,当她的嘴巴闭合时,血液像红雾一样从她的牙缝里涌出,红色章鱼的触手像松懈的绳索一样散乱开来。黑鲸夫人的头向旁边一歪,噗,一口,将那血肉横飞的红色章鱼吐了出去。唉,那红色章鱼就这样毙命了。

刚被救出来的巨螃蟹还喘着粗气,就向缠绕着北斗七星的黄色章鱼那里冲去。

可是不等他冲到跟前,只见北斗七星被勒进去的肚腹猛然一鼓,可怜那黄色章鱼的十数条触手便被鼓断了。巨螃蟹正要用他的大钳去夹黄色章鱼的肚腹,黑鲸夫人说:“饶他一命吧!”

正在这时候,黑白蟒蛇二位将军带了许多水中动物从远处赶来,当他们看见巨螃蟹岛王安然无恙时,都向黑鲸母子表示感谢。原来彩色章鱼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不曾料到,是他的手下找机会放了黑白蟒蛇,也是他的手下一起起来消灭了他和他的少数誓死追随者。

“哈哈哈,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巨螃蟹岛王高兴地说,“我能活到现在,全仗着黑鲸母子!黑鲸女士,跟我们回去,好让我设宴招待你们!”

“谢谢,岛王先生,我们的时间再也不能耽误了!”黑鲸妈妈说。

不管巨螃蟹岛王如何挽留,黑鲸夫人坚决谢绝。黑鲸母子离开了,巨螃蟹岛王他们一直目送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海的深处。

黑鲸母子静静地向前游着。忽然,北斗七星纯真地说:“妈妈,今天巨螃蟹岛王好险哪,咱们要是迟出来一会儿,说不定他就没命了!”

黑鲸妈妈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他年纪大了,碰到的又是专职杀手,并且还是以一抵三呢!”

“妈妈,大人们为什么喜欢你杀我我杀你呢?”北斗七星又问。

黑鲸妈妈好久不言语,她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一声说:“我也不知道,从古至今都这样!”

“那么,为什么他们都想当更大的官,掌更大的权?”

“妈妈也不知道啊!”

“大人们这样玩儿命,划算吗?”

黑鲸妈妈笑了,说:“大概是跟喝酒一样,喝出了瘾,喝多了,玩儿过了,眼睛发红了,发绿了,就看不见危险了!”

“妈妈,我长大以后才不愿意那样呢,也不愿意你说的当那个将军!我想只要吃饱了肚子,我就愿意在这海里天天玩儿,海里是多么美啊!”

“瞎说!这怎么能一样呢?一个人没有上进心怎么行呢?”

母子俩这么说着,游着,北斗七星忽然看见右前方的海里悬浮着一块像彩霞一样的东西,它红光灿烂,妖艳无比。北斗七星被它的美丽震慑住了,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了:“妈妈,妈妈,您看!”

经北斗七星的提醒,黑鲸妈妈头一转,也看见了那美丽妖艳的东西。显然,那不是什么云彩;海里长着无论什么东西,不管它有多么奇怪,但都是有根的,也就是说,必须从海底长出一个支撑的东西,可是……黑鲸妈妈有些诧异了。

“妈妈,我们过去看看!”北斗七星大声地说。

黑鲸妈妈本想赶紧回去,但说实话,她也经不住诱惑了。她说:“好,好,咱们看看就走!”

母子俩加快了速度,一时儿就游到那悬浮的彩霞那里。

原来这是一些能够发光的石头群,其实它们也是一个石头的大整体。远看它那样悬浮着,走近一看它有一个透明得像玻璃一样的大支柱。它的样子也像一个蘑菇,只是蘑菇盖基本上是平的。那平盖上方,长着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石头树,形成一个石头的怪树林。这石林里放射五颜六色的光,分外妖娆。

黑鲸母子游在这美妙的石头林子里,特别兴奋,特别激动。北斗七星说:“妈妈,这就像是在童话的世界里!”

“是呀,妈妈也变成一个小儿童了!”黑鲸妈妈真像成了一个小鲸鱼,因为她感到自己就像一个小鲸鱼那样快乐。

“可是,妈妈。”北斗七星说,“这么美丽的地方怎么什么动物都没有?连一条小鲤鱼都看不见?”

“妈妈也这么纳闷儿呢!”

黑鲸妈妈的话音刚落,一个像机器人一样的声音马上响起来:“不用纳闷儿,这里是魔鬼石林,只要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惟恐躲之不及!你们来到这里,是要倒大霉的!”

听到这话,经过风风雨雨的黑鲸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阵惊惧不安。

“请问,是哪位在说话?”黑鲸妈妈说。

“是整个石头。不要再问了!”还是刚才那个声音,摸不着方向。

“儿子,咱们走!”

不等回答妈妈的问话,北斗七星突然看见沙鱼群从遥远的上方向这边游来,他急切地说:“妈妈,您看,沙鱼群!”

