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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篇童话选小说》 |
《海龟哈利兹妈妈与小飞人》上 |
一 在深蓝的海平面上,这时,正有成千上万的海龟以三角形的队阵轻轻地凫游着。这个巨大的海龟队伍,是清一色的雌海龟,她们这是要到前方著名的万圣岛产卵的。她们整齐地、有序地、一声不吭地、静静地向前凫游着。 排在三角队阵最前的两只海龟,一位是妇女部长玛雅小姐,她的身材显得略小一点,黑黑的背,黄黄的肚子;另一位是哈利兹妈妈,她正当壮年,身体巨大饱满,浑身散发出蓬勃的朝气,龟壳上奔放着掩饰不住的亮光。此刻,她俩与所有的海龟一样,一言不发,静静地向前凫游。如果仔细地看,哈利兹妈妈的眼神里,流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好久,瘦小的玛雅部长开口说:“哈利兹妈妈,今年,这个重大任务就落在您的肩上了,照看这些海龟蛋,让他们能够顺利出生……这个任务艰巨啊!” 哈利兹妈妈听着玛雅部长的话,心里感到沉甸甸的。她想礼貌地和玛雅部长搭讪一句话,可是找不出合适的词儿,越想找,就越是找不出,仿佛没有一个词能准确的表达她此刻的心情的。 见哈利兹妈妈不说话,玛雅部长偏过她那瘦小的头,关切地说:“压力重吗?哈利兹妈妈,只要您尽了心,大家就感激不尽了。您的心情放轻松一些!” 哈利兹妈妈心潮澎湃,一阵儿眼圈红润了,她颤抖着声音说:“谢谢您玛雅部长,您这么一说,我的心头的确清松一些了。可我担心的是,就是自己豁出这条老命,却不能完成好任务啊。这样,就对不起姐妹们了。” 听到这话,玛雅部长也激动起来,她也涌出几颗泪珠,感叹地说:“这就是咱们海龟的命吧。每年虽然产出数以万计的蛋,可总是让那些恶棍糟蹋,而大家却正在这时候遇到全族集体大迁徙。唉,好心的哈利兹妈妈,尽管放宽心,只去尽自己的一份心吧!即使一败涂地,大家也不会责怪您的!” 听到这样宽宏的话,哈利兹妈妈的泪流得更欢了。 海龟大队继续静悠悠地向前凫游。 大约傍晚时分,著名的万圣岛显现了,它像一弯瘦瘦的黑月弓在海平面上,渐渐地变大了,清晰可辨了。她们远远望见它沉沉地扎进大海中间,它上面的青山,翠绿的丛林,和整个岛背后灿烂的天空,晚霞像火炭般燃烧,红彤彤的。她们都激动起来,个个有些焦躁不安,兴奋,玛雅部长和哈利兹妈妈听到后面有同伴发出轻轻的声音:“啊,终于到了,真美啊!” 就在她们快要接进海岛时,哈利兹妈妈和玛雅部长几乎同时听到远远的岛上传过来“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口号声。于是,她俩都把头昂上水面,向海岛边的沙滩处望去。 原来,海岛沙滩上正有一群犀牛部队在操练。 玛雅部长和哈利兹妈妈看到犀牛群,立即把头缩了下来,立即停止了凫游,她们在水中交换一下眼色,努力地转过头,各自对身后的伙伴 轻声说:“向后传,有情况,停止前进!” 立即,整个海龟阵里一声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传递过去:“向后传,有情况,停止前进!” 这样,海龟大队在极静极静的氛围下,静止在海平面上。 海岛沙滩上的犀牛至少有数千头,他们分割成一块一块,有的块是方队,有的块是三角队形,每一个块都有一个犀牛小头儿在喊口号,在训斥队列里的犀牛士兵。他们紧张着,鼓着劲儿喊口号,步子迈得整整齐齐。 有一头长着雪白尾巴的犀牛,长得膘肥体壮,他分明是这一犀牛部队的领袖。他站在各个队阵之外的一大片地上,有数头犀牛围拢着他。他的样子显得古板、严肃、冷酷。忽然他对身边一头犀牛说:“哞儿哞儿,传令,准备集合!” 那头犀牛转过身去,面对那些队阵,大声叫嚷:“哞儿哞儿,肃静,准备集合!” 各个吵吵嚷嚷的队阵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松懈了,犀牛们静静地朝这边望来,在这短短的时间,海岛沙滩竟十分安静了。 白尾巴犀牛向前走了几步,清清嗓子,然后大声地说:“哞儿哞儿,全体注意,立即在我面前集合!” 只见各个队阵的犀牛散了原来的队形,蚂蚁似的向白尾巴犀牛的方向涌来,十分迅捷,除了他们轻轻的脚步声,任何杂音都没有。一霎时,数千头犀牛排成一个巨大的方队,安安静静地站在白尾巴犀牛的面前。一点声音都没有。 白尾巴犀牛喊:“立正——” 哗,全体犀牛站得端端正正。 白尾巴犀牛又喊:“哞儿哞儿,请稍息——” 立即,全体犀牛的腿放松了。 白尾巴犀牛说:“哞儿哞儿,马上,我们就要上阵与野猪群去打仗,夺回我们的领地!大家要振作精神,全力以赴,打败野猪!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全体犀牛用雷鸣一般的声音喊。 “好!”白尾巴犀牛说,“哞儿哞儿,现在,谁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站出来谈一下!” 好长时间没有声音,场子像死水一般寂静,可是忽然队列里最前排一头个头很小的红犀牛站出来,颤着声音说:“司令,我有话说!” “说吧!” “哞儿哞儿,”小个头红犀牛声音更加颤抖,甚至有点结巴,“我家里有老父老母,我…我请示离队!” 白尾巴犀牛的脸铁青了,好久一声不吭,忽然愤怒地说:“哞儿哞儿,你前面干什么呢?为什么不给你们的连长排长请求呢?” 小个头红犀牛说:“哞儿哞儿,我给他们说了,他们不理。” “那你现在就说吗?这是要打仗!不许临阵脱逃!”白尾巴犀牛说。 小个头红犀牛哭泣 了,说:“可我有老父老母” 白尾巴犀牛的脸更铁青了,说:“好,你出外吧,去吧!” 小个头红犀牛一边流着泪一边往前走。 白尾巴犀牛示意身边两头高大的犀牛两眼,那两头犀牛猛然跑动起来,竖起如匕首的尖角,直朝小个头红犀牛冲刺过去。只听哧啦两声,两个巨大的尖角刺进小个头红犀牛的肚腹,又听哧啦两声,两头犀牛的尖角拨了出来,随着两股鲜血如花雾一般喷涌而出,小个头红犀牛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白尾巴 犀牛仍然铁青着脸,场子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好久他说:“哞儿哞儿,这就是临阵脱逃的下场!好,出发!” 于是,犀牛们一头一头有序地向青山背后那条小径小跑而去。一会儿,犀牛群便从沙滩上消失了,隐没在那雄伟的青山背后。 这样,海龟们才向沙滩这 边谨慎地游来。 海岛边儿——也就是沙滩边儿,矗立着数十尊巨大的石头人雕像。海龟们在接近时,看见这些大家伙,就有些躁动: “那,那些大家伙是什么?”一些海龟压低嗓音询问身旁的海龟。 “大概是人吧?” “人怎么是石头的?” “石头人呗,可是他们会动吗…” 听到海龟们交头接耳的议论,来过这里的哈利兹妈妈轻声说:“不用奇怪,他们是些不会动的石头人,但是大家还要提高警惕,这个岛上动物很多,一旦我们被发现,就要注意隐蔽!” 大家将哈利兹妈妈的话一个一个相传下去。在海龟部长玛雅小姐和哈利兹妈妈的带领下,雌海龟们像一大团水流似地轻轻登陆了。 