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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童话选小说》

《海龟哈利兹妈妈与小飞人》下


                                   

海龟哈利兹妈妈特别兴奋,昂头望着高空那朵固定的白云,努力飞呀飞呀 。

她与那朵白云愈来愈近,白云变得巨大了,透明了,她一头飞进白云中,白云中间仿佛是白白的大洞,在这大洞中飞行,就像被吸进去一样,当她看见前面一个圆口时,嘭,一下,不知道怎么就站在进来时那个金字塔的塔顶上,肋下的两张翅膀消失了,塔顶上圆口那儿依旧如一个电视荧屏,荧屏上是活动的国画。而此刻,丛林上空正晚霞灿烂,一道一道血红的云静止在天空上。

哈利兹妈妈好一阵激动,仿佛刚才做过一场大梦。

现在,应该去找老狐狸。她想。老狐狸一定就在这金字塔群里。可是,该怎么找呢?

“喂,老狐狸先生,老狐狸先生!”哈利兹妈妈忽然扬起头,用最原始的方法大喊起来。

“嗨,喊什么?我早在这里等你了!”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

哈利兹妈妈转过身,好使自己的头能够轻松地循声而望。啊,在夕阳的照射下,眼前丛林一片金绿。在不到十数米的一棵大柿树上,站立一只雪白的狐狸,双眼炯炯有神,姿态显得高雅,那样子一点也不像一只年迈的老狐狸。

“难道你,你,你是老狐狸先生?”哈利兹妈妈疑惑地问。

“难道不像?”前面那个雪白的狐狸说,“我就是你要找的老狐狸!”

“可,可你一点也不像一只老狐狸,你看上去最多是一只青年狐狸。老狐狸先生!”哈利兹妈妈不好意思地说。

“不像,你就不要这样叫我,以后叫我白壁盾先生吧!”

“是,白壁盾先生!”哈利兹妈妈高兴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找您,就在这儿等我?”

“嘿嘿,”雪白狐狸笑道,“石头巨人早给我发了信息,早约定这个时间,因此我才到这里来接应!”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矢从远处发射过来,直朝雪白狐狸射去,狐狸仿佛有所感应,身子一躲,那箭矢嘭一声插进他身旁的树枝上,箭矢因为受阻,整个细瘦的身子强烈地抖动。

这时,哈利兹妈妈才发现,在丛林远处一个大石旁边,两个披头散发的土著人各个执着一把弓箭,朝这里偷偷摸摸地张望。

“白壁盾先生,快下树,下面有猎人!”哈利兹妈妈焦急地喊。

“不怕,这些猎人以为就他们自己强大。哈哈,遇到我,就得教训教训他们!”雪白狐狸显得十分自信,用右前爪拔下那枝箭矢,一吹,一道像电弧光一类的白亮亮的东西,就从嘴巴出来,那白亮亮的东西舐噬到箭矢上,那箭矢便慢慢变化起来,先从箭端变起,出现一个小蛇的头,渐渐蛇的身子出来了。很快,一条小蛇在狐狸爪子上弯转调皮地活动着。

“长大,长大!”白狐狸说。

那小蛇果然就长大,一会儿像剑那么大,一会儿像碾棍那么大,后来竟呼的变成桶口粗一条大蟒蛇了,他整个身子缠绕在那棵大柿树上,依然显得活泼调皮。

“去吧,”白狐狸说,“替我教训教训那两个想杀我的人!”

“好吧,主人!”

大蟒蛇这么答应一句,一转头,下树去了。真是难以想象,这么巨大的蟒蛇,行动竟是那么迅捷,他像一股风,朝大石那里的两个土著人刮去。两个土著人猛然看见一条大蟒蛇向他们迅疾行来,早吓破了胆,丢魂落魄地逃窜了,无奈他们的速度怎能敌得过大蟒蛇的速度,只见大蟒蛇飞一般到了他们跟前,身子一躬,早将头弯到他俩的前面挡住,他俩又赶紧转身朝背后来跑,而蟒蛇像是故意要做迷藏,又把他的尾巴弯过,整个儿成了一个圈,将两个土著人围进去了。

“啊,啊,啊——”两个土著人惊慌失措,面如土色,大喊大叫。

蟒蛇身子围成那个圈儿越箍越小,一个土著人大了胆朝蟒蛇身子上空扑了过去,他一个跟头栽下,爬起赶紧朝前又跑,而另一个呢,则被蟒蛇箍了全身,蟒蛇张开大口,吐着长长尖尖的信子,朝他的脸慢慢移来。

“饶了我,饶了我……”那个土著人哭喊道。

另一个土著人顾不得选择方向地乱跑,正朝金字塔群这边跑来,他已经忘记刚才要打的狐狸正在他的头顶上空。雪白狐狸猛然说:“老兄,看看,我在这儿!”

土著人将头往上一扬,看见狐狸,神色未稳,狐狸却从口中吐出一团火蛋儿,火蛋儿向土著人的头顶飞去,土著人见状拔腿又跑。可是他跑到哪儿,那个火蛋儿就在前面挡住他,他弯转方向再跑,那火蛋儿又猛然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直到他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饶命,饶命。”这个土著人也哭喊起来。

“饶命,饶命……”两个土著人都这么哭喊。

“还想不想打猎?”雪白狐狸问。

“不了,不了!”

“今天只是教训教训你们,希望你们记住尊重所有生命!不要再以打猎为生!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不知道雪白狐狸怎么弄了一下,忽然那条蟒蛇消失了,那个火蛋儿也消失了。两个土著人当即跪谢狐狸,然后快快地离开了这里。

“啊,您太厉害了,白壁盾先生!”哈利兹妈妈激动地赞叹。

狐狸说:“不过教训教训他们!这个世界,总有恶人存在,我也弄不明白!上帝为什么要造恶人?”

说着,白狐狸纵身一跃,只见一个白色雪团从远远的树那边弹向哈利兹妈妈所呆的金字塔塔顶上,站定,狐狸说:“哈利兹妈妈,请到我的寒舍去吧!”

“您的府在哪儿啊?”海龟说。

“就在那一个金字塔里!”狐狸说着,不再纵跳,一级一级下金字塔的台阶,海龟也就随着下那台阶。下了这个金字塔,走到那个金字塔下。在金字塔最低一个台阶前,只见雪白狐狸用他的右前爪在那大石上轻轻敲了九下,那石头就咔嚓咔嚓裂出一个门来,忽又啪嗒一声自动打开,正在海龟惊奇之际,雪白狐狸说:“请!”

海龟向门里爬去,只爬一节小道,里面却是另一番景像:根本不是人们想像那样金字塔是个尖顶房,却是四四方方现代化的楼房,里面辽阔宽畅,窗明几净,客厅内摆着几张沙发,沙发前是漆红的茶几,茶几上摆着各种水果和糕点。

随后跟进来的雪白狐狸用右前爪指着一对单人沙发说:“请坐沙发!”