黑鲸妈妈朝那个方向瞅了一眼,赶紧说:“快躲!”

他们这时恰游到蘑菇盖上一个大圆孔的地方,于是赶紧从那儿钻了下去,躲在蘑菇盖的下面。一阵儿,沙鱼群从这石头林子上方游了过去,他们一个一个的影子拉长着从这一片海域里划过。

“儿子,我们走!”

“好吧,妈妈。”

可是当他们刚上了那个大圆孔,却见蟒鳗群又从那个方向游来,北斗七星要躲,被妈妈挡住了。因为她感觉蟒鳗群已经发现了他们。

“黑鲸,黑鲸!”

“大肥肉,大肥肉!”

……

蟒鳗群游到他们上方的时候,他们像小学生一样地喊着整齐的口号。因为数量众多,声音轰隆隆的,北斗七星禁不住身子颤抖起来。黑鲸夫人将头挑起,用两个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远方。

“走,儿子,我们从下面走!”

当他们刚一下那蘑菇盖儿,却见远处海底七八条大灰鲸正以三角形的队列斜刺着向上前方游着。黑鲸夫人看着他们,心想,这大海里险象环生,如果能和同类们一路行走,也许有个照应,会安全一些。于是她大声地喊:

“灰鲸先生们,灰鲸先生们——”

见妈妈喊的对方没应,北斗七星也用他那童稚的声音大喊:“灰鲸叔叔,灰鲸叔叔——”

 

 

七八条大灰鲸没有听见喊声,继续以三角形的队列斜刺着向上前方游着。黑鲸母子不再迟疑,展开双鳍,用力追着,并且边追边喊:

“灰鲸先生们,灰鲸先生们——”

“灰鲸叔叔,灰鲸叔叔——”

终于,灰鲸们听见了他们的喊声,他们敛住身子停在那儿了。黑鲸母子很快赶上了他们。

“你们游得可真快,把我们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北斗七星天真地说。

可是他的母亲黑鲸夫人却没有说话。因为她看到这七八条灰鲸的神情不大对劲儿,他们看人的样子十分怪异,就连他们的笑也阴森森的。他们的一切,显示出狼一般的贪婪和凶险。

“说说,喊我们有何贵干?”一条长着白脸的大灰鲸阴阳怪气地说。

“我们想大家一起走,好有个照应!”黑鲸妈妈沉着稳重地说。

嘿嘿嘿,嘻嘻嘻。

那一伙不怀好意地阴笑着。

“他们还想有个照应,嘻嘻,他们还想有个照应!”

他们互相说着,用歹毒的目光交流着什么意思。

“走,七星,我们走!”黑鲸妈妈说。待儿子掉转过头,她也转过身,母子俩向前游了。

“跟着,我们照应他们去吧!”白脸大灰鲸向其他灰鲸一摆头说。

七八条大灰鲸形成一个半圆的包围圈,朝前包抄过来。黑鲸妈妈为了表示沉着冷静,游得很稳。因此,他们很快就围住了黑鲸母子。

“你们要干嘛?”北斗七星有些害怕,这么问。

“我们照应你们呀!”一条灰鲸阴阳怪气地说,其余呵呵地笑。

“有这样照应人的吗?”北斗七星又问。

黑鲸夫人一直不说话,但她全神贯注地用余光看着周围,看着儿子。她知道,今日凶多吉少。她尽力地加快速度,希望能够甩掉他们。大灰鲸们跟了很久,白脸灰鲸忽然说:“兄弟们,想不想喝最新鲜的红色饮料?”

“想喝——”那一伙像士兵一样地齐声回答。

“想不想吃最新鲜的嫩肉?”

“想吃——”

“两条大黑鲸身上这两样东西都有!”白脸灰鲸喊,“兄弟们,卖力战斗,先将他们分开!”

听到这话,黑鲸妈妈赶紧对儿子说:“靠紧!”可是她的话音刚落,后边一条大灰鲸已经从她和北斗七星中间挤了上来。看来,这帮家伙是训练有素,不可掉以轻心。儿子七星游速很快,力气却小,要扬长避短。于是她大声地说:“儿子,快速游,远离他们!”

听到妈妈的话,北斗七星头一低,身子向下划一个圆,真的跃向他们的前方。北斗七星游得真快,他很快就把大家拉开一段距离。

“分成两组!”白脸灰鲸大喊,“一部分跟我围攻大黑鲸,一部分去追小黑鲸!”

“七星,用力游,能游多远游多远!”黑鲸妈妈也大喊。

北斗七星平日里的速游训练用上了,他无须用多大的劲儿,就把跟上来的两条灰鲸甩得很远了。

剩下六条大灰鲸全围着黑鲸妈妈。其实,灰鲸们的个头并没有黑鲸夫人的个头大,然而他们的虎狼之心使他们个个十分亢奋,都用贪婪凶残的眼光盯着黑鲸夫人,跃跃欲试。黑鲸夫人是见过一些世面的,所以表现得十分冷静,她调动全身一切器官注视四周,感觉四周,眼睛感受着影子的晃动,耳朵倾听着水声的溅响。

白脸灰鲸阴森地说:“上,不要怕,我们人多!”