无疑,海龟们都很谨慎,她们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各个到沙滩上寻觅自己的一小块宝地,然后在那湿湿的沙地上刨窝。 数千只海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沙滩上忙碌着。她们一个一个用爪子刨出一个小水缸一样的大沙窝。然后,便将臀部对着那个沙窝,用力生出一颗一颗白生生的海龟蛋。 在广大的沙滩 上,在数千个沙窝里,一颗一颗白生生的海龟蛋,从雌海龟的体内滚落下来。 哗哗哗,哗哗哗。忽然,一阵低沉而庞大的声音从丛林的那一面传了过来。这声音使正在生育的海龟们惊愕了,个个显得有些慌张,她们瞧瞧天,就都向玛雅部长那边瞧去。玛雅部长和哈利兹妈妈也正在生育,在这种声音下,自然也将头昂向空中,那么惊呆一霎儿,玛雅部长立即用低沉的声音下了命令:“快,屏住气息,掩埋好蛋,进入大海隐蔽起来!” 立即,海龟们手忙脚乱,草草掩埋了蛋窝,一个一个紧张地下海去了,给沙滩这里留下一片狼藉。 刚才那哗哗哗的声音,是一群鱼鹰从天空向这边飞来,他们的数量少说也有数十万只,简直遮天蔽日,哗哗哗,唰唰唰,他们从丛林上空飞了过来,到了沙滩附近的海域,他们竟一只一只像跳水运动员似的,收敛双翅,唰,哗,向海水里的游鱼袭击而去,然后一个翻身,嘴上擒一条鱼儿飞回天空。 他们像蜜蜂,像雨点,哗哗哗,唰唰唰,简直惊心动魄,搞得海面哗哗震响,闹得天空唰唰呼啸。他们一阵子填饱肚子,又都叼着大鱼飞向沙滩了。 海龟们潜在海水深处,静静地昂着头,睁着眼,她们每一个的心里都嗒嗒地跳动。 鱼鹰们在海滩上逗留一个时辰,胡说瞎笑,又议论沙滩不如往常,怎么像是狼啃似的一片杂乱?随后,一只一只登了双爪,飞上天空,唰唰唰地离开了。 海鹰们离开很久以后,海龟们才谨慎地浮出水面,再悄悄地爬上海滩,各个寻觅自己的蛋窝,继续她们的生育。 海龟大军的生育工作整整进行了三天,才告彻底结束。她们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蛋窝掩埋,使得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第四天早晨,当晨曦将东天映照得红彤彤的时候,雌海龟们一个一个下到了海里。玛雅部长是最后一个离开沙滩的。临别,她紧紧地握着哈利兹妈妈的右前爪,说:“哈利兹妈妈,有劳您了。还是那句老话,您的压力不要太大,只要尽了心,大家就感激不尽了!” 哈利兹妈妈泪流满面:“谢谢您,玛雅部长,也谢谢大家的理解。我不敢说让你们放心的话,可是我敢向您保证,我会豁出自己的性命保护我们的下一代的!” “谢谢您,哈利兹妈妈,”玛雅部长也激动得流泪了,“我代表全体雌海龟,向您表示感谢!” 泪眼朦胧的哈利兹妈妈看见海龟们已经游得很远,又握一次玛雅部长的右前爪,说:“快走吧,大家已经走远了!” 玛雅部长这才转过身,依依不舍地下了海,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哈利兹妈妈,颤着声说:“再见,哈利兹妈妈!” “再见,玛雅部长!” 看着海龟群渐渐地远去,哈利兹妈妈的泪像断不了的线一样流得更欢了。 二 哈利兹妈妈泪眼朦胧地目送海龟们离开海岛,渐渐消失在大海深处,她惆怅了很久,感觉像做了一场大梦,感觉怪异和疲倦。她说:“不行,我不能这样,我要振作起来,要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为了让别的动物不要发现海龟们在沙滩上产过蛋,哈利兹妈妈又把沙滩整个儿巡查一遍。她对雌海龟们掩埋蛋窝这个工作十分满意。她自言自语地说:“她们个个都是蛮不错的海龟,都对自己的后代负责,一点也不潦草,沙滩上基本上看不出什么痕迹的。” 她这么静静地走着。猛然,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蹦上来,为了这个念头,她甚至打了一个寒颤:“我只顾巡查蛋窝,难道我自己这么大个个儿就不是暴露目标吗?” 于是哈利兹妈妈就用眼睛在沙滩和沙滩周围搜寻,想找一个隐蔽她身体的地方。呵,藏在巨石人雕像背后?她摇摇头;藏在远处的丛林 里?不行……忽然她灵机一动:嘿,有了,把自己的大身子也埋在沙子里,只留一个小头在外边,这难道不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吗? 说干就干,哈利兹妈妈走到沙滩较高的一片地方挖起沙坑来。一会儿,她的身后就出现一大堆沙子了。 其实,尽管哈利兹妈妈非常谨慎,然而此刻沙滩近处的丛林里,正有另外一群生命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呢。他们是一群浣熊,个个将自己藏在茂密的树丛背后。哈利兹妈妈自然看不见他们,而他们,却像看电影一样,透过树隙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一举一动。这数十只浣熊,分明是有组织的,他们的头儿是一只年轻力壮的浣熊,不知道是和别的动物打架的缘故,还是另有原因,这只浣熊的额头上有拳头大一个疤拉,长得红红亮亮,还有些突出,像个馒头,就使他那张脸显得有些凶狠。在这个丛林里,动物们几乎忘记了他的真名,提起他,噢,就是那个红疤拉浣熊嘛。 “头儿,那只海龟撅着屁股刨土,她要干什么呀?”一只浣熊凑到红疤拉浣熊跟前,压低嗓音问。 红疤拉浣熊只是注意观察哈利兹妈妈,不去回答那只浣熊的问题。 旁边另一只浣熊也压低嗓音说:“也许,她还要下蛋吧?” “头儿,”刚才那只浣熊又说:“别的海龟都回大海去了,怎么偏这一个留下了?” 红疤拉浣熊有些生气地说:“都给我闭嘴。好好观察,只要用心,什么都会清楚的!” 哈利兹妈妈终于把坑挖好了,然后自己走进去,用前爪将坑上面刚才挖出的沙子往自己的身上盖。速度尽管很慢,然而最后她还是将自己的身体全部盖住了,只露一个头在外面。因为自己盖自己,虽然十分努力,终究盖得不漂亮,周围到处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像狗刨过似的,并且还有一堆沙土突出在外。实话说,一眼就可以看出破绽来。 然而哈利兹妈妈觉得自己是被隐蔽了。浣熊们看出了哈利兹妈妈的意图,一溜烟从树林里出来了。他们径直奔向她那里, 将她团团围住。 浣熊们一个一个像训练有素的贼,他们都不出一声,将一个一个大头伸向哈利兹妈妈,然后不出声地狞笑,那狞笑里还带有阴气。 哈利兹妈妈感觉着他们一个一个伸过来的大头,仿佛并不害怕。因为,她觉得自己将自己隐蔽得天衣无缝,他们不会看见。他们这样一个一个伸过头来,也许是他们在捉迷藏。 但是那些头上的脸奇怪的都不出声?都在发笑?难道自己露出了蛛丝马迹?也许,也许,他们为别的什么缘由发笑吧。哼,我就是不理他。于是,哈利兹妈妈像什么情况也没发生一样,露在外面那个小头和小头上的眼睛一动不动。 红疤拉浣熊站在她的正对面,依然阴险地笑。 周围所有的浣熊也都在笑。 终于,一个浣熊说话了,声音尖声尖气:“头儿,这是一个蛇头还是龟头呀?” “哈哈,是蛇头吗?不像,蛇一般是爬在洞里,而这像是从沙滩里长出来的;是龟头吗?也不像,龟身子在哪里?”说话的家伙还故意摇晃着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周围的都发出笑声来。 “看来,他们是看见我了!”哈利兹妈妈终于这么想,“不过,看见归看见,我不吭声,看你们怎么办?” “嗨,从沙滩里长出来的这个动物。”一个浣熊大声地对哈利兹妈妈说,“你自己倒是说说,你是蛇呢还是龟?” 哈利兹妈妈转眼看着他,在心里说,我不想说。于是,她仍然像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一个说:“我看是龟,龟是好动物,我们不要遭害她!” 另一个说:“我看像蛇,蛇可是很坏很坏的动物,我们不如咬死她!” 红疤拉这时终于开口了:“嗨,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对,快说,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所有浣熊大声地叫喊起来,声音轰隆隆的。 这一下,哈利兹妈妈着实紧张起来。可是她依然瞪着眼睛不说话。红疤拉故意说:“我看这家伙绝对不是龟,龟是老实动物,问她,她一定会回答 你的。一定是蛇,好,大家一起咬吧!” 于是一大堆嘴巴猛然伸过来。 “慢!”哈利兹妈妈禁不住赶忙说,“我是海龟,我不是蛇!” 那些头同时缩回去了。红疤拉又说:“既然你是海龟,为什么没有身子?” “我的身子在下面埋着!”哈利兹妈妈说着,身子就活动起来。她在沙子里用劲儿动了几动,就从那沙子里钻出来,抖抖身上的沙粒,“看看,难道蛇是这个模样吗?” 所有的浣熊都哈哈大笑。 “不是蛇,我们就不要你的命了!”红疤拉故意装模作样,“但是我们大家肚子饿了,得找点吃的!” “找吃的就找吃的,关我什么事?”哈利兹妈妈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浣熊那么大笑。 隔一会儿,红疤拉故意不理了哈利兹妈妈,故意用鼻子在沙地上嗅了嗅去。那些走卒们,尾随的浣熊,也就学他的样子,也在沙地上嗅来嗅去。 这一下,哈利兹妈妈委实有点儿焦急了,她赶紧往前爬去,朝着红疤拉浣熊的方向,并且昂着头,说:“求求你们,沙滩里能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请你们行行好吧,离开这里!” “嗯?”红疤拉浣熊故意昂着头,做着怪相,“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难道沙滩是海龟的沙滩?或者说,沙滩是一个不好的沙滩,没有什么好吃的?” “没有——”哈利兹妈妈尽力镇定着自己,但终于镇定不住,“这里哪有什么好吃的呢?除了这光光的沙滩,要么沙粒就是好吃的?……丛林里,丛林里绝对是有好吃的东西的!” 然而,红疤拉分明不相信她的话,他又将嘴伸向沙地,作出嗅来嗅去的样子,一面说:“噢,这儿好像是有好吃的,好像是什么蛋?是蛇蛋?或者是什么老鼠蛋?” 旁边那一帮浣熊都哈哈大笑起来。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这里真是什么都没有,请你们相信我,到丛林那边找吃的去吧!”哈利兹妈妈有些焦躁了,觉得自己把持不住了,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这些阴险的家伙才肯离开这沙滩。 “哈哈,要我们相信你吗?”一个看上去怪怪的浣熊走到哈利兹妈妈的跟前,眼睛怪怪的动,“看见那些石头人雕像了吗?如果在五次内你能爬上任何石头雕像的头顶上,我们就相信你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你五次内能爬到任何一个石头雕像的头顶上,我们就相信你的话!”所有的浣熊起哄道。 哈利兹妈妈高昂了头,看一眼那些巨大的石头人雕像,大声地说:“你们说话可算数?” “哈哈,算数,算数 !”那些家伙又起哄道。 红疤拉也昂起头,说:“算数!” 哈利兹妈妈不再犹豫了,她向那一排高大的石头人雕像跟前爬去。她爬到最 边那个石头雕像前,向上看了一眼,见那石头人的头仿佛在天上,可她还是向石像上爬。石像太堵太光,哈利兹妈妈几次都从石像上摔下,翻出白肚,惹得浣熊们哈哈大笑。他们幸灾乐祸。 “算一次,算一次!”那些家伙起哄道。 哈利兹妈妈爬起来,这时她不去蛮爬了,而是边转边观察石头雕像,她终于发现,石头人雕像背后的石头比较粗糙,有能抠住的地方,于是她又从背后努力向上来爬。在浣熊们哟哟哟噢噢噢的叫唤声中,哈利兹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又三次从石头雕像的肩膀下部摔下来。 这时,连第一次,她已经四次摔了下来。 第五次,哈利兹妈妈终于爬到石头人雕像的肩膀上,可是还有两米高的大头顶。因为哈利兹妈妈高高地站在了石人肩膀上,简直将下面那些浣熊们镇住了,他们竟然不出声音了。 “爬呀,爬呀,怎么不爬了?”看见哈利兹妈妈停在巨人的宽肩膀处,好久,红疤拉喊。 “好,我会爬的!” 哈利兹妈妈说着,就从巨人的大耳朵上往上爬,她的脚爪努力地抠住那些粗糙的石墙,她已经爬到石人的大耳朵中部,右前爪正向耳朵上方够着,这时,下面有浣熊大喊:“啊哈,这沙滩上有海龟蛋呀,我找到了一颗白生生的海龟蛋!”听到这话,哈利兹妈妈心头一惊,爪子一松,哗,向下掉来,在石头人宽肩膀上弹了一下,摔下沙滩了。 “哈哈,五次完了!五次完了!”那一帮坏籽儿浣熊喊道。 哈利兹妈妈左右看看,见他们没有找到海龟蛋,说:“最后这次不算,是有人吓唬我的!” 红疤拉说:“总之,五次完了!我们不走,我们要在这里找吃的!大伙儿,自己找吧!” 听到这话,哈利兹妈妈一急,竟往沙滩那边跑,想要阻挡他们,那些浣熊们得到命令,四散到沙滩各处,用爪子乱刨起来。 哈利兹妈妈见海龟蛋已被他们所知,不顾许多浣熊从她身上踏过,赶紧爬到正用嘴拱沙子的红疤拉跟前说:“求您了,别在沙滩上乱糟蹋,把我的蛋给你们大家尝一尝!” 红疤拉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诡谲地一笑,大声喊:“大家先停住嘴,这位海龟夫人要宴请大家的!” 哈利兹妈妈流着眼泪,爬到自己 的蛋窝跟前,将自己的窝刨了开来,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蛋往出拨拉,拨拉一半,留下一半,然后转过头说:“你们吃吧,吃吧!” 红疤拉等迎着走过来,看见那一颗一颗白生生的蛋,各个喜出望外,在红疤拉一声令下,各个抢吃着哈利兹妈妈的蛋,一些家伙边吃边说:“哈哈,哈哈,有这么多好吃的,我们 不能走了!” 哈利兹妈妈依然流着泪,将剩下的半窝蛋掩埋起来。 浣熊们吃得真是香甜,可是当他们很快吃完了那些蛋,并没有领哈利兹妈妈的情,或者像哈利兹妈妈希望的那样离开这里,而是像洪水泛滥似地四散到沙滩上,毫无顾忌地用嘴刨着沙土。哈利兹妈妈焦急了,胡乱追撵他们,一面说你们说话要算数。可是浣熊们谁听她的?她一咬哪个,那个就躲远,到另一个地方继续搜蛋。一个动作笨拙的海龟,怎能阻挡得了动作迅捷的浣熊群。浣熊们一个一个在沙滩上吃得蛋足胃饱,然后还将嘴噙得满满的,才一溜烟顺着那条小径跑进丛林里去了。 哈利兹妈妈泪流满面地看着狼藉的沙滩,嘴里喃喃地说:“强盗,强盗。” 三 哈利兹妈妈真是伤心透了,她的泪禁不住地流。她正预备将那些被浣熊搞得龇牙咧嘴的蛋窝收拾好,忽然,又一阵哗哗哗的声音惊动了她。