哈利兹妈妈有些不好意思,说:“也许我趴在这地上更合适!”

“趴在地上不是我待客的方式,还是请你坐在沙发 上吧!”

哈利兹妈妈只好爬上一个沙发,好不容易将身子转正,可是要吃茶几上那些东西,对她来说,还是显得远了一些。

雪白狐狸用右前爪又一指那沙发,奇怪,沙发呜呜呜的发出声音,向前轻轻移动,待到海龟的头恰巧够上茶几上食品的距离,停住了。

哈利兹妈妈很惊奇。

“请吃糖果!”

“不客气。”

雪白狐狸用神奇的方法接待了海龟夫人。比如他用茶杯在石墙上可以接下馨香的茶水,同样也可以在石墙上要出各种菜肴。哈利兹妈妈真是大长见识,住在这狐狸洞府,她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她想自己真是遇见了神仙,别说是海龟蛋,就是怎样神奇的事这老狐狸也可以替她做成!

第二日清晨,哈利兹妈妈一见雪白狐狸就说:“白壁盾先生,石头人雕像说,一找到您,那些海龟蛋……”

不料不等她说完,雪白狐狸哈哈笑了,说:“哈利兹妈妈,你是不是认为,找到我,我就可以替你找回那些海龟蛋了?”

“是。”海龟夫人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哈哈哈。”雪白狐狸又笑了,“想一想,哈利兹妈妈,鱼儿,还有您海龟是在水里才洒脱的,鸟儿也只能在天上自由,老虎在山林里呼啸,我白壁盾先生也只能在这金字塔群里发生威力!”

“噢,真的是这样的吗?”哈利兹妈妈的心仿佛从天上掉到地下,眼泪也不由得滚落下来,“这么说,这么说,又是没有办法了……”

“哈哈哈,”雪白狐狸却显得很乐观,“办法不是没有,要真的没有办法,那石头人雕像也就不会让你找我啦!”

听到这话,哈利兹妈妈又转失望而为希望了:“快说,白壁盾先生,您有什么办法?”

“有办法,但也需要你做出牺牲!你愿意吗?”

“我愿意做出一切牺牲,甚至生命!”海龟夫人激动得泪又流了出来。

“那么,请跟我来!”

雪白狐狸说着,转身向前慢慢地走,因为海龟动作缓慢,因此他的步子跨得极小极慢。哈利兹妈妈跟着狐狸进入另一个房间。这房间里站满了雕塑,有石雕,泥雕,金属雕,还有木雕。走到木雕架子旁,狐狸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有筷子长黄萝卜粗一个小木人。这小木人肋下长着一对小翅膀,他的整个身子用红漆刷过,显得明亮漂亮。

“我把他赠给你,他会帮你找回那些海龟蛋的!”雪白狐狸说。

“难道他是一个宝物吗?”哈利兹妈妈说。

“他不是宝物,他是一个沉睡的生命,如果你为他做出一点牺牲,他就可以帮助你!”

“您说,我做出怎样的牺牲,就能唤醒他呀?”哈利兹妈妈焦急地说。

“走吧,跟我走出金字塔,到丛林里去吧!”

哈利兹妈妈跟着雪白狐狸出了金字塔,来到大丛林。

雪白狐狸转过身,面对海龟,严肃地说:“咬烂你的前爪,让它流出血来!”

哈利兹妈妈扬起自己的右前爪,狠劲儿咬了一下,一股殷红的血涌出来。

“把那血涂在这小飞人的头上吧!”雪白狐狸说,将右前爪上的小飞人晃了晃。

哈利兹妈妈走向前,将流血的右前爪触到那木雕小飞人的头上,不住地抹。

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木雕小飞人动了起来,渐渐软和了,一个像筷子般大的小男孩活生生地出现了,肋下长有一双漂亮的翅膀,眼睛活龙活现。他用脆亮亮的声音说:“白壁盾先生,唤醒我,有事吗?”

雪白狐狸说:“不是我有事,是这位海龟夫人需要帮助!”

“好,愿意听命!”小飞人忽然一个立正,向哈利兹妈妈敬了一个礼。

“谢谢!”哈利兹妈妈不知道说什么好,很久很久,她不知道怎么冒出这么一句:“你,这么小,能惹得过那么多的浣熊和海鹰吗?”

“哈哈哈,”雪白狐狸笑了,音调爽朗,说,“小飞人,长大吧!”

只见小飞人笑笑的,身子一扭一扭,扭着扭着,一点一点长大,直长到和普通的孩子一般大了,说:“现在,对我满意了吗?”

哈利兹妈妈还是摇摇头:“你,你看上去还不过是一个孩子呀!”

雪白狐狸说:“好,那我们就看看他的本事吧!”忽然白嘴朝天上猛一吹狐哨,只听树林唰唰唰一阵响,接着一只巨大的老虎从树林里蹿出来,那老虎看见他们,忽然右前腿向下一跪,用轰隆隆的声音说:“白壁盾先生,唤我有什么事?”

“请你和小飞人比比谁厉害?”

“哈哈哈,”老虎大笑了,“小飞人,请来吧!”

小飞人扇动了翅膀,飞到距老虎两三米的地方,说:“老虎兄,请!”

只见老虎喔一声扑过来,而小飞人一纵脚丫,跳向空中,离老虎头顶也就一米远近,老虎一怒,又向上纵跃,小飞人又是一窜。他们俩就像一只狗追一只蜻蜓,老虎喔喔喔地飞扑,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够不着的。

一会儿,老虎就气喘吁吁了。

小飞人猛然向老虎背上蹿去,坐在老虎颈上,两腿紧紧箍住,两手抓住虎耳,老虎急了,哇哇大叫,将脖子上的小飞人向下甩,可是怎么也甩不下去!

许久,老虎终于服输了。

雪白狐狸对哈利兹妈妈说:“放心吧,只要你与小飞人齐心协力,那就可以战胜浣熊和海鹰,取回海龟蛋的!”

“谢谢,谢谢白壁盾先生!”哈利兹妈妈绝对相信老狐狸的话。

                          七

老虎失败了,悻悻地离去。海龟哈利兹妈妈正要上前夸奖美俊的小飞人,却忽然发现小飞人一双灵活的眼睛有些愣呆呆了,胳膊身子腿仿佛僵硬了,而且一时整个身子竟收缩,收缩,最后还原成那个只有筷子般高的木偶小飞人了。在这变化过程中,哈利兹妈妈那颗心哐堂哐堂地跳动,她简直不能理解生命的这种奇异变化,她太吃惊了!

就在海龟夫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之际,雪白狐狸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依旧风度翩翩地说:“想想,这会是怎么一回事呢?”

海龟转过她那颗不甚灵活的头,疑惑地说:“怎么回事?我……我怎么会知道?我……我正要问您!”