灰鲸们个个看上去精神抖擞,可是没有一个敢第一个扑上前去。

“怎么,都是孬种?”白脸灰鲸生气地说了一句,自己猛然冲了上去,可是不等他张开的口接触到黑鲸夫人,就被黑鲸夫人一头打了开去。黑鲸夫人的头正好撞击在白脸灰鲸的腮帮子上,黑鲸夫人的力量真是太大了,就这一下,便将白脸灰鲸给打得眼冒金星,晕旋了好久。这样,灰鲸们离黑鲸夫人的距离自然远了一些。

“来,你们这些强盗上来呀!”黑鲸夫人带着嘲讽的口吻说。

就那么低低的一声,便使他们包围的圆圈大了一号。

“听着,我喊口号,大家一起冲,否则,回头算帐——”白脸灰鲸有些气急败坏地说,“注意,听着,冲——”

这一次,六条灰鲸谁也不敢怠惰,一起冲了上去。可是因为他们行动的整齐划一,又是明枪明剑,使得黑鲸夫人早有了准备,当他们一起冲来时,只见黑鲸夫人大尾巴一抡,大头一摆,竟将六条大灰鲸逐个击打过去。哈,他们一个个被击打得晕头转向,好久不知所之。

“来呀,你们过来呀!”

可是他们不仅不敢过来,而且每一个心里多了一层惧怕。黑鲸夫人因为担忧着儿子北斗七星,只想冲出这个包围圈,可是她尝试了几次,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缝隙。

白脸灰鲸很快意识到立马拿下眼前这块大肥肉不大可能,但他也明白,他们中间的谁也不愿意放弃,况且,只要拖住这条大黑鲸,就给另外两条灰鲸创造消灭那条小黑鲸的机会。因此,他们六个,依然死死地包围着黑鲸妈妈。

黑鲸妈妈心里越来越焦躁不安。她想,这样下去不行,儿子七星虽然跑得快些,但总有累的时候,儿子的力量绝对敌不过两条大灰鲸的。于是,她突然向前猛的一冲。前面两条灰鲸见她冲了过来,自然吓得躲了开去,然而当她冲出半个身子,后面两条灰鲸扑上去咬住她的尾巴,她不得不回转过头来咬,当这两条灰鲸放开了她,新的一个包围圈又形成了。

黑鲸夫人不断地突围,灰鲸们不断地堵,不断地拽。总共七条大鲸,将一片海域搞得旋涡四起,水花明灭。他们这个激烈搏斗的团儿,不断地向前移动。

北斗七星像一艘快艇,向前迅速地游着,他把后面那两位大灰鲸拉开一大段的距离;可是后面那两位并不放弃,也是拼死力追着。在大海里,三条大鲸给相对宁静的清水里划出三道笔直的直线,像三架喷气式飞机给天空留下的白尾巴一样。

北斗七星那么游了很久,后来索性向水面游去。终于,他看见前面出现一座小岛,他使劲儿朝那座岛的方向游去。

等他游到那座小岛的时候,两条大灰鲸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北斗七星又向水底潜身下去,因为他看见这座小岛的下面同样悬挂许多有洞穴的钟乳石,他选择一个洞穴,游了进去。这个洞穴的门口,也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方石,北斗七星很快用那些方石堵住那个门洞,只露一个小缺口,作为观测口。

两条大灰鲸追到这座小岛,他们只看见北斗七星进了钟乳石群,却不曾看见北斗七星钻进那个洞穴里。两条大灰鲸一面一个洞穴一个洞穴地找,一面大声地喊叫:

“小家伙,你不是让我们照应你吗?怎么倒躲了?”

“小家伙,既然是男子汉,就像一个男子汉那样站出来比试比试!”

……

北斗七星是一条谨慎的小鲸鱼,他才不会上那两个家伙激将的当呢。他静静地浮在那个小洞穴里,透过小缺口朝外观望,那两个坏蛋的声音靠他越来越近,北斗七星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喂,小家伙……”一条大家伙的头探在观测口的外面,因为距离太近,只能看见那家伙张大的口。北斗七星的心骤然间提到天上去了。

“哎,这个洞的口儿被堵上了,指不定就在这儿!”这是另一条看不见的声音。

“对,有可能!”那个大口一开一合地说,“喂,小家伙,好好地出来吧。我们其实也是和你闹着玩儿的,别在装蒜了!”