原来是一群海鹰从天上飞下来,纷纷降落在她的周围。 站在哈利兹妈妈面前的是一只白尾巴海鹰。显然,他是这一群海鹰的首领,因为周围那些海鹰都是围拢着他站的,且自觉不自觉地注意他的反应。白尾巴海鹰大咧咧的样子,他说:“我刚才看见了一场浩劫,那些浣熊太可恶了!” 听到这话,哈利兹妈妈的泪又流了下来。 “我们来晚了,要是早来一步,绝对不会让那些恶棍浣熊的阴谋得逞!” 哈利兹妈妈感动地说:“谢谢您!” “不用谢,不用谢。”白尾巴海鹰依然大咧咧的,白尾巴抖一抖,声音尖尖的,“我现在就派人去追赶那些浣熊,把他们偷去的海龟蛋抢回来!小的们,飞起来,去吧,找到那些恶棍浣熊,替这位海龟夫人把海龟蛋抢回来!” 白尾巴海鹰话音一落,海鹰们哗地一下全部起飞。一群海鹰向丛林的上方唰唰飞去了。 “谢谢你,谢谢海鹰先生!”哈利兹妈妈情不自禁地连向白尾巴海鹰鞠了三躬。 过了一个时辰,那唰唰唰的声音从丛林上空传了过来,哈利兹妈妈抬起头仰望天上,她看见那一群海鹰飞过来了,可是当他们降落到沙滩上的时候,哈利兹妈妈没有看到他们带回什么海龟蛋。 白尾巴 海鹰煞有介事地说:“你们抢回来的海龟蛋呢?” 海鹰们齐声回答:“我们没有抢回海龟蛋!” “你们找到浣熊了吗?” 海鹰们齐声回答:“我们找遍丛林的角角落落,可是没有找到浣熊们!” 白尾巴海鹰又说:“你们都是饭桶!” 海鹰们齐声回答:“我们就是饭桶!” 哈利兹妈妈看着他们,觉得胸腔里翻腾着,为什么翻腾,好像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胸腔里翻腾着。 “头儿,”一只脸面红兮兮的海鹰赖赖地说,“我们是饭桶,这我们承认,可是我们这些饭桶在丛林上空飞了大半天,难道不需要吃饭吗?头儿,我们肚子饿了!” 白尾巴海鹰装做很严厉的样子,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肚子饿了,难道要我把你们的肚子填饱不成?你们在丛林上空飞了大半天,难道就没有找到一点吃的?” “头儿,”一只秃尾巴的海鹰说,“我们在丛林上空飞翔,替海龟夫人找了半天的浣熊,哪有时间去找食吃?再说,这海岛上除了海龟蛋最香甜,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吃呢?” 白尾巴 海鹰说:“你们简直是瞎说,你们替海龟夫人去找浣熊,难道就应该吃海龟蛋吗?” 海鹰们一起隆隆地说:“可是我们饿得慌啊,我们也不能白替海龟夫人找浣熊,头儿,你说对吗?” “你们饿,你们就吃这沙子,满沙滩上的沙子,还不够你们吃吗?”白尾巴海鹰说。 海鹰们又一起说:“头儿,你说,沙子能吃吗?” “好吧,就算沙子不能吃,那你们吃沙滩上的石头吧,满沙滩上的石头不够你们吃吗?”白尾巴海鹰说。 海鹰们又一起说:“头儿,你说,石头能吃吗?” “好吧,就算石头不能吃,那你们吃空气吧,满天空的空气不够你们吃吗?” “唉唉,头儿,”海鹰们又说,“你讲讲理,我们替海龟夫人找了半天浣熊,吃几颗海龟蛋难道不应该吗?” “不应该,不应该!”白尾巴海鹰话是对海鹰们说的,可是他却斜着眼睛去看哈利兹妈妈。 这时,哈利兹妈妈说:“既然大家是为我辛苦了,又都肚子饿了,我理应为大家的饥饿想点办法。这样吧,海鹰首领,请大家不要糟蹋海龟姐妹们的蛋,我把自己个人的蛋贡献出来,大家享用吧。”说完,哈利兹妈妈慢慢走到自己的蛋窝跟前,用爪子刨了一阵土,剩下那半窝白生生的海龟蛋就暴露出来了。 一伙海鹰看见海龟蛋,噗拉噗拉飞冲过去,他们野蛮地争抢,有的衔了蛋跳到旁边,有的等不及在窝边就啄,有的不忘拍马,衔了蛋送到白尾巴海鹰面前。一伙强盗,只一瞬间,就将哈利兹妈妈的半窝蛋瓜分光了,用嘴啄的用嘴啄,用爪子扒的用爪子扒,一霎时,他们将那些蛋就享用得一干二净了。 哈利兹妈妈不忍去看他们吃蛋,把头转到相反的方向来抹泪。 吃完,那些海鹰沉默不到两分钟,又唧唧喳喳了。 “喳喳,这几颗蛋,不够沾牙缝!”有的抖着头说。 “喳喳,这不是用海龟蛋寒碜我们吗?就像有人拿着谷粒,给我们扔上一两把,然后又把谷粒袋藏起来。头儿,你说,这不是在折磨我们吗?” “喳喳,我的肚子更饿了!” “喳喳,是啊,我的肚子叫得都要发怒了!” 白尾巴海鹰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海龟夫人给你们没有吃够吗?” 一伙海鹰齐声说:“这怎么能够?头儿,难道你的肚子吃饱了吗?” “对!”另一伙海鹰说,“头儿,你讲实话,你的肚子难道不饿吗?” 白尾巴海鹰装出一副奇怪的样子:“说实话,我的肚子比你们任何一个都饿得慌,我的肚子就像有蛇在胃里抠挠。可是,可是,我们总不能让海龟夫人难受地看着我们吃她的海龟蛋吧?” “你说,你说!”一伙海鹰说,“我们该怎么办?” 这时白尾巴海鹰露出狰狞的笑容来说:“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制住海龟夫人喽?” “怎么制?”一伙子齐声问。 “你们能把海龟夫人弄到那巨大的石头人雕像的脑顶上去吗?” 一伙海鹰像被他们的头儿点拨过来,哗啦哗啦向哈利兹妈妈那里飞去。哈利兹妈妈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只觉得一群海鹰唧唧喳喳叫唤,有的咬住她的腿,有的咬住她的脖颈,有的咬住她的盖边,又听噗拉噗拉一阵子翅膀扇动的声响,她就被一群海鹰衔着飞上天空。在哈利兹妈妈喊着“你们要干嘛”的声音中,一群海鹰将哈利兹妈妈带到那排石头人雕像中一尊的脑顶上。然后,他们又哗哗哗地向沙滩上飞去。 这尊巨大的石头 人雕像的脑顶很高,而且很凸很光很滑,哈利兹妈妈很紧张很害怕,可是她又不得不用余光去看那群海鹰们——这群强盗,他们四散在沙滩上各处,用他们的尖嘴和他们的尖爪,四处搜刨海龟蛋窝,他们真是一群打砸抢分子,将刨出的蛋大啄大抠,一颗一颗海龟蛋被他们啄烂,一股一股黄汁涌流出来。 “你们不能那样,你们不能那样!”哈利兹妈妈流着眼泪不住地高喊。 可是没有谁听她的,海鹰们的心思全放在享受海龟蛋的美味中,白尾巴 海鹰更是全身心地饕餮。 “你们不能那样,你们不能那样!”哈利兹妈妈的眼泪滴答滴答地流着,高声地喊叫。 可是她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到,海鹰们没有心思去听的。 哈利兹妈妈站在那个光光的脑顶上,几乎不敢动一动。因为稍一失去重心,都有可能掉落下去。这个该死的脑顶,太高,太害怕。然而,哈利兹妈妈眼看着强盗们肆意糟蹋海龟蛋,数以千计的姐妹们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她——想到这里,哈利兹妈妈的心里燃烧起了一团火,她不顾了一切,向前一扑。 她的身体前倾了,失去了平衡,嗖,嘭,嘭,嘭。她的身体在石头人雕像凸出的地方撞了几下,摔了下来,摔在几块伸出的尖石上,她感到浑身像炸裂一样的疼痛。 “你们不能那样,你们不能那样!” 哈利兹妈妈一边喊,一边往前爬,但是哪只海鹰也不理睬她。开始,她简直想向每一只海鹰攻击而去,可是情急中,她猛然想到擒贼先擒王。于是,哈利兹妈妈不在喊叫了,她直直向白尾巴海鹰的方向爬去。 白尾巴海鹰正享受海龟蛋的美味,哪有心思去注意身后? 