“问我,如果我不在这里呢?又去问谁?遇到事儿,好好问问自己的心!”

海龟为难地说:“自己的心,问我这颗愚笨的心吗?”

“哈哈哈。”雪白狐狸又大笑了,“心本无聪明与愚笨之分,有的人问一遍,问不出答案就不问了,而有的人,问一遍不行,问十遍,问十遍不行,问一百遍,每颗心,问久了,都会有一个答案的!”

海龟哈利兹妈妈听着听着凝思起来,许久她突然兴奋地说:“是不是他需要我的血?就像汽车,需要汽油!只有我的血供养他,他才能活?”

"对!"雪白狐狸白壁盾先生同样兴奋起来,"我们 的海龟夫人不是也有一个好脑筋吗?而且这脑筋一动就出手不凡,一下就判定准确呀!"

经老狐狸这么一鼓励,哈利兹妈妈更加亢奋起来,她将自己刚才那只咬烂的爪子又一次咬烂,将血涂抹到木偶小飞人的头顶上。

哈,小飞人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飞人了!

"去吧。"雪白狐狸对小飞人说,"带着海龟夫人找回那些海龟蛋!先去找浣熊,再去找海鹰!记住,要多用智慧!"

小飞人变大一些,像成人那么大,他将哈利兹妈妈驮在背上,直向浣熊的营地飞去。

红疤拉浣熊和他部落的浣熊们正在给他老母亲过寿,丛林里那片空地热闹非凡,浣熊们正吃喝得喜气洋洋,忽然却见天上一个孩子驮着一只海龟飞来,而且竟直直降落在红疤拉和他母亲的面前。

"这是什么怪物?我们从没有见过人的肋下还长有一双翅膀?"红疤拉望着小飞人说。

"没有见过,对,你一定没有见过!今天,我来就是让你见识见识,我乃小飞人是也!"小飞人一对灵活的大眼睛眨巴着,声音脆生生地说。

"什么……什么……是也!"红疤拉一只眼睛挤一挤地说。

"我乃小飞人是也!嘿,就是,我是小飞人!"

"小飞人,噢,会飞的人,那么,请问,你到我的营地来,有什么事吗?"

"对!"周围一大群浣熊齐声说,声音显得轰隆隆的,"你到我们的营地,有什么事吗?"

小飞人一着陆,海龟哈利兹妈妈就下了他的背,趴站在小飞人的旁边。听到周围那轰隆隆的声音,海龟 委实有点胆怯。可这是她的事呀,就是恐惧,也要好好地站在这儿呀!

小飞人就不一样了,他一点儿也不显得恐惧,听到他们的问话,他又眨巴眨巴那一双大眼,说:"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认识这位海龟夫人吗?她要收回她们的海龟蛋,请你啊——应该称你为红疤拉先生,归还海龟蛋!"

“哼,人不大,话倒不小!”红疤拉的眼睛也眨了几眨,大声地说,“将这个小家伙给我抓起来!”

数十只浣熊,像数十条狼,轰,一起向小飞人涌去。小飞人猛一紧张,本能地足尖一登,翅膀一扇,飞跳到旁边一颗大树的枝丫上。而哈利兹妈妈却被浣熊们活捉了。

“这只不知深浅的海龟,还敢找上门来!哼,首领,我看在老母的寿宴上,加上一道海龟汤,大家不但可以强体,而且可以长寿!”一只浣熊说。

“对!”一群浣熊跟着喊,“加上一道海龟 汤,强体长寿!”

“好!”红疤拉向高处站一站,“大家捡石头,把她砸得稀巴烂,和在咱们的稀汤里,喝!去吧,捡石头去!”

一群浣熊四散开去,到丛林里捡石头去了。

红疤拉的母亲——一只毛色全白的浣熊一直不曾说话,当大家都捡回石头,红疤拉刚喊“开砸”的口令时,老浣熊大声地说:“慢,不要鲁莽,我从来还没有见过会飞的人——那个小飞人,不知道他的神通,先把这只海龟绑在大树上,等这场风波过后再享用!”

这样,海龟哈利兹妈妈被带到后面一颗大树上缚绑起来。

浣熊们一溜烟回来寻找小飞人,全涌在小飞人跳上的那棵大树下,可是小飞人却不见了踪影。浣熊们觉得小飞人被吓跑了,就又去给老浣熊祝寿,大吃大喝,大闹。

当太阳偷偷窜到中天的时候,浣熊们闹困闹乏了,毒太阳又将空地晒得像要迸发出火来,浣熊们都去找荫凉地方睡觉了。

小飞人呢?小飞人跑到哪里去了呢?

小飞人哪里也没有去,在他们缚绑哈利兹妈妈时,他变小了,变得只有苍蝇那么大,依然站在那棵大树的枝丫上,他在等待机会,在心里想着主意呢。

小飞人有些 后悔,应该一把将海龟夫人也拽上树来。不过,也不要紧。他想,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制住红疤拉的母亲——毛色全白的浣熊,那就等于制住这个浣熊部落!小飞人心里拿定主意了!

毛色全白的老浣熊今日可是风光尽了,接受拜寿和祝贺,听到的全是让心里舒舒服服的话。 现在,十分惬意地躺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头上,几棵缠绕在一起的大树冠的荫凉罩在这儿,微风轻轻地吹,她老人家正做美梦呢。

小飞人像苍蝇那么小,他从那棵大树上径直飞到那块巨大的青石上,落站在老浣熊的大头前,老浣熊睡得正香甜,均匀地打着鼾。小飞人一笑,就直飞进老浣熊的耳朵里,站在她耳朵口靠里一点的地方,抓住那里头长的稀稀疏疏的毛。

“啊,啊,什么东西?”老浣熊痒得不行,用爪子抠耳朵缝。

“你别想抠出什么来,我是个活的!你一抠,我就往里窜一点!”

听到 这话,老浣熊吓了一大跳,往常耳朵里也钻进飞虫什么的,可没有会说话的,这个是谁呀?

“你,你是谁?”老浣熊知道抠是抠不出来的,就不抠了,这么问。

“你这么健忘啊,刚才还看见的,你猜!”


老浣熊就回忆睡觉前看到过什么苍蝇蚊子等小飞虫,她甚至将蝴蝶都排除在外,但回忆来回忆去,想不起一个具体的小东西啊。


“我想不起来,小爷,你快点出来好吗?”老浣熊开始求饶了。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别想叫我出来!”说着,小飞人用脚狠劲儿一登,老浣熊疼得跳将起来,噢噢直叫。听见她的叫声,她的儿子红疤拉和在周围的浣熊都醒来了,都问:“咋啦?咋啦?老寿星。”

“你们快来,你们快来,我耳朵里钻进个什么东西!”老浣熊不知道是疼,还是因为害怕,眼泪禁不住涌到眼眶。

一群浣熊都跑了过来,红疤拉说:“老妈,老妈,怎么回事啊?”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里钻进个什么会说话的东西,快帮我看看!”说着老浣熊就将头伸向红疤拉,红疤拉用前面两个爪子掰他老妈的耳朵,拿眼睛尽力往里看,可是他怎能看得见小飞人呢?小飞人早藏在靠里一点的地方了!