听到这话,北斗七星差一点儿就激动地答应一声,不过妈妈不止一次地对他说,外面世界复杂莫测,不可轻易相信人的。因此他努力咽下到了嗓子眼儿的话儿,静静地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臭家伙,不出来,好,我们自己往里攻,我们一定要喝了你的血!”看不见的那条怒不可遏地吼道。

北斗七星全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暴露自己。小家伙想,不能这样被动地挨打,要想办法,因此在那两个家伙开始用头顶撞他堵起的洞口的时候,小家伙用心在里面观察起来。啊,他刚才没有注意,这洞里面还套着一个小洞,只是那个口儿有点儿过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钻得过去?这样想着,他就向那个小洞口游去,他先将头钻进去了,可是肚子卡住了,他努力地呼气,吸肚子,嘿,他终于挤进去了!小洞的里面并不很小,足以使他回转过身来。

两条大灰鲸在外面使劲儿拱堵在洞穴口儿的方石,那些方石慢慢松动了,他俩兴奋起来:

“松开了,看那小东西还往哪儿跑?”

“我进去,你把住门,千万不要让他跑掉了!”

他俩又一起使劲儿,只听哗啦一声,那些方石全被涌进洞穴里,口儿被打开了,两个像贼一样地朝里望,都惊诧起来:

“他到哪儿去了?难道长了翅膀了?就是长了翅膀,这儿也飞不出去呀!”

“难道这小家伙有分身术吗?”

两个说着,就都游了进来。一个突然说:“嗨,这洞里还有一个小洞,一定钻进小洞里了!”他呼的游了过去,北斗七星正呆在那小口儿往外看着,这时他什么也不怕,因为他知道他们的身子太大,根本就进不了这个洞的。


“嘿,我在这儿,你们进来 呀!”北斗七星故意逗他们。

这时两个巨大的头颅都凑到小洞口那里,他们企图将小黑鲸骗出来:“喂,小家伙,我们是跟你闹着玩儿的,出来吧,在那个小地方有什么意思?”

“我觉得有意思啊,你们觉得没有意思你们不要来呀!”北斗七星在里面说。

“嘿嘿嘿,我们挺喜欢你的,我们就爱跟你玩儿的!”一条大灰鲸说。

“你们恐怕是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吧。妄想!”北斗七星说。

“你不出来,我们进去 要把你吃得连一点儿骨头扎子都不留!”另一条穷凶极恶地吓唬北斗七星说。

“那你们进来呀,欢迎,欢迎!”现在,是北斗七星占主动权了。

那两个经不起激,其中一个就用力一冲,不料把个大头夹在小洞口里了,竟死死的不能动弹。北斗七星抓住这个机会,朝着那个厚厚的嘴唇便咬,咬得这条大灰鲸直想大叫,却叫不出声音,只是呜儿呜儿的。北斗七星觉得这些灰鲸太可憎,咬得不解气,就叼了一块尖石,用那尖石戳,等那家伙好不容易拔出头去,嘴唇已经血肉模糊了。

“等……等着,我要吃了你的心肝!”他想大声吼,但是嘴巴太痛,只得那样无力地叫着,然而他的眼睛放着凶光。

“我等着呢,坏东西,你这是自作自受,谁让你们不怀好意地追我呢!”北斗七星说。

“我们不但追你,而且还要吃了你!小子。”另一条表现得很恨北斗七星的样子说,其实他看见同伴嘴上受伤的样子很滑稽,情不自禁地笑,为了不让对方看见,他把头扭向另一边,然而另一位还是看见了,很不满,却不知道说什么,无可奈何。

“该你了,你往里冲啊!”受伤的这个仿佛受了委屈似的对另一个说。

另一个则将他的大头挨近受伤的耳朵跟前,悄声说:“我们假装出去,哄那小子出来!”他先回转头向洞外游,另一个仿佛有点儿不情愿,但见那一个已经走了,也就跟着向外游。两个都游出钟乳石,前面那个又回过他的大头来,大声地说:“小家伙,我们原本就是跟你玩儿的,你不想玩儿,那就算了,我们走了,你一个呆在那儿吧!”说完,为了表示他的话的真实,一扭头就向远处游,另一个跟在他的后面 。

他们游的方向,故意让北斗七星看见。

“骗鬼去吧,我知道你们的花花肠子!”北斗七星自言自语。

两条大灰鲸游到北斗七星的视线之外处,便向水下潜去,然后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子,向去时的方向游来。

北斗七星呆在那个悬挂的钟乳石的洞穴里,他当然知道那两条大灰鲸不会真正离开,所以起初他就是不出洞穴里套着的那个小洞穴,可是呆的久了,他仍然看不见妈妈过来,心里便替妈妈焦急了:对付妈妈的可是六条大灰鲸呀!北斗七星的心跳加速了,额头也沁出了汗。毕竟是孩子,而且,他也的确很久没有看见那两条大灰鲸的影子了,想那两个坏蛋也许真的走了。于是,他吸了吸肚子,先出了小洞穴,然后再谨小慎微地向大洞穴的口儿处游去。