哈利兹妈妈爬到他跟前,张开大口,猛然一咬,那么有劲儿,一口咬在白尾巴海鹰的肚腹上。 一股巨大的疼痛传遍白尾巴海鹰的全身,他叫唤着回转过头:“谁?谁在咬我?” 哈利兹妈妈使劲着,她把这几天来受的欺侮和委屈全都用在这一口上了。因为嘴巴用劲儿咬着,所以她只能用鼻缝发出声音:“是你海龟大娘我,是我!” 白尾巴 海鹰这时完全明白咬他的是海龟哈利兹妈妈,他的肚腹委实感到很痛,而他又不愿意在一只海龟面前服低,于是就强撑着说:“喳喳,你敢惹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一个恶棍海鹰!”哈利兹妈妈用鼻缝说。 “我是海鹰的首领!”白尾巴 海鹰瞪大他一对眼睛说,“只要我一声令下,所有的海鹰就会向你攻击!” “哼哼。”哈利兹妈妈一点也不示弱,“现在是我不用命令,只要一口,就能把你的肚子肠子拉出来!” 白尾巴海鹰恼羞成怒,喳喳两声叫,接着吱儿一声吹出尖锐长长的哨子,大喊:“小的们,全过来,啄他!” 正在享受海龟蛋的一群海鹰,突然听到哨音,全都一惊,扭过头,看见他们的头儿肚腹被海龟咬住,一时三刻全都向海龟飞扑过来,全都又啄又抠,可是海龟那个硬硬的壳像花岗岩,只听到梆梆梆的声音。一会儿,一只一只海鹰缩回了自己的尖嘴,有的还发出唏嘘的声音。 “喳喳,这是什么身子?这么硬,喳喳喳!” “喳喳,这是背了一个钢筋板吗?喳喳喳!” 白尾巴海鹰大喊:“喳喳,快啄,让她松开嘴!” 站在旁边的海鹰们说:“喳喳,首领,她的背上有那么个硬东西,啄不动!” 白尾巴海鹰又喊:“难道不会用爪子抠抓!快,一起抠抓她!” 一群海鹰飞起来,一起向哈利兹妈妈飞扑抠抓,可是他们的爪子就像抠抓到钢板上,一点儿也没有效果,反而将自己的爪子震得生疼。一群海鹰只得站在哈利兹妈妈身旁大声叫唤。 正在这时,一群浣熊从丛林里一溜串地跑到这里。 “红疤拉大哥,快,快救我!”看见浣熊们一个一个围在周围,仿佛看热闹,白尾巴海鹰乞求救援了。 “好吧,我救你!”红疤拉那个疤拉显得更亮,有人求他,使他平添了些许自豪,“小的们,咬那只海龟!” 一群浣熊扑上去,可是一咬,都向后退却。 “这,这是什么?这是钢铁吗?”有的浣熊喊。 “啊,啊,咋这么硬?”有的浣熊这么喊。 “咬不动!哼。”红疤拉浣熊说,“我有办法,小的们,咱们都去抢吃她的海龟蛋!” 于是,一群浣熊向沙滩散去,在沙滩上刨起了海龟窝。 哈利兹妈妈差一点儿松开嘴巴去追浣熊,可她突然一转念,反而用劲儿咬了白尾巴 海鹰。白尾巴海鹰噢噢噢喳喳喳地大叫起来。哈利兹妈妈用鼻缝说:“快让浣熊们停嘴,否则,我立即拉出你的内脏!” 白尾巴海鹰终于哭出声来:“红疤拉大哥,停住你们的嘴巴吧,救救我!” 一只浣熊说:“你被海龟所制,跟我们有什么相干,我们吃我们的!” 哈利兹妈妈又猛一咬,白尾巴海鹰一抖,又喳喳大叫,已经泪流满面了:“求您了,红疤拉大哥,救我一命!” 红疤拉说:“都停住嘴!” 哈利兹妈妈用鼻缝说:“让他们滚回丛林里去!” “求求你们,”白尾巴海鹰说,“喳喳,回到丛林 里去!” “好吧,走吧!”红疤拉一喊,自己朝前先跑了,那些浣熊见此情景,也都一溜烟跑回丛林里了。 “让海鹰们也滚开!”哈利兹妈妈说。 “滚开,滚开,快滚开!”白尾巴海鹰说。 海鹰们都飞起来,向丛林那边飞去了。 这样,哈利兹妈妈松开了嘴巴。 白尾巴海鹰虽然肚腹流血了,可他动一动觉得不碍事儿,就噗愣愣飞到一棵大树上。在大树上,他又一次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血液滴答滴答往下流。他恨极了。猛然嘴巴朝天吹一口哨子,吱儿——立即,海鹰们和浣熊们又从丛林里铺天盖地返了回来,团团围住哈利兹妈妈。白尾巴 海鹰恶狠狠地说:“小的们,用绳子将她绑在石像上!” 一群海鹰到丛林里找到一条一条土著人拧缚的绳子,他们和浣熊,动嘴的动嘴,动爪的动爪,竟将哈利兹妈妈结实地捆在一个石头人雕像上。 “喳喳,吃她们的蛋,吃光,抢光!” 于是,连续三天,一阵子是海鹰,一阵子是浣熊,他们轮番轰炸,轮番抢劫,直到最后,将沙滩上所有的海龟蛋掠夺一空。 哈利兹妈妈的泪都要流光了。 四 哈利兹妈妈被捆绑在一个巨大的石头人雕像上,身子死死的不能动,只有四个爪子和头还可以动一动。现在,她绝望极了。她想,海龟蛋已经被洗劫一空,那她,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今后,她怎样面对那些海龟姐妹们?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 “哈利兹夫人——”忽然,一个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来。 哈利兹妈妈因为绝望,一直闭着眼睛。当她听到这个特别的,像打雷一样的声音,不自觉地睁开眼睛。她四周看看,什么动物也没有啊,是哪位刚才在叫她?不可能是幻觉呀……声音那么巨大! “是谁在叫我……”哈利兹妈妈有气无力地说着,眼泪又滚落下来,“是谁在叫我这么一个绝望的人?” “是我,你把头抬起来,就能看见我!” 那个轰隆隆的声音又响起来,简直就在她的头顶上,这一次,她抬起头:啊,原来是对面的石头人雕像在说话! “你?真是你吗?石头人先生!”哈利兹妈妈因为惊异,刚才那软沓沓的声音现在有了劲儿,“难道你也是一个活的? “哈哈哈。”石头人雕像的脸活泛了,那表情跟活人的没有两样,声音依旧轰隆隆,“不要用经验判断一切事物,经验是有限的,而事物是无限的,你觉得我是个死的,可我却是一个活的!” 因为惊骇,哈利兹妈妈刚才像死水一样的心,现在竟活嘭嘭地跳动着。 “我不仅是个活的,而且可以看透一切事物。比如,现在我就可以看透你的心!”石头人雕像又轰隆隆地说。 “我,我的心都要死了!”说到这里,哈利兹妈妈的眼泪又禁不住流出来了。 “是的,我看出来了!”石头人雕像笑笑地说,“你想去死!你没有颜面去见你的海龟姐妹了!是这样吗?” “是。” “哈哈哈,这就大错而特错了!想一想,你死了,难道那些海龟蛋就能回来吗?可是换一种可能,如果你不死,——更重要的是如果你的心不死,那希望之火就有可能燃烧起来!你听懂了吗?” 哈利兹妈妈的眼泪流得更多了:“这个道理我懂是懂,可我又笨又无能,现在还被捆绑在这个石头人身上,我,我……又能干啥……难道您能帮我的忙吗?” “哈哈哈,”石头人雕像昂起他的大头大笑,忽然张开嘴朝哈利兹妈妈这个方向一吹,一道如血的红外线就从嘴里吹出来,直射向绑着哈利兹妈妈的绳子。那些绳子在红外线下,刹那化为灰烬,哈利兹妈妈得救了,趴在沙地上望着石头人雕像。石头人雕像继续说:“只要你的心不死,希望之火就有可能燃烧起来!” “这么说,您能替我找回那些海龟蛋,对吗?”哈利兹妈妈用渴望的眼光望着石头人雕像。 “哈哈哈,看看,你又错了!”石头人雕像又乐哈哈地笑,声音特爽朗,态度特乐观,“你自己的事情,千万别幻想着让别人替你去完成!这个世界,纷纭复杂,生命与生命之间,当然可以互相帮忙。但是凡要完成一件大事,没有谁可以代替谁的,得完全靠你自己!我说过,只要你的心不死,那希望之火就可能燃烧起来,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像一把锁子,只有你用心去找,一定会找到那把钥匙!要紧的是,你要有找的那心……” “可是,可是……”哈利兹妈妈不知道该怎样向石头人雕像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的。 “现在,我告诉你一个具体的办法,你看见丛林边儿那条小径了吗?” 听到 这话,哈利兹妈妈的心为之一振,说:“看见了!” “从这条小径往前走,在路途,一定会有这样那样的艰难险阻,但是只要你努力,就可以克服困难到达一个金字塔群。你在那个金字塔群,找到一条老狐狸,他一定会帮你的忙的!” “真的?石头人先生!只要找到那老狐狸,我们的海龟蛋,我们的后代就有救了吗?” 忽然,她看见石头人雕像的脸僵死了,又成了通常那种雕刻的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她又大声地问石头人雕像许多问题,但石头人雕像全然成了石头,不理她了。不过,这样仍然让哈利兹妈妈兴奋,是石头人雕像焕起了她的希望之心,她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里有了勇气。是的,整个身体里! 哈利兹妈妈咬紧牙齿,向石头人雕像深深地鞠了三躬,然后她转过身,向丛林方向有力地爬去。 丛林里的树密密麻麻,那条小径上落满了半干不干的树叶,哈利兹妈妈爬行在小径上,将树叶压得吱吱喳喳直响。她绕过一片沼泽,又穿过一片青一色的桦树林,可是依然没有看见金字塔群。 “难道还远着吗?”哈利兹妈妈喃喃自语。 是的,还远着,但是也得走。石头人不是说过吗?要经过千难万险,而自己难道怕困难了吗?哈利兹妈妈这么作想,就提起精神,继续向前爬行。可是忽然她的前爪好像踩在一个厚厚的土墩上,她迟疑一下,继续向前一走,全身就上了土墩,上来,却感到这个土墩下面仿佛有弹簧,她的身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一晃,呵,这一晃出事了,只听哗的一下,那个土墩自动弹起,接着森林上空落下一个大木钳,像一只龙爪,嗖的夹住她的身子,不等她有所反应,那个大钳上的绳子将她缚住,遂带到了半空,身子还在晃荡,却见木钳上压着绳子的一根横木嗖的被抽走,那个大钳又哗的飞起,哈利兹妈妈就像荡了一下秋千,向前飞去,且离开了木钳,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向地上落去,而在触地的一刻,又听嗖的一下,她就被摔进一个黑咕隆咚的陷阱里来了。 哈利兹妈妈的心在嗒嗒嗒地跳动。 “这,这是哪儿啊?”好久,哈利兹妈妈这么自问。她的眼睛仿佛什么也看不见。 稍呆一刻,眼睛慢慢适应了暗的光线,她才看见这个陷阱其实并不算很深,大约也就七八米的样子,上面的口不大,有大井口那么大,而下面,却像个大葫芦,圆圆的,还挺干净。 “嘿,这个陷阱修得还挺漂亮呢!如果没有事儿,我还真就愿意呆在这里!” 可是这个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听到上面有脚步在响动,抬起头,啊,原来是一个一个披长发的土著人,他们执着长茅,站在上面朝下张望。 “哎,是一只大大的海龟,今个收获虽不大,可还蛮不赖哩!” “哈哈,海龟可是长寿的东西,喝了海龟汤可以长命百岁!” “把她怎么弄上来呢?拿钓钩钓!” “好吧,钓吧!” 一会儿,一根带着一个大大钓钩的绳子落下来,像一条长蛇。哈利兹妈妈老实,她不跑,却将四足和头全缩了进去。钓钩落下来去钩哈利兹妈妈,只能在那个坚硬的龟盖上碰来撞去,怎么也钩不住! 上面那个土著人钩了半个时辰,终于失去耐心,直起了腰。旁边有的就说,用水冲。 一时,一股子水哗哗流下来 ,陷阱里的水越来越多,很快就淹没了哈利兹妈妈。这正好,她觉得又回到水世界里来了,怪舒服,只是潜在水底不出来! “嗨,这可怎么办?我们忘记了海龟本来就生活在水里!” “她不出来,我们也没法子呀!” “哎,我有办法,用沙土把水搅浑,她就出来了!” 一时,沙土一缕一缕灌进水里,那清亮亮的天就像起了乌云昏暗了,那乌云压下来,把水搅浑了,哈利兹妈妈也呛得咳嗽起来,她呆不住了,四足一登,尾巴几摇,浮出水面。那一帮披头散发的家伙一齐涌上来,七手八脚,将哈利兹妈妈生擒住了。 这帮土著人的首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个子,他的头发几乎披到屁股上,他有一张红脸,名字叫昆耷。昆耷带着十数个人,将海龟哈利兹妈妈带到一个山坡上,他们架起了铁锅,准备熬海龟汤喝。 “头儿,锅架好了,海龟放进去了,水也添满了,您看,点不点火?”一个披头散发的土著人,走到首领昆耷面前这么请示。 昆耷站在一棵很大很老的榆树下,这榆树心子都空掉了,身子看上去却有碾盘粗,而且长得极不规则,这一块凸出的疙瘩,那一块凹进的坑,可是树冠十分巨大,简直将一片天都盖严了。昆耷手里执着一根削得特尖的木头梭标,显得十分英武。听到来人请示,他说:“稍等一等,我母亲说她马上要到这里,看她还有没有什么话说?” “好吧!”来人领了请示,转过身向架着铁锅的方向走去。 海龟哈利兹妈妈一直生活在大海里,除了在海滩上产过蛋,几乎不曾登过陆,因此她也不曾见过只有两条腿的长头发动物,更没有见过什么锅。她置身于水锅里,觉得这些长头发的家伙也特逗,把她弄到那个陷阱里,又是灌水,又灌泥浆,抓住她,却把她放进这个硬硬的黑池子里。也行,池子 虽然小一点吧,也还舒服,只是当下不能去找那个金字塔群,不能找到老狐狸。 哈利兹妈妈努力昂头去看黑池子外的那些人,她觉得他们也都看她,他们将黑池子围了个圈,个个猫着腰,披着发,把眼睛睁得老大,注视着,显得蛮有兴趣。 “嗨嗨,这只海龟不小呢,比一只山羊大吧?我们大家能不能分上一块肉吃?”一个说。 “哈哈,你外行了不是?吃龟要喝龟汤,龟的特点是什么?龟长寿,喝了龟汤可以长寿,懂吗?”另一个说。 “是,给我们吃肉不吃肉没有关系,只要给喝汤就是了!” “放心吧,昆耷首领不是小器人,他对兄弟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会喝上汤的!” “嗨,你们喝过海龟汤吗?不知道好喝不好喝?” “香倒不怎么香,清清淡淡!” 哈利兹妈妈听着他们这么说话,觉得不对劲儿,他们将她放在这个黑池子里,难道是要吃她?哈利兹妈妈不由得紧张起来。 过了很久,又听一个大喊:“头儿,这乌龟盖很老,要煮很长时间。我们不如先煮,不然等老太太来恐怕就迟了!” 那边的首领昆耷说:“也行,你们点火吧!” 于是几个土著人点起了火,锅下都是干干的硬柴,经山风一刮,一下子燃得彤红彤红,火苗耸一耸地舔食到锅沿上了。水渐渐热起来,哈利兹妈妈倒还觉得舒服有趣。 正这个时候,忽然听大家高呼:“老太太来了,老太太来了!” 当下,只见一匹大红马悠然地从丛林深处走来,上面骑着一位穿一身白衣的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这老太婆也是披头散发,神色显得威严稳重。在她身后,跟着五六个执着武器的侍卫。 首领昆耷走向红马跟前,双膝跪下,说:“母亲安好!我们抓了一只海龟,已放在锅里煮起来,请母亲呆一会儿吃海龟肉,喝海龟汤!” “好啦,起来吧,我们过去看看!”骑在马上的老太婆说。 于是昆耷首领跟在红马后面,他们一起来到正在燃烧的大铁锅前。 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温也越来越高,不过哈利兹妈妈还没有感到有什么大的不适,只觉得周身暖烘烘的,像人在洗澡堂的大池子里一样。