“老妈,没有什么呀!”红疤拉边看边说。

“看不见就说看不见,什么没有,噢噢,他又往里钻啦!”老浣熊撑不住又跳了起来。

“叫你儿子过来跟我说话,老家伙!”忽然,小飞人这么说道。

“啊,啊,儿子 ,快,站在我的耳朵前,他,他要跟你说话!”老浣熊焦躁地说。

红疤拉赶紧跑到老浣熊的耳朵前,说:“我来啦,你是谁?请告诉我!”

“我是谁,你猜!”一个脆脆的声音说。

“我,我怎么能猜到?朋友,你快点出来,求你了,别让我母亲受罪!”红疤拉说。

“你也知道疼你的母亲!哼,好吧,就看在你疼你母亲的份儿上,你猜到我是谁,我就跳出来!”脆生生的声音从那耳朵里传出来。

“这你不是难为我吗?我……我猜不出你是谁啊。”

“你刚才还听到过我的声音。”

“谁?谁?没有什么飞虫刚才跟我说过话?”

“你归还不归还海龟蛋?”

这一下,红疤拉一下想起来是谁了,可是他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么大一个小飞人,怎能钻进她母亲的耳朵里去?

“你,你难道是……”

“我是小飞人!是我先告诉你的,不是你猜到的!现在,我还得再加一个条件,你答应归还海龟蛋,我就从你母亲的耳朵里跳出来!”

听到是小飞人,不知道为什么,红疤拉倒横起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愤怒了,说:“一个小小的飞人,哼,话这么大,你钻进我母亲的耳朵里又能怎样?无非是有点痒有点疼而已,哼,不出来,那你永远呆在里面吧!”

“好,这话是你说的!老太婆,你儿子让我不要出来啦!”

小飞人这么说着,就往里一窜,横冲直撞,撞碰得老浣熊疼痛难忍,像刀子在那儿戳,实在忍不住,胡乱蹦跳;小飞人又狠劲地往前窜,竟从耳朵窜进口腔了,一蹦,跳到老浣熊喉咙上的肉嘴嘴上,用手在上面搔来搔去,使得老浣熊的喉咙酥痒酥痒,又止不住大笑,蹦跳。这么折腾一阵子,老浣熊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不住哀求:“小飞人小爷,求你了,我太难受了!”

“求你儿子吧,你儿子要是答应,我就不难为你了!”小飞人喊。

“畜牲,你难道要我的老命吗?答应,答应归还海龟蛋!”

“好吧!”红疤拉怒气冲冲大声地说,“我答应归还 海龟蛋,你出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小飞人从老浣熊的鼻孔里飞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小圈,又落站在老浣熊的鼻子尖上,开始只有苍蝇那么大,后来稍长一点儿,有大拇指那么高。他稚嫩的脸竟十分严肃:“说话算数?你答应了?”

“嗯,请你站在这地上跟我说话!”红疤拉横着脸说。

小飞人一蹦,跳到红疤拉面前。可是刚一落站,只见红疤拉猛一抬前爪,向小飞人啪去!小飞人真是眼尖足快,一个猛跳,跳到红疤拉的脑顶上,大声地笑:“嘿嘿嘿,我在这儿!”

“头儿,他到你脑顶上了!”一些浣熊喊。

红疤拉又啪一声将自己的爪子拍在自己的脑顶上,可是小飞人又跳到他的鼻尖上,红疤拉又拍,小飞人再跳。一时间,啪啪啪,嚓嚓嚓,红疤拉将自己的头和脸拍得满是血道子了。

“答应不答应,红疤拉?”小飞人大声地问。

“不答应!”红疤拉恶狠狠地说,“浣熊们,一起上,别管我!”

于是一群浣熊扑上来,又是用爪子抠,又是咬。一时间,将红疤拉浣熊抠咬得遍体鳞伤。可是,小飞人不见了!

“到哪儿去了?到哪儿去了?”浣熊们互相看着,互相问。

“哈哈,可能打死了,打死了,找不见尸体了!”遍体鳞伤的红疤拉高兴地喊。

“嘿嘿嘿,没那么容易!你小爷我还活着!”忽然一个脆脆的声音闷闷地响着,仿佛从地底下传出来似的。

“在哪儿?在哪儿?”浣熊们都紧张起来。

“在红疤拉的肚子里,傻子们!”那个闷闷的声音又响起来。

一些浣熊将耳朵贴在红疤拉的肚子处,问:“到底说说,在哪儿啊?”

“我说了,在红疤拉的肚子里!”

浣熊们的眼睛瞪起来,红疤拉的母亲老浣熊的眼睛瞪得更大,红疤拉顺着眼不说话了。

“小飞人小爷,求你了,我们归还 海龟蛋,你出来吧!”老浣熊眼泪长流地说。

“不!”红疤拉疯狂一样地喊,“他在我肚子里,就等于我吃掉了他,怕什么,我要把他变成粪便!”

“好,我让你尝尝你的粪便的厉害!”小飞人在红疤拉的胃里横冲直撞起来。

红疤拉肚里一阵剧烈疼痛,他受不了啦,弯着身子在地上打滚,大叫,他满是血道子的头上豆粒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着。

小飞人一阵紧一阵松地折磨红疤拉。

“小飞人小爷,求你了,求你高抬贵手!”老浣熊泪眼朦胧地喊。

“求你了,求你了!”浣熊们都喊。

“不行,现在晚了!对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家伙,对这个爱说大话的家伙,我要结果他的性命!”

老浣熊一下吓呆了,吓愣了,直到一只很老很老的浣熊在她耳朵上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她才如梦方醒似的,自言自语:“噢,对,去求那只海龟吧!”

                          八

毛色全白的老浣熊带着十数只浣熊来到海龟哈利兹妈妈的面前,哈利兹妈妈此刻还被紧紧地缚绑在那棵大树上。老浣熊泪流满面地说:“快,快把海龟夫人解下来!”

几只浣熊上去,解开缚绑在哈利兹妈妈身上的绳索。哈利兹妈妈因为长时间固定在树上,筋骨麻木,她伸展伸展四肢,扭动扭动脖颈,有点不解地望着这些浣熊。

老浣熊忽然哭泣着说:“快,快给海龟夫人跪下!”

一时间,老浣熊连同她身后十数只浣熊全都屈了前腿向哈利兹妈妈跪了下去 。这样,哈利兹妈妈反而不知道如何办了,连说:“什么事儿?你们起来,起来说!”