他的身子将堆在口儿的一堆方石最上面的那块方石挂了一下,那块方石一个跟头翻了下去 ,哐哐地发出两声轻响,北斗七星警觉地停了下来,他的两个眼睛注视着洞外。

在钟乳石下,洞口的跟前,两条久等在这儿的大灰鲸立即调整好姿态,做好随时扑出去的准备。

呆了一阵儿,北斗七星试探着向前游。当他的半节身子游出洞外时,两条大灰鲸像狼一样同时向北斗七星扑去。

北斗七星感到身下有影子倏忽闪动,便猛的朝前一窜,结果两条大灰鲸其中的一条咬住了北斗七星的尾巴,另一条咬空了。到了这时,北斗七星反而不怕了,心里倒十分清醒。他拼命地向前游,用最大的劲儿,目的是不让另外一条也咬住他。

一条黑鲸和一条灰鲸连成了一体,拼命地向前游;另一条灰鲸也拼命地追着,紧随其后。三条巨鲸像一挂巨大的铧犁,给辽阔的大海里犁出一条笔直的水沟。

“用劲儿咬住他,别让他溜了!”后面那条大灰鲸向前面那条大灰鲸喊话。

“呜呜呜……知道。”前面那条大灰鲸嘴巴占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北斗七星估摸着妈妈他们的方向,努力地向前游,拼命地向前游。终于,他看见了妈妈,那六条大灰鲸死死地围着妈妈,妈妈拼命地突围,然而总是摆脱不了那个包围圈。那一团儿像一朵黑色葵花,缓慢地向这个方向移动。

“妈妈,妈妈——我被他们咬住尾巴了!”

尽管距离很远,尽管北斗七星只是一个儿童,然而黑鲸毕竟是黑鲸,他的声音还是很大的,他的妈妈,巨大的黑鲸还是听到了。然而她依然被那六条大灰鲸咬得很紧,她拼命地扑,拼命地咬,可还是出不了那个包围圈。她只得大声地喊:

“七星,往水面上游,往海岸边游,跳到岸上,跳到陆地,就有救了!”

听到这话,北斗七星便将头一扬,垂直地向上游去。于是海里那条笔直的铧沟立即形成一个直角,三条大灰鲸像一架火箭向海面上冲去。

黑鲸妈妈的心被儿子的安危带了过去,她左拼右突,然而还是难以脱身。她只有且战且往那边望着。

北斗七星终于冲出水面,随着哗哗的水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黑鲸身子跃向空中,当他重新落入水里,那巨大的重力使他撅断了尾巴脱离了灰鲸,然而当他在水里刚一平稳,一条灰鲸便向他的脸面咬来,他迅速一躲,那条灰鲸咬了个空,身子恰到了北斗七星的嘴边。也许七星气急了,失去了理智,他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两条成年的大灰鲸,他猛力一咬,狠狠地咬住了那条灰鲸的肚子,可是也就在这时,另一条大灰鲸扑上去 咬住他致命的咽喉。

哗啦,哗啦,三条大鲸鱼纠缠在一起,拼死在一起,忽而巨大的身子冲出水面,忽而砸得水花跃入天空。那条灰鲸肚子上一大块肉被北斗七星咬了下来,也许他被咬红了眼,不顾肚子的剧痛,回过头却从另一个方向也咬住了七星的咽喉。在那一片水域,水花,泡沫,鲜血,混同着,交揉着,扩充着。

终于,小黑鲸的咽喉被咬断了,他的身子长拉拉不动了。而那两位战胜者,也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别的原因,同时都安静了。

七星静静地向水下降落。

“嗨,他们得手了!”围着黑鲸妈妈的一条灰鲸忽然高呼。

“走,我们过去吧!”白脸灰鲸高兴地喊。

六条灰鲸全离开了大黑鲸,一溜串向那边游去。

黑鲸妈妈的血液像被抽去了,也像傻掉了,她不会动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灰鲸与黑鲸的战斗结束了,小黑鲸北斗七星在这场战斗中丧失了生命,然而七八条灰鲸只吃掉他的下腭,吃掉他的舌头,喝干他的血,便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了。

北斗七星的妈妈——那条久经沙场、英勇无敌的大黑鲸,远远地看着缺了下腭和舌头的儿子的尸体像一片巨大的雪花向海底下落,下落……直落到海底,数不清的蟒鳗像蜜蜂一样地向它围去,蟒鳗们是专门享受废弃的战利品的,他们一阵儿就将北斗七星变成一个巨大的骨头架子了。

黑鲸妈妈真的像是傻掉了,其实她是疼痛到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地步了。此刻,她的灵魂变成了真空,她只是个空洞的大黑鲸了。但是,分明地感觉,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有一把锋利的无形刀子,在割刮她的心灵。

天渐渐黑了,大海也变成了无边的黑暗实体。黑鲸妈妈疲倦极了,她眼睛一闭,仿佛睡过去了。可是,也就在这一刻,她看见遥远的西南方向有一个金黄色的亮点,亮点向她这个方向迅捷地移来,亮点渐渐变大,她看清了,那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鲸鱼。一会儿,这金光闪闪的鲸鱼就到了她的面前。这时,他的个头也跟她差不多大了。他在她面前,熠熠生辉,面上带着祥和的微笑。

“黑鲸女士。”金光闪闪的鲸鱼说,“现在,感到疼痛了吗?”