有些热,哈利兹妈妈就努力将她的龟头伸到水外,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境下,她的两个眼眶里不住地涌出泪珠,泪珠像黄豆,不停地滚落下去。 当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走到大铁锅跟前,向锅里端详一阵以后,突然低低地说:“灭火!” 在场的土著人都流露出不解的神情,首领昆耷说:“为什么?母亲!” 老太婆又低低地说:“叫你灭火就灭火!” “母亲,孩儿们这是为了孝敬您,让您高兴才做的啊,您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太婆说:“看见没看见这只海龟在流泪?我从来还没有看见流泪的海龟!孩子,这里一定有什么神秘的东西,不能吃她!快灭火!” 听到这话,首领昆耷带头去灭火,于是一群土著人全都上去一起灭,一时三刻锅下的火就灭了。他们将铁锅掀翻,让哈利兹妈妈从水里爬出来。 离开那热水,经风儿一吹,哈利兹妈妈感觉特苏醒,一切正常了,眼泪也不流了。 白发苍苍的老太婆问:“请问这只海龟,你是怎么落到他们的手里的?” 哈利兹妈妈说:“我们海龟姐妹们到沙滩上来产蛋。产完蛋,留下我照看小海龟们的出生,不料浣熊和海鹰轮番抢劫,我斗不过他们,他们把蛋抢劫一空,我绝望至极,想到去死,是石头人雕像救了我,并且拨开我思想的迷雾,说只要心不死,希望之火就可能燃烧起来,让我寻找金字塔群,寻找老狐狸,他说老狐狸可以帮助我找到那些海龟蛋!” “啊,多么好的一只海龟,我们险些杀了一只好动物啊!”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跳下马来,竟深深地向哈利兹妈妈鞠了一躬,深情地说,“好吧,您继续寻找金字塔群和老狐狸吧,就从这条路向西走吧!” 可是老太婆的话音刚落,只见两匹大白马从丛林里飞出,两匹马上骑着两个蒙面大汉,他们飞奔到这些土著人跟前,各个执着双刀,大声说:“这只海龟归我们了!你们离开吧,我们不会惹你们的!” 老太婆转过头,一对锐利的眼睛瞪着他们,严厉地说:“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年轻人,保护这只海龟吧!” 这么一说,一群土著人纷纷执起武器,与两个蒙面人战斗起来。一时,叮叮光光。打着打着,忽然一个蒙面人身子一闪,将一把大刀往腰上一挂,顺手拔除腰间细剑,猛的朝站在旁边的白发苍苍的老太婆的胳膊刺来。老太婆竟一动不动,剑刺进她的左臂里,血把她的白衣衫染红了。 “快,停下你们的武器!”将剑刺进老太婆臂膀的蒙面人说,“我只是给你们点颜色看,如果再抵抗,我就要了她的命!” 土著人见状全停下武器,朝那儿望着。 老太婆依然威严而庄重,依然一动不动,严厉地说:“我们安古登人什么时候是孬种?不要管我,保护这只海龟吧!” 就在大家全把注意力放在老太婆这里的时候,另一个蒙面人借这空儿双腿一夹马肚,冲向哈利兹妈妈,他用双刀一夹,就把哈利兹妈妈从地上夹到马背了。随即,他喊:“走吧,货到手了!” 他一溜烟飞去。 另一个顺手拔出自己的细剑,也一溜烟飞去了。 白发老太婆喊:“追,把海龟抢回来!” 五 土著人首领昆耷和他手下一群听到老太婆的命令,立即跃上马背,一溜串追了过去,给这山坡飞扬起一堵灰尘的城墙。白发老太婆眼望他们一群远去的背影,终于因为胳膊出血过多支撑不住,啪的一声倒下去了。 昆耷他们追了很久。不过他们马匹的速度不及两个蒙面人马匹的速度,越追越看不见两个飞贼的身影,只好奔回原处。看到母亲伤倒,他们赶忙将母亲扶到马上,侍侯她一路回部落去了。 两个蒙面人得到海龟,格外高兴。在丛林里,他们一路上又是喝酒又是高唱,他们醉眼迷蒙地来到一片开阔地。只见这片开阔地矗立着一座一座金字塔,这些金字塔全是大石雕砌而成,在落日的余辉下,闪烁着美妙而庄严的光晕。哈利兹妈妈眼见这幅景像,不由得怦然心动。啊,这难道不是石头巨人说的金字塔群吗?老狐狸就能在这里找到吗? “啊,啊,金字塔……美丽的金字塔……”一个蒙面人已经喝得不行了,身子在马上东摇西荡,舌尖打着颤努力说话。 “是啊,是美丽的金字塔……今晚,我们就休息到这美丽的金字塔群边吧!哈……”另一个也一样不行了,说着差一点从马上倒下来。 “休息在这儿……休息在这儿……做个好梦!” “哈哈,这里……这里有神秘的传说,希望我们俩都做个好梦……” 两个跌跌撞撞下了马,将马胡乱拴在松树上,就将海龟哈利兹妈妈四个爪子用绳子绑着,朝四个方向拉紧到四个树身上固定住。然后,两个就在一个金字塔边铺了自己带的睡袋,随意躺进去,一时就酣声如雷了。 夜降临了,满月挂在中天上,把个金字塔群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两个醉汉只知绑了哈利兹妈妈的四肢,却不知道哈利兹妈妈还有一个最有用的嘴巴。看见他们都沉沉睡去,海龟从容地咬断四肢上绑缚的绳子。哈,她解放了! 哈利兹妈妈高兴极了,然而她克制着,她往前 爬,让自己的脚轻轻地抬起,轻轻地落下,且一直扭着头看着那两个还在打酣的家伙,直到走到最前面一个金字塔的背后。她想,当务之急,先找一个藏身的地方,不然,等他俩起来,发现她不见了,骑上马来找,会很快找到她的!于是哈利兹妈妈就在金字塔群里找,她想这金字塔身上也许会有什么藏身的地方的! 她顺着一座一座塔底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四处瞧着。忽然,她看见一座金字塔的顶部向天空放射出几道彩色的光束!哈,那是什么呀? 这几道奇异的光束召唤着哈利兹妈妈的好奇心,她一时忘记了那两个飞贼,三步并两步地往那塔顶上爬。啊,她终于爬上那塔顶。这顶上是一个两米见方的平台,平台中间有筛子大一片圆,那几道光束就是从这圆孔中发出的。哈利兹妈妈向那亮闪闪的圆跟前一走,啊,一幅美妙的景像出现在她的眼前。这圆简直就像是一个圆的电视荧屏,荧屏内有大海,有森林,有飞动的鸟儿,有飘荡的旗帜。正当哈利兹妈妈沉浸在这奇异的美丽景像中时,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你是谁,竟敢偷看宝贝温柔乡?” 哈利兹妈妈一惊,转过她那像蛇一样的龟头,循声望去。啊,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这明亮的月光下,她看见一头棕黄的狮子和一只鲜艳的金钱豹各坐在一棵松树的顶尖上,那树梢细细的,迎风摆动着,怎么能撑得起那么肥大的身体呢?正惊愕,那狮子开口了:“说,你是哪方神仙,在这儿偷看宝贝温柔乡?” 哈利兹妈妈嗫嚅地说:“我不是什么神仙,只是一只普通的海龟……” 可是不等她将话说完,只见棕黄的雄狮猛然起身从空中呼一下向她这儿扑来,哈利兹妈妈一急,不由自主往后一躲,呵,一不小心,她从那圆孔中掉了下去,嗖——在那一瞬间,她看见狮子头在那圆孔处探了一下,接着,正紧张得不知所措的哈利兹妈妈却突然感到身下软和和的,低头一看,嘿,奇怪 ,自己怎么站在一个圆圆的红丝绒坐垫上,这坐垫具有神力,在空中轻悠悠地飞翔呢。 