“好心的海龟,你不答应,我们不起来呀!”老浣熊声泪俱下地说。

“什么事儿?你说说,看我能不能做到?”哈利兹妈妈忠厚地说。

老浣熊啼哭着叙述了红疤拉目前的处境。

“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答应去救你的儿子红疤拉。走吧。”

哈利兹妈妈说着就往前走,老浣熊等随在她的身后朝大青石处来。

当哈利兹妈妈走到这边时,红疤拉还在青石上打滚叫唤,喊爹喊娘。哈利兹妈妈知道是小飞人在红疤拉肚子作怪,就大声地喊:“小飞人,我是海龟 哈利兹妈妈,你听到了吗?”

正在打滚的红疤拉突然感到肚子内舒服了,身子舒展开来,他长长地喘了几口气。

“小飞人,我是海龟哈利兹妈妈,你听到了吗?”哈利兹妈妈又喊。

“听到了,哈利兹妈妈!”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隔着红疤拉的肚皮传出来,依旧有点儿闷闷的。

“别再折腾这位红疤拉兄弟了,他 的妈妈老浣熊女士已经答应归还海龟蛋!”

“他妈妈答应,可是这家伙不答应呀!”

老浣熊急忙抢上说:“儿子,快,答应归还海龟蛋!”

红疤拉可能也被折腾得够受,终于有气无力地说:“老娘,即便我答应,可是人蛇怪他答应吗?”

“儿子!”老浣熊声音更大且有些激动地说,“今天是遇到这事儿了!就是不遇到 这事儿,我们也不能永远受那人蛇怪的控制,那人蛇怪不是什么好鸟,尽做坏事儿!儿子,我们该和他一刀两断了!”

“不,老娘,我不能背叛人蛇怪!我,我不答应!”

可是他的话不曾落音,小飞人就在他肚子里横冲直撞起来,疼得他又在青石板上打滚呻唤,喊爹喊娘。小飞人越闹越用劲儿,大声喊:“我要结果了这家伙的性命!他死了,我们和浣熊们一起收拾那个人蛇怪!”说着,更用劲儿地折腾,红疤拉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大,汗水已将全身湿透了。

“小飞人,我求你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饶了这红疤拉兄弟!”哈利兹妈妈竟激动地流了泪,“我们 是来救海龟 后代的,不是要伤害别人性命的!”

“可是不要他的命,他不让浣熊们归还 海龟蛋!”

老浣熊说:“小飞人小爷,请你相信我,我一定替你归还海龟蛋。只是他们抢来的那些海龟蛋,都放在人蛇怪的仓库里,我一定带大家替你们找回这些海龟蛋!你饶了他吧!”

“小飞人,饶了他吧!”哈利兹妈妈又说。

这时,只见像苍蝇那么大的小飞人从躺在地上的红疤拉的鼻子孔里飞出来,一落地,他像豆苗生长那样哗啦哗啦长大了,恢复成平常那样,说:“老浣熊女士,我就是吓唬吓唬这位红疤拉大哥,怎么会加害于他呢?放心吧,什么人蛇怪,我一定有能力制服他!”

躺在地上的红疤拉听到这话:“你,你别是说大话吧?”

“嘿嘿嘿,我是说大话?”小飞人转过头说,“你看见了,我能大能小,能在陆地 ,能在空中,还能在水里。我长大的力气能把天戳个窟窿!什么人蛇怪,哼!”

“真的?你愿意帮助我们一起收拾人蛇怪?”红疤拉忽然站起来,将右前爪伸过来,“敢和我拉钩吗?”

小飞人伸过手,和红疤拉的右爪紧紧拉住,两个同时说:“拉钩上钓,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老母猪!一起消灭人蛇怪!”

“嗨,嗨,一起消灭人蛇怪!”浣熊们都欢呼起来。

老浣熊和海龟 夫人都高兴得泪花盈盈。

经过认真商议,大家决定先去找海鹰,联合各方面的力量,共同对付人蛇怪!再说,海龟蛋有一半也是海鹰们抢劫的。现在,所有的海龟 蛋,分成两部分储藏在人蛇怪的仓库里。人蛇怪要用这些寿命长的海龟 蛋修炼,使他长生不老。可是红疤拉浣熊担心海鹰们不与合作,说要领着全体浣熊前去,如果不从,就用武力征服他们。而小飞人笑笑地说:“不用,不用,有我小飞人一个就够了!”

于是,选定四位——小飞人、哈利兹妈妈、红疤拉和老浣熊前去海鹰营地,红疤拉说海龟走得慢,而小飞人又飞得那么累(因为小飞人的翅膀像蜻蜓的翅膀,显得很薄),还是让他驮着海龟夫人吧。于是,小飞人在他们头顶前方轻轻飞翔,哈利兹妈妈趴在红疤拉的背上,老浣熊跟在旁边,他们边说话边前行。

海鹰们这一个阶段挺清闲,大家都在营地里随意活动。所谓营地,也就是茂密的丛林。当他们发现两只浣熊首领跟海龟 混在一起,并且前面还飞着一个怪物(因为他们也从未见过会飞的孩子),便感到十分纳闷。

“喳喳,喳喳。”白尾巴海鹰站在一棵大松树最低的杈桠上,揶揄地说,“怎么几日不见,红疤拉先生和老浣熊女士跟海龟贴在一起了?”

“怎么啦?看不惯吗?等一会儿,你们也会和我们贴在一起的!”小飞人像直升飞机似地静止在空中,轻轻地扇着翅膀,发出脆生生的声音说。

“喳喳,喳喳,哟。”白尾巴海鹰极瞧不起地望着小飞人,“怎么马槽里入进来一张驴嘴!我没有和你说话,你个会飞的小怪物!”

“礼貌点儿!”红疤拉浣熊说,“难道我们不都是朋友?”

“是朋友,可是今天我闻着这味儿不对劲儿,有话直说吧,喳喳,喳!”白尾巴海鹰态度很不友好地说。

“好吧,年青的海鹰首领!”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老浣熊插嘴说,“长话短说吧。我们 都偷了海龟夫人的海龟蛋,想想,那是她们的后代呀,我们该归还给人家,这样才不至于犯罪!”

“啊,啊,老浣熊女士,我没有听懂,你说什么?喳!”白尾巴海鹰有点恼怒地说。

“我是说,我们该归还人家海龟蛋!”

“喳喳,你是神经有问题吗?你是想背叛人蛇大仙吗?”

“呸,什么人蛇大仙,人蛇怪!好好说说你的心里话,你难道永远愿意受他的摆布?”

“嘿嘿,你的话倒大了!你不怕他,我怕!你赶紧给我离开,不要让人看见你们这些叛徒到我这里来过!喳喳!”

“不行,小子!”老浣熊斩钉截铁地说,“既然你偷了人家海龟蛋,就有责任归还 !”

“喳,喳!”白尾巴海鹰分明生气了,连脸都烧红了,大声地说,“你是吃错药了吗?凭你带来的人马还是什么,要在我的营地上撒野?”