她点点头,眼泪珠子滚落下来 。

“是从未经过的疼痛,对吗?”

“是。”

“感到是熬不过去的疼痛,对吗?”

“对。”

“那么想想看,”金光闪闪的鲸鱼更加和蔼地说,“现在是别人杀了您的儿子,从前您杀过别的动物吗?”

她点点头,泪流得更欢了。

“您杀过的那些动物,他们也有妈妈,也有儿子,从前你想过他们的疼痛吗?”

她摇摇头。

“现在您想过吗?”

“想过了,想过无数遍了。”黑鲸妈妈 哽咽着说,“上帝为什么要给我们生就一个吃别人的本能呢?”

“问得好,您真有悟性!要知道上帝创造这个世界,创造生命,就是要玩儿一个互相吃的游戏,上帝拿这些生命们在开心,就给生命们赋予一个吃的贪婪的本能。而世界上的万物,不知道这个理,就被上帝玩于股掌之上,受痛苦,受折磨!”

黑鲸妈妈望着金光闪闪的鲸鱼,思索着。

“上帝玩儿的这个把戏,就像人玩儿蟋蟀,蟋蟀你死我活地咬,人在逗乐!”

“这么说,我们是无法摆脱折磨和痛苦了?”黑鲸妈妈带着无望的神情说。

“那也不绝对。只要我们能够超越上帝给我们的这个本能,就能超越上帝给我们设计的这个游戏,超越了它,我们便获得了自由!”

“这么说,我们该拒绝吃,拒绝斗,拒绝……”黑鲸妈妈说着,突然眼前一黑,金光闪闪的鲸鱼消失了,她努力地睁着眼睛,不停地眨巴,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这使黑鲸妈妈感到非常吃惊,非常诡谲,一至于分辨不清刚才那是真的还是一场梦。

黑鲸妈妈思想的匣子打开了,她的脑子里异常活跃,她认真地思索着。

“我要超越自己的本能,我再也不吃动物的肉了,我绝不能使别的动物跟我一样的受苦!”

黑鲸妈妈激动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

清晨,阳光透过大海折射到水下,海的深处五彩缤纷,美丽非常。

八条大灰鲸昨日取得了胜利,于是今日又来了。黑鲸妈妈静静地浮在深水中,忽然感到右上方有影子闪动一下,接着八条大灰鲸就将她团团围住了。

一股仇恨从心的深处涌上来,黑鲸妈妈想把它压下去,但是没有办法,仇恨像水中的葫芦,压下去它又返上来。

她克制着,尽量使自己表现得平和些。

“老大,让我先收拾她!”黑鲸妈妈身后一条大灰鲸望着白脸大灰鲸说。

白脸大灰鲸点一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黑鲸妈妈。

那条大灰鲸向黑鲸妈妈的尾部扑去。

只见大黑鲸尾巴向外一躲,那大灰鲸扑了个空。如果大灰鲸知趣,就这么一走了之,也不会出事。可是大灰鲸没有那样,他见扑了个空,没有脸面,遂弯转身子又扑了过来。而这时,大黑鲸则正好调整到进攻的最佳位置,只见她的身子一股,恐怕把全身的劲儿都使了出来,嘭,一大尾巴抡在正扑过来的大灰鲸的头顶上。大灰鲸哪能招架得住,当场翻过身去,眼前一切景物颠倒了,而且到处闪烁着金星。大黑鲸疯狂了,遂哗地弯转过身子,一下扑向大灰鲸,张开她那巨大的口,正要用力咬下去的时候,她终于克制住了,她在心里说,我说过,我不在吃动物的肉了,我也不再伤害他!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一瞬间,未等其余灰鲸反应,大黑鲸立即又找准自己最佳的位置。

那条大灰鲸吓坏了。当他翻转过身子,结结巴巴地说:“她疯了,她疯了!”禁不住抖索着身子直往后退。

白脸大灰鲸注意到黑鲸夫人的反常,狡猾的他恰懂得这其中蕴涵的危险,心里禁不住掠过一阵阵惧怕,可是掠夺的欲望使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他大声地喊:

“冲,给我往上冲!”