这一切太奇异了,她再昂头向上看,那个小小的圆孔消失了,也不是黑夜的样子,上面是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彩。刚才在金字塔外,看这金字塔,无非也就两三层楼大,而现在,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世界呀! 哈利兹妈妈趴在这个神奇的红丝绒坐垫上,于空中飘飞。虽然她从不曾飞起过,可是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感到兴奋与舒意。她低头俯视身下飞动的云彩,俯视一片一片树林,一座一座山峰,还有那边的大海,觉得一切像画一样,美丽极了! 哈利兹妈妈就这样随着红丝绒坐垫飞到海滩边儿一个旅游圣地来。这里到处是别墅、花园、游泳池和各种娱乐设施。坐垫带着海龟夫人降落到一个院子里,降落在一群美丽的姑娘中间。这些姑娘仿佛早就认识她,她们按照个头大小,排着列队,全部笑盈盈地望着她,轻轻地拍着手。这些姑娘来自世界各地,各个民族,有白皮肤的,黑皮肤的,也有黄皮肤的,棕色皮肤的, 各个美若天仙。 有一位白皮肤的姑娘楚楚动人,穿着一身白纱,笑笑地对哈利兹妈妈说:“欢迎海龟夫人来到我们宝贝温柔乡!欢迎哈利兹妈妈!” 哈利兹妈妈愣愣地望着她,露出不解的神色,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哈利兹妈妈?” “嘿嘿,”穿白纱的姑娘莞尔一笑,说,“我们宝贝温柔乡的人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们不但知道您是哈利兹妈妈,还知道您是和海龟姐妹们到这万圣岛来产蛋,姐妹们回去了,让你照看这些蛋……” “啊,你们真神啊!”哈利兹妈妈十分惊叹,高昂着头,一字一顿地说,“请问你是谁?” 站在两排的姑娘们齐声说:“她是宝贝温柔乡乡主!” 温柔乡乡主说:“既然来到我们宝贝温柔乡,就请享受我们的接待。请!” 哈利兹妈妈被邀请到一个类似主席台的贵宾席上,人家专门给她准备一个阔气的高台,供她舒服地趴在那里,就像人坐在沙发上似的,宝贝温柔乡乡主跟她并排,坐在一把红木椅子上,两位的前面各摆放一张茶几,茶几上堆放着香蕉、荔枝、苹果和各种糕点。宝贝温柔乡乡主说:“哈利兹妈妈,知道我们这儿为什么叫温柔乡吗?” 哈利兹妈妈老实地摇一摇头,说:“不知道。” “嘿嘿,”乡主又莞尔一笑,“温柔乡,顾名思义,就是你到了我们这里,让你尽享温柔,让你感到幸福!” “噢,我明白了!”哈利兹妈妈歪着脖子谦逊地说。 “姑娘们,”乡主环顾一遍那些美女,用柔美的声音说,“准备好了吗?” 下面那些姑娘方才在忙活,这时的样子仿佛将该做的都做好了,乐队的姑娘们就绪在乐器前,有大提琴、小提琴、管、弦,应有尽有;歌舞的姑娘站了两排。听到乡主问话,她们齐声回答:“准备好了,乡主!” “那么,演唱开始!第一个,印度歌舞!”温柔乡乡主说。 “好吧!” 姑娘们齐声回答完毕,音乐就响起来,是一首感染力极强的印度音乐,于是那两排穿着各色服装,额头上都点着红痣的姑娘们载歌载舞起来。 这台专门为哈利兹妈妈预备的音乐会,有独唱、合唱和舞蹈,还有民乐合奏。哈利兹妈妈欣赏这些歌舞,感到美妙极了;其间,温柔乡乡主还不时地劝她吃水果糕点。哈利兹妈妈感到自己像上了天堂。 随后,乡主陪同哈利兹妈妈参观温柔乡。自然,她们乘坐最高级的轿车,有驾驶员驾驶,有服务员服务,乡主和哈利兹妈妈坐在后坐上。有时为了看外景,哈利兹妈妈顾不得了温文尔雅,干脆趴站起来,透过玻璃,欣赏海滨美景。 温柔乡乡主带着海龟哈利兹妈妈参观了许多地方,博物馆、图书馆、游艺馆……直到晚上,才到一座高级宾馆。饭间,乡主及陪同的姑娘们非要哈利兹妈妈尝尝美味葡萄酒,哈利兹妈妈只觉得一股甜味浸透全身,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但是她感到一种被热情感动的幸福。 晚间,哈利兹妈妈被安排在高级房间里,她不知道该怎样度过这一夜,对服务员说:“我常住在海水里或者野外!” “不,你应该享受这温柔乡的幸福!”小姐说。 哈利兹妈妈没有办法,索性钻进那被窝,她觉得这并没有在海水里或者钻进泥沙里那么带劲儿,可是也有另一种感觉。 哈利兹妈妈来到这宝贝温柔乡,每天都有人陪同。开始,她还觉得人家热情,有些新奇,可是后来就有些烦闷了。正在这时,温柔乡乡主来看她。 当时哈利兹妈妈正在美丽的花园里,而温柔乡乡主后面跟了许多姑娘。 “哈利兹妈妈。”温柔乡乡主亲切地说,“待在温柔乡,感觉怎样?” “很好,谢谢你们热情的照顾。”哈利兹妈妈用她通常不紧不急的语调说,正想加一句不过我不喜欢这儿,可是又怕刺伤对方,“只不过,我不想过分麻烦你们!你们大家为我忙,我心里感到很抱歉!” “嘿嘿嘿。”温柔乡乡主又一笑,露出两个很深的酒窝儿,“这你就不了解我们温柔乡了。温柔乡的人能使别人幸福,就像花儿能使自己鲜艳,鱼儿能在水里遨游一样,使别人幸福,自己也幸福!你幸福了,我们大家也感到幸福,不存在抱歉的事!” “那,我就更感谢你们了!”哈利兹妈妈更是谦逊地说。 “你看,”乡主说,“这是什么?” 哈利兹妈妈看到乡主手上拿了两片小小的像知了一样的透明翅膀,就说:“是知了翅膀,对吗?” “是。”温柔 乡乡主又一笑,“但它是一双神奇的知了翅膀,不是普通的知了翅膀。我要将这一对翅膀送给你!” 哈利兹妈妈摇摇头,说:“我不要,我要那没有用。” 乡主说:“怎么没有用?我送给你你就会飞了!” 哈利兹妈妈笑了,心想那么小一对翅膀,别说扇不动我,就算它有神力,一对知了翅膀,怎么会让我一个老海龟飞起来?她说:“乡主你特逗,你是拿我开玩笑吧?” 站在背后的姑娘们齐声说:“哈利兹妈妈,那是一双神奇的翅膀,让乡主给你插上,你就知道了!” 乡主弯下身,将那一对翅膀插进哈利兹妈妈的肋下。嘿,真奇怪,扎进去一点儿都不疼。只听乡主说:“长大长大,活了活了!”那翅膀真的呼悠呼悠长大起来,而且真的,那翅膀像是哈利兹妈妈身上的东西了,它会动了。 “哈利兹妈妈,飞呀,飞呀!”温柔乡乡主鼓励地说。 哈利兹妈妈将那翅膀一扇,啊,她真的飞起来了。 “飞吧,向上飞吧!” 哈利兹妈妈用劲飞动起来,她飞过她们的头顶,飞过树林的上空 ,她看到身下的游泳池,花园,小径……啊,我会飞了!哈利兹妈妈高兴极了。 飞下来,她站在温柔乡乡主面前,十分激动:“谢谢你给我的翅膀,温柔乡主,这几天来,你们对我热情接待。可是,我还是要找我们的海龟蛋,我不能老呆在这里,求你了,乡主,怎样让我出了你的温柔乡,再回到那金字塔群,找到老狐狸!” 温柔乡乡主说:“温柔乡的门永远是畅开着,我们希望你多在这儿享清福!不过,你如果想走,我们也不留!你看见中天上那朵固定的白云了吗?如果你不停地向着那白云飞去,就一定会找到 出这温柔 乡的门径的!” “谢谢你,谢谢温柔乡的姑娘们!”哈利兹妈妈深情地向姑娘们鞠了三躬,“我要走了,要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好吧!”大家一起说。 哈利兹妈妈飞了起来,边飞边向下面的姑娘们喊:“谢谢,再见!” “再见,欢迎再来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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