“不凭什么!”红疤拉说,“就凭你称为小怪物的这位小飞人兄弟一人,你敢和他斗吗?”

“嘿嘿,喳!”白尾巴海鹰不屑的神情,“说吧,怎么个斗法?”

小飞人说:“随便!”

白尾巴 海鹰两眼一横,翅膀一振,腾空而起,猛地向地上一个巨大的尖石顶上刺去,快到时,只见他两腿一登,猛一下脚掌向尖石登去,只听喀嚓一声,三角尖石的尖角被登断了,栽到地上,白尾巴海鹰顺势于空中翻一个跟头,跳到那块断了尖的石头上,眼睛为之四顾。

“哟,哟,喳喳,喳!太精彩了!”海鹰们在树上大声喝采。

白尾巴 海鹰对小飞人说:“喳,喳,敢飞到这块尖石上吗?”用长长的尖嘴指一指对面另一块同样高大的尖石。

老浣熊担心小飞人的力气,说:“小飞人,如果没有把握,就别过去!”

小飞人对老浣熊笑了一下,然后展开双翅,飞向那块尖石,站在尖顶上。

“喳喳,准备好了吗?不要说我称人不备!”白尾巴海鹰十分自信地说。

“好了,请!”

小飞人的话音刚落,只见白尾巴 海鹰一个翻身,嗖,像枝箭似的向小飞人冲去;小飞人一跳,到了空中,白尾巴海鹰巨大的惯性和爪力嚓的一声,将这一尖石也踏断了下去;等小飞人往下回落时,白尾巴海鹰又猛一口朝他腰间啄去,小飞人不知肚子怎么一吸,那尖嘴就朝那弯处错过。小飞人顺势一滚,不料白尾巴 海鹰随即用翅膀拍打下去 。这一切,都是那么迅捷!周围观看的动物们个个心都紧缩起来。直到那里的尘土扑扑飞扬。

“喳喳,喳喳,你就知道躲!”白尾巴海鹰又站在那没有了尖的尖石上说,天上的尘土还四处飘荡着。

“我不再躲,再躲我就不是小飞人了!”小飞人站在他对面的地上,这么脆脆地说。

“说话可算数?喳喳。”

“要躲我是孙子!”

“喳,好!”白尾巴海鹰跳了起来,直用尖嘴去捣,而小飞人竟真的不躲,在白尾巴海鹰的尖嘴将要捣在他胸中的一瞬,只见小飞人右手一扬,一抓,那么准,一把抓住白尾巴海鹰的尖嘴,白尾巴海鹰的身体往前一窜,在空中,展开双翅,回身来登,又被小飞人左手一把攥住。谁也看不出,这么脆嫩一个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只见小飞人两臂往开一撑,竟把白尾巴海鹰拉直了。接着,就见他伸出右腿,说:“长,长。”奇怪,那腿竟变细变长,像只细胳膊,他将那细胳膊弯到上衣口袋,取出一个白亮亮的铁环,又将那个铁环轻轻套在白尾巴海鹰的尖嘴上,说:“小,小。”只见那铁环不停地缩小,直到将白尾巴海鹰的长嘴紧紧箍住。

他以同样方法,用另一个铁环将白尾巴海鹰的双爪紧紧箍住。

随即,他啪的一声将白尾巴海鹰扔在地上。

所有的动物,每一颗心都紧张到了极点,就像观看电影里最紧张的场面一样。

“你飞,有本事飞呀!”小飞人脆生生的声音对白尾巴海鹰说。

白尾巴海鹰的翅膀扑打,但因为爪子没法登地启动,翅膀的力使不开来,只将身边的尘土扑打的飞扬起来,身子却无法腾空。

“没办法了吧,我再给你加上个铁环,让你连翅膀也不能扑打!”

他又将一个铁环紧紧箍在白尾巴海鹰的翅膀处。

“服了没有?”小飞人对躺在地上的白尾巴海鹰说。

白尾巴海鹰两个眼睛愤恨地翻着,像要冒出火来。

“你把他的嘴巴箍得那么紧,他咋说话呀?”红疤拉说。

“哈哈,这我还给忘了,只怕他那尖嘴乱啄。好吧,我给他把这箍子去掉!”小飞人上去去掉箍在白尾巴海鹰尖嘴上的铁环,“怎么样?跟我们合作了吧?”

“没门!喳喳!”白尾巴海鹰尽量将自己的脖子往上扬, “海鹰们,喳喳,喳,上!”

站在树上成千上万的海鹰们面面相觑,不听命令。

“看看,大家都不愿意做人蛇怪的奴隶了!”老浣熊大声地说,“大家说是不是?”

“喳喳,是,我们不愿做人蛇怪的奴隶了!我们愿意跟你们一块寻找海龟蛋,归还海龟蛋!”

“谢谢!”海龟夫人向周围的海鹰们不住地深鞠躬,“谢谢你们!”

“叛徒,叛徒,我将来要杀了你们!”白尾巴海鹰大声地吼。

海鹰们都望着他,不吭声。

“兄弟,咱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咱们一起去吧!”红疤拉走到白尾巴海鹰跟前说。

“不!”白尾巴海鹰的眼泪流出来了,将眼睛紧紧闭上,故意不睁开。

小飞人向红疤拉挤挤眼睛,大声说:“走,有没有他一个没有关系,咱们大家走吧!”

“喳,喳,走,咱们一起去找海龟蛋!”

老浣熊大声喊:“走,咱们先到浣熊领地,带领所有浣熊和所有海鹰一起寻找海龟蛋!”

“走,我们一起走!”

                          九

看着浣熊母子、小飞人哈利兹妈妈和所有海鹰一个一个哗啦哗啦离开这里,白尾巴海鹰心里着实有点害怕了:他们这一走,丢下他被箍着双翅,箍着双爪,不能活动,这不等于白白送死吗?

“喳喳,喳喳,等等,我跟你们一块去!”白尾巴海鹰终于带着哭腔喊道。

红疤拉虽然跟大家一起离开,可是他一直等着白尾巴海鹰这一句话的,当他骤然间听到了,赶紧刹住脚,大声地说:“你相通了?白尾巴 兄弟,你跟我们一起走?”

“喳喳,我不相通行吗?我这不等于送死……”白尾巴海鹰努力昂着头说。

红疤拉叫住小飞人,于是他俩一块过去解开白尾巴海鹰的箍环。白尾巴海鹰用眼睛瞪着小飞人:“你收拾我可以,有本事你也把人蛇怪这么收拾了!”

小飞人说:“是的,我就是要收拾人蛇怪!”

白尾巴 海鹰十分瞧不起地说:“哼,就你,有十个,也不是人蛇怪的对手!”

他们几个快速赶上大队伍,大家一起来到浣熊领地。老浣熊大大一声口哨号令,所有浣熊像森林里的鸟儿,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老浣熊喊:“走,跟人蛇怪算账去,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受那魔头的控制了!”