听到命令,几条大灰鲸一齐冲了上去。可是他们都领教过大黑鲸的厉害,也刚目睹了她的超常反应,于是谁也不敢真的向她的跟前扑去,一条一条看似接近了大黑鲸,却都用身子画一条弯弧,向外弯去。

黑鲸夫人不像昨日那么精神抖擞,那么亢奋,而是显得十分平静。她轻轻地浮在他们中间,两个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们,就像望着一群尊贵的客人,而不是面对一群凶恶的豺狼。

“不要怕,给我上!”白脸灰鲸亲自冲了上去 ,直朝黑鲸夫人的脖颈咬去。

黑鲸夫人脖子只轻轻一躲,白脸大灰鲸滑了过去。其余灰鲸在无奈的情况下,也又一次向大黑鲸发起进攻。就在这时,从东南上方向这里游来一个巨大的动物群,他们像大雁群,像麻雀群,直朝这个方向游来,忽然,那群里一个轰隆隆的声音喊道:

“强盗,住嘴——”

这个声音太巨大了,使得灰鲸们不得不抬起头朝上看。这一看,将这些恶贯满盈的家伙吓坏了,因为,那一群就像天上的乌云,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了。还算白脸灰鲸反应快,他立即喊:

“跑,快跑——”

八条大灰鲸像兔子看见了狼,拼出死力朝西南下方逃窜。

“追,不要让那些罪犯逃掉,就地正法!”刚才那个轰隆隆的声音喊。

那片乌云的一大片扯了开来,向西南下方压去。

另一小片静悠悠地移向黑鲸夫人这里。原来是巨螃蟹岛王带领他的七彩岛的将士来到了,黑鲸夫人几乎没有什么反应,表现得静静的。

“黑鲸女士,我们来迟了。”巨螃蟹岛王沉痛地说,“我们听到噩耗,就马上赶来!”

巨螃蟹岛王的身后是黑白蟒蛇二位将军,二位将军的身后是岛王的侍卫队,他们一个个默不作声,静静地哀悼北斗七星的少年早逝。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黑鲸妈妈自制不住,眼泪忽然像泉一样地滚落下来 。

“您一定饿了,黑鲸女士。”巨螃蟹岛王也流出眼泪,颤着声说,“先吃点东西吧。”

几只海龟先生用自己的背驮着一个茶几模样的东西,那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新鲜肉,他们训练有素地游到黑鲸夫人的面前,一齐说:

“黑鲸女士,请!”

黑鲸妈妈看着那些 肉,不知道为什么,儿子北斗七星的面容和他被杀被吃剩下的骨头架子交替在她面前闪现,她看着那些肉,就像那些是北斗七星的肉,她的胃里一阵阵恶心,不住地向上泛着酸水,她咬着嘴唇,努力将那些酸水咽下肚去。她向他们摇摇头。

“为了身体,您应该吃一点!”巨螃蟹岛王深情地说。

“是,为了身体,黑鲸女士应该吃一点!”黑蟒蛇和白蟒蛇及他们身后的侍卫队一齐说,声音轰隆隆的。

可是黑鲸女士只是摇摇头。

“为了我们大家的意愿,您吃一点吧!”不料,巨螃蟹岛王两个前爪一拱,做一个大礼,流着泪说。

“是,为了我们大家的意愿,请黑鲸女士吃一点!”大家都流着泪说。

黑鲸妈妈在心里说:“不错,我是说过,从此我不再吃动物的肉了。可是为了朋友们的盛情,我得吃一点。”于是她张开嘴,硬将几块肉吞了进去,像完成任务似的嚼着,最终咽了下去 。

然而,更疯狂的一阵子恶心,使她吃进去的那些东西在胃里翻腾,忽然像压不住的汽球一样返了上来,她一阵子呕吐。显得十分痛苦。

巨螃蟹岛王等看着她,像犯了错误似的,个个十分难为情。这么呆着,巨螃蟹岛王和黑白两位蟒蛇将军围着黑鲸夫人劝她节哀。不久,那一大队人马啊啊叫着凯旋而归。他们仍然像天上的乌云铺天盖地卷来,八条大灰鲸全部被杀死,他们用一张巨大的厚铁皮抬着八条大灰鲸的尸体,一向骄横无礼而自得的大灰鲸们现在个个丑陋不堪,他们被随便堆在那张铁皮上,和血污混同在一起,显得太丢面子了。

“报告岛王,八条大灰鲸全部被镇压,我们胜利完成任务!”一条年轻而精干的海豹将军恭敬地向巨螃蟹岛王汇报。

“好,你们干得很出色!”巨螃蟹岛王振奋地说,“我们就用八个罪犯的尸体来祭奠我们的小黑鲸吧。”

此刻,成千上万的水中动物排列着整齐的队形,个个面向南方。因为在水生动物们看来,他们死后的灵魂是要飞向正午的阳光方向南方的。四只大海龟用自己的背撑起一张富态漂亮的八仙桌,桌上摆放两颗圆锥体的大宝石,两颗宝石放射出五颜六色灿烂的光芒。这个样子,比起人类祭奠亡灵用的两根蜡烛要气派得多。

祭奠的追悼会(姑且用这个名词吧)由白蟒蛇将军主持。白蟒蛇严肃而沉痛地说:“现在,我们向小黑鲸北斗七星的亡灵默哀。”

所有的动物都低下了头,一些雌性动物开始呜咽,气氛悲哀了。

“默哀毕。”白蟒蛇将军说,“下面请巨螃蟹岛王致悼词。”

巨螃蟹岛王向前游了一步,严肃而沉痛地说:“今天,我们正法了八个罪犯,我们用他们的尸体来祭奠我们可爱的小黑鲸北斗七星……”巨螃蟹岛王不住地讲着,讲了小北斗七星多么可爱,多么好,失去他将有多大的损失,巨螃蟹岛王不停地讲下去。

黑鲸妈妈也浮在这个大大的队伍中,开始她也不住地掉泪。可是后来,随着巨螃蟹岛王的讲话,她渐渐平静了,视线不知道怎么就放到那大铁皮上的八条大灰鲸身上。要在平日,她见过这样的动物死尸太多了,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不会引起什么反应。而今儿个,她的脑子却不住翻腾了。昨日,他们八位,多么欢快抖擞,甚至那么骄横,那么自信,那么不可一世,甚至方才他们还想将她大黑鲸当做自己的盘中餐,而这会儿,此刻,他们却被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了,他们和血污粘成一片,有的半个尾巴断了,有的肚子缺了一大块,有的脖子被掏空,那个喜欢努力动着脑子的白脸大灰鲸,现在上腭和下腭被扯开有两米长,下腭被一条灰鲸的身子压着,上腭直冲向天,仿佛想向大家诉说什么似的。

黑鲸妈妈的心灵被震撼了,她深深地感到,生命太不定了,生命的这种状态太可怕了。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金光闪闪的大鲸鱼说的话:

“上帝玩儿的是让世间的生命互相残杀的游戏!”

“我不想再玩儿这样的游戏了,我要超越这样的游戏!”黑鲸妈妈在自己的心里坚定地说,“从此,我再不吃别的动物的肉了!”

追悼会结束了。巨螃蟹岛王邀请黑鲸夫人和大家一起回七彩岛。黑鲸夫人暂时谢绝了,她说:“谢谢岛王,谢谢大家,不过我现在心里很乱,让我静一阶段时间,我会去找大家的!”

巨螃蟹岛王要将那些战利品留一部分给黑鲸妈妈,黑鲸妈妈坚辞不要。巨螃蟹岛王带领他的大队人马离开了,那片乌云向东南方向卷去了。

黑鲸妈妈开始了她自己的绝食运动。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

黑鲸妈妈一天瘦比一天。渐渐,她感觉疲倦了,渐渐,她感觉迷糊了,一切就像做梦,懵懵懂懂地把握不住。这日,突然,她感觉自己像是分裂了,感觉自己仿佛从什么壳里跳了出来,感觉自己在升腾,也冷丁一下感到格外清醒,摆脱了那长久的迷糊状态,她甚至看到自己身下正有一条大黑鲸沉沉地向海底下落,喔,她猛然觉得那就是她自己,于是立即产生一个念头,停下看看。嘿,她真就停在那儿了。那条大黑鲸——也就是她自己,像自己的儿子北斗七星那样,一直向下沉落,沉落,直到海底。然后她看见成千上万的蟒鳗像蜜蜂一样涌到跟前,开始噬啮,没有多久,那条大黑鲸就变成一具白厉厉的骨头架子了。

难道,她这就是死了吗?

那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身子,那个没有了它就没有生命的身子,那个长期困惑着她,给她无限希冀和无限恐惧的身子,就这样化为乌有了?她不明白,它的没有,怎么就这样简单?就像脱掉一件衣服,就像扔掉一双鞋子。

这么想着,她又不自觉地升腾起来。渐渐,她感到自己出了水面,渐渐,她感觉自己上了云天。现在,她被无边的白云簇拥着,她被鲜艳的百花包围着,他看见了许许多多的动物,有水中的,海狮、章鱼、海豚……也有陆地的,老虎、斑马、驴……还有天上飞的,大驼鸟、小麻雀……甚至还有人,这里的一切生命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温和。他们看着她,都那么微笑着。这里美丽而吉祥,愉快而幸福。

“黑鲸女士,欢迎您归来。”

黑鲸妈妈弯过头,她看见金光闪闪的鲸鱼先生。她很激动,她说:

“鲸鱼先生,这是什么地方?”

鲸鱼先生说:“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天堂呀。”

“死后的生命都到这里来吗?”

“不,不觉悟的生命是不会来到这里的。”

“那么,他们在哪儿呢?”

“他们在上帝所设计的游戏里,在那里受痛苦,受折磨。”

“难道他们就永远不能到这里来吗?”

“一天不觉悟,一天不能来这里;永远不觉悟,永远不能来这里。”

“他们真可怜呀。”黑鲸妈妈说,“不过,请问您怎么称我这是归来呢?”

“因为我们生命本来就是在这儿的,只是因为上帝叵恻的安排才使很多人迷失在游戏里,他们越陷越深,一至于永远不能觉悟而罪孽深重呀。”

……

黑鲸妈妈感到十分甜蜜,她感谢上苍,感谢一切契机,使她归来了呀。

                        2003年6月18日于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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