于是,浩浩荡荡的大队伍朝森林的西面行进了。

到了傍晚,大队伍开到一座山峰顶上一面陡直的崖面前面。人蛇怪的洞穴就在这青石崖下。

夕阳将整个大山照耀得金光灿灿。

老浣熊粗粗的声音喊:“人蛇怪,你出来,今天,是我们和你算帐的时候了!”

奇怪,洞里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

红疤拉喊:“人蛇怪,你听见 了没有?不要想耍什么花招!”

其实,深洞里的人蛇怪没有想耍什么花招,他是正在睡大觉。每天他要吞食六百颗海龟蛋,然后炼睡功。他就是做这样的修炼,要将他的蟒蛇身彻底蜕去,变成人的样子,变成永远不老永远不死的神仙!当老浣熊大声喊他的时候,他仿佛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不过他觉得不对,在这个森林里,没有谁敢称呼他为人蛇怪,他听到人家对他的称呼都是人蛇大王,或人蛇大仙。于是他猜测那可能是自己的幻觉。不过那几声倒是将他的头脑弄清醒了,很久都不能入那迷糊的状态。因此当红疤拉再一次喊他人蛇怪的时候,他就清晰地听到了!哼,看来外面的情况有了些变化,他那张老头脸上一对眼睛睁开了,并且他那个巨大的蟒蛇身子开始活动了。

“人蛇怪,难道你死在洞里了吗?”红疤拉浣熊见好久没有动静,又大声地喊了这么一下。

然而这一次他的话音一落,立即就见那阴暗暗的洞口首先出现一张白发苍苍的老头脸,接着那撑起这老头脸的身子——至少也有碗口粗的蟒蛇躯体也扭动出来。人蛇怪的脸虽然显得有些苍老,可是行动一点儿也不迟钝,只那么一霎儿,他已经将那个巨大的身子盘在洞口了,那一盘足有 碾盘大的体积,他的长脖子直直撑着他的老人头,足有两米高。

这一下的震慑力可真大,连刚才颇为激动的浣熊母子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吱声了,面前站的浣熊和海鹰队伍更是鸦雀无声。

小飞人一直站在红疤拉的脑顶上,在他小小的脑海里,蟒蛇就是蟒蛇,人就是人,可是眼前这位却实在是一个蟒蛇的身子人的头, 而且,这头是一个标准的老人头:满脸交错着深深的皱痕,使得这脸像一个核桃,而核桃的顶上,披着浓密的银发。

哈利兹妈妈站在红疤拉的旁边 ,看到人蛇怪,她也惊骇了!

人蛇怪那张老头脸阴阴地笑着,好久他说:“怎么?今天这味儿不对了!千军万马的来了,连称呼也成了人蛇怪!敲明叫响地说吧,想要干什么?”

小飞人感到红疤拉的身子有些抖动,小声而断然地说:“甭怕,有我,把他交给我!你只要大胆地说话就是了!”

红疤拉受到鼓励,壮了壮肚子,清清嗓子,大声地说:“人蛇……嗯,人蛇怪,我们今天就这么称呼你的!咱们就敲明叫响地说,我们大家来,两件事儿:一件,你要将我们大家抢劫来的海龟蛋全部归还 ,看看,就是这位海龟夫人,要讨回她们的蛋;第二件,以后咱们这个森林里,车走车路,马走马路,互不干涉!你只要答应这两件事,咱们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听了这话,人蛇怪大幅度地笑了,但是不出声,眼睛都闭成了一条缝。 很久,他说:“敢和我说这话,哈哈,想必你红疤拉和白尾巴搬来什么有章程的人了吧?是谁,让他说话!”

“是我!”一个脆生生像铃铛一样的声音响起来,小飞人直直地凝视着人蛇怪,“怎样?就是红疤拉大哥那个话,答应那两件事,咱们各走各的路,否则……”

“哈哈哈,哈哈哈。”人蛇怪终于看到了小飞人,他禁不住出声大笑起来,“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哈哈,哈哈,否则……否则要干什么?兵戎相见吗?”

“对,兵戎相见!”小飞人又脆生生地说。

人蛇怪更是哈哈大笑,说:“别看站在我面前这些千军万马,在我眼睛里不过跟蚂蚁一样!我看今天先不用伤及他们,就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吧!”

“行!”小飞人说,“我也是这个话!咱俩单挑,我输了,我们大家一起走人,你输了呢,归还海龟蛋,归还他们做人的自由权!怎么样?”

“先别说那么多,说吧,咱们怎么个比法?”

“好,就在你这蛇怪洞前!”小飞人说着,翅膀一振,飞起来,直飞到人蛇怪的面前,落站在他的对面。

“哈哈哈,哈哈哈!”人蛇怪抑制不住地大笑,银白的头发随着声音颤动着,长脖子也跟着呼悠呼悠地晃,“就凭你,跟我斗?”

“是,就凭我,少说废话,开始吧!”

人蛇怪不客气了,嗤,身子一伸,而那长长的尾巴更加迅捷,只听啪的一声,长尾巴 像鞭子似的甩过来,小飞人纵身一跳,躲向旁边,可那个尾巴又像一根碾棍横扫过来,小飞人又跳,又躲。然而人蛇怪别看身体那么巨大,动作却迅捷而猛烈,只见他左右开弓,从各个方向甩来抽去,给空中划出无数半圆状的蛇身,小飞人左躲右闪,终于没被那长鞭子击中。猛然,人蛇怪的长鞭子停止在身后了。

两个各自站在原先的位置上。

“身手不错!”小飞人赞叹道。

“你也不赖,哈哈哈……”

“继续!”

长鞭子又飞舞起来,人蛇怪的速度虽然加紧了,可是没有几下,小飞人突然跳到人蛇怪的白头上,两腿紧紧夹住人蛇怪的圆脖子,两手紧紧攫住人蛇怪的小耳朵。人蛇怪的长脖子和头大幅度地摆动,想将小飞人摔下身去,但很久却无济于事;他的长尾巴力气太大,不敢朝自己的头甩来,担心打伤他自己。

人蛇怪几乎要黔驴技穷了。

“怎样……怎样……”

奇怪,已经完全占了上风的小飞人怎么说话有气无力?人蛇怪在这会儿几乎都要气馁了,而小飞人的身子渐渐像泄了气的皮球焉了下去,倏忽只见小飞人两手丢开人蛇怪的耳朵,两腿松开了,啪,向地下摔去,一霎,那倒地的身子 迅速紧缩。啊,小飞人竟成了一个硬梆梆的小木头人了!

小飞人身上没有了动力,就像汽车没有了汽油!

在场的所有动物都惊骇了!

哈利兹妈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心紧抽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时人蛇怪昂起头大笑了,“我以为你们请了何方神仙,原来是用木头人做魔法!哈哈哈,不堪一击,不堪一击……”

浣熊母子和白尾巴海鹰全都紧张起来,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哈利兹妈妈赶紧将自己的右后腿伸出来,突兀地说:“快,小飞人缺原料了,快帮忙将我的后腿弄断,用我的血……”

浣熊母子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哈利兹妈妈是怎么一回事儿,白尾巴海鹰机灵一些,他听懂了,说:“是不是要用你的血,才可以唤醒小飞人?喳,喳!”

“是,”哈利兹妈妈继续伸着腿,“快,快,弄断它!”

浣熊母子这才明白过来,同时扑上去咬哈利兹妈妈的腿,一股疼痛传遍她的全身,她的腿被咬得血淋淋了。

昂着头的人蛇怪不明白那边几位干什么,哈哈大笑,说:“怎么,自残呀?要弄断那腿?好,我来帮忙!”说着,躯动他那巨大而灵活的身子,顺着地皮伸过来他那老人头,浣熊母子早就惧怕人蛇怪,见那头伸过来,不由自主地躲了开去,那老人头张开嘴巴,喀嚓一下朝哈利兹妈妈的伤腿咬去,人蛇怪真是一条恶蛇,只那么一下,那腿就断了!不料哈利兹妈妈竟对人蛇怪一点儿都不恐惧,她坦然地转过身,静静地咬住自己血淋淋的后腿,一晃一晃朝小飞人的跟前走去。

“哈哈哈,哈哈哈,这只海龟要干啥?”人蛇怪又昂着头大笑,嘴上还沾着殷红殷红的海龟 血,然后又转过头看看浣熊和白尾巴海鹰。哈,他们几个都吓得身子 往后缩着。

哈利兹妈妈径直走到小木偶人的身旁,用那血淋淋的腿向小木偶人身上用力涂抹。一会儿,那个小木偶人慢慢动了开来,身子弯一弯的,渐渐软和了,猛然一下站了起来。小飞人恢复了原样!

“谢谢哈利兹妈妈,谢谢你补充我身上的能量!”小飞人用脆生生的声音大声地说道。

正在得意地望着浣熊和海鹰们的人蛇怪突然听到小飞人的声音,转过了头。当他看见小飞人,看见伤残的哈利兹妈妈,又笑了:“又要做怪了?又要用这个死了的木偶人来做法?”

“是,我就是个木偶人,让你看看我的本事吧!”小飞人说着对自己喊,“长,长,再长!”

随着小飞人的喊声,小飞人那小小的身子嚯嚯地长大。开始人蛇怪还呵呵地笑,可是当小飞人长得有几十丈高了,他的身子伸到天上,人蛇怪不笑了,而是吃惊地瞪起了眼睛 。

哈利兹妈妈、浣熊母子和白尾巴海鹰,和在场的所有动物都吃惊地瞪起了眼睛,都昂起头朝天空看。

“人蛇怪!”只见小飞人阔大的嘴巴像门扇一样在天空中开合着,白云在他的肩膀处慢慢流动,“说说,答应不答应红疤拉浣熊先生提出的两个条件?如果答应,咱们相安无事,如果不答应,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人蛇怪昂起头,大声地说:“不要以为你长高了我就怕你了,看你能将我怎么样?”

小飞人巨大的身子 向下弯来,他正要伸出那只巨臂去捉人蛇怪,不料正这时候人蛇怪迅速张开口朝他弯下来的头呼出长蛇似的一股火焰,小飞人不曾防备,那股火喷到他的脸上、头发上。立即,他的头发燃烧起来 。脸上也被烧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人蛇怪大笑,“怎么样,尝到我的厉害了吗?”

小飞人在天空中用那一双巨手拍打头发上的火焰,那么几下也就拍打灭了,就又将头低下来对人蛇怪说:“这火算不得什么,看看,就烧掉我几根头发!我再来捉你!”小飞人这次提防着人蛇怪的火,当他弯下身,人蛇怪再一次喷出火时,他的头躲了开去,人蛇怪再喷,他就再躲,几次,人蛇怪的火都烧不到他的脸。人蛇怪有点紧张了,有点焦躁了,就用那火朝小飞人的巨腿烧去。

小飞人本想离开 这儿躲火,可是他怕自己巨大的腿脚将这森林毁坏了,就又喊:“长,长,再长大!”

小飞人向上继续风长,人蛇怪的头向他的巨腿不停地喷着,那熊熊的火焰舔噬着小飞人的肉腿,只见腿上的肉嗤啦啦地响,油向下流,尽管那腿在抖动,可是小飞人竟一动也不动,身子 继续向上风长,他的巨头终于够上天上那滚滚的乌云了,他张开那大口,向乌云呵起气来。啊,乌云经热气那么一吹,形成了水。立即,这里瓢泼似的大雨下起来。

人蛇怪使出周身力气喷着火,可是那倾盆大雨将他喷出的火全浇灭了。

最后,人蛇怪把自己的力气用光了,软沓沓地躺在了地上。

巨人小飞人终于将他捉到手上了,说:“我两个指头一捏,你的小命就没有了!”

人蛇怪说:“落在你的手上,还有什么话说,随便吧!”

小飞人低头对地面上的众动物说:“大家说,怎么处置他?”

“杀了他,杀了他!”众动物齐声喊,声音轰隆隆的。

“不!”哈利兹妈妈说,“小飞人,我们 是让他来归还海龟蛋的,是让他不再控制浣熊家族和海鹰家族的,是让大家和平相处,不是要他的命的。小飞人,别害他!”

“好,哈利兹妈妈,我早跟你学会了原谅别人,甚至是恶人。我这么说,是吓唬吓唬他。去吧,到山崖那边去吧,以后别再把自己个人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就在这个丛林 里,再有这样的事,我还会来找你的!”说着,巨人小飞人弯下身要将人蛇怪放到一个山崖的那边去,可是人蛇怪喊:“你杀了我,如果放了我,我要回来找你的!”

巨人小飞人将他轻轻放到山崖那边,说:“行,我等着你!”

浣熊和海鹰们帮哈利兹妈妈将人蛇怪控制的大量海龟蛋运回沙滩,再一窝一窝地埋藏好。这一晚上 ,大家在沙滩上跳舞唱歌,感谢小飞人,庆祝好时运的到来。

海龟蛋在沙窝里静静地沉睡了一些日子,小海龟们终于破壳而出了,他们一只一只像甲壳虫似的一晃一晃出了沙滩,也许天性使然,不用谁来带领,他们全向大海里慢慢走去。

当最后一只小海龟离开了沙滩,进入大海,成了三条腿的哈利兹妈妈才跟小飞人、浣熊们和海鹰们告别,她流着泪,那是发自内心的幸福的泪,感谢大家。随后,也恋恋不舍地走进大海,跟随在小海龟们的队伍最后,大家一起寻找海龟大部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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