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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作品集》 |
一个人精神里的新疆——评刘河山散文集《大美新疆》 |
近几年来,新疆成为文学的一个时尚,就像当年西藏成为一个时尚一样。于是大量的写新疆的作品应运而生。这很正常。然而新疆太广大,太神秘,太复杂,就像一座山。要抓住这座山的实体,就像要举起这座山一样艰难。青年作家刘河山面对这样一座山,写出它的本质,太难了。然而文学可以简化,可以想象,河山举起他的利斧,将这座山里一些枝蔓,甚至一些面,给它砍去,对于剩下的,加以美好的想象,于是新疆便不完全是客观存在的那个新疆,而是河山精神里的新疆。河山热爱它,把它神圣化了,使它更加神秘,更加超凡,具有了类似宗教的意义,新疆不再是普通意义的新疆,而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文学上的信仰。 在这样的基调下,河山写下了数十篇散文,成为《大美新疆》的内容。 翻开开头,两篇短文《新疆形象》和《王洛宾旋律》,就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两篇文章写得很简捷,很大器。在字数上,两篇都像散文诗,但却不是散文诗的风格,是极节省的散文风格,这种节省,和这种思想的力度,成就了这两篇小散文的大气度。《新疆形象》是地理的大速写,但却透露着思想上的犀利眼光。《王洛宾旋律》是精神上的大速写,但却流溢着人的形象。想想,这两篇文章要是再加点议论,再加点抒情,再拖点泥带点水……那可真就完了,把文章不知道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单人舞》是一篇有着深入思考的文章。它写的是,黄昏,在吐鲁番大街上,一个清真饭馆前,灯光下,一个维吾尔青年男子,在没有音乐的伴奏下,自己吹着曲调,跳着“赛乃姆”舞,他背对着大街上的行人,面对着四五个人的欣赏,完全投入地舞蹈。这一幕,长久地感动着我们的作家。可以想见,他的舞姿,不一定很美。可是他为什么能够感动我们的作家?是什么能够使人如此感动?是美好自由的心态。作家说。是的,这就是维吾尔人极豁达,极自信的心态,这是维吾尔人特有的。这是新疆的景观。我们大家都在向往自由,可是我们又有几个人知道,我们自己的心并不自由,有时候,拘禁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我们自己的内部心源。我们的心,它其实并不自由。我们被种种所谓文化,所谓道德,所谓习俗,所束缚而不自知。正因此,我们的作家河山,才能有如此的感动和思考。可以说,这篇文章,是自省的,也是省他的,是启迪我们智慧的。 对吐鲁番出土文物展览馆里的木刻鸟,河山一定情有独钟,不然,他怎么会对一只木鸟,就写出两篇散文呢?一篇是《精灵的木刻鸟》,一篇是《你是一只梦幻鸟》。可以说,这两篇散文写得都很美。其所以美,是因为,这两篇文章都充满了想象,都充满了梦幻,都充满着童真。所不同的是,第一篇有些忧伤,在千年以前,一个孩子,创造了这只鸟,是一只活泼的会飞翔的鸟,它太快活了,在吐鲁番的上空自由飞翔,可是吐鲁番的火热,让它的翅膀带了火,一点一点地燃烧,最后翅膀烧掉了,鸟儿坠落下来,成了一只永远不会飞翔的鸟儿了,于是鸟儿流泪了,作者也流泪了。这篇文章,象征美的事物的被摧毁,对于这个摧毁,是个控诉。而第二篇,却满怀了希望,作者不在关注翅膀了,而更看重创造,想象着,鸟儿和创造它的人,站在一起的欢乐,也指出,所有的孩子都有一只梦幻鸟。十分乐观。我想,同样的题材,河山一定是在不同的心境下,写了这两篇散文。这印证了,不同的心境下,写出的文章质地是不同的。 河山很崇拜新疆的粗犷,新疆的冷峻,可是我觉得,河山的文学气质里,却多柔和。《大美新疆》里的散文,无论眼光投向哪里,河山都表现一种细腻,表现一种温柔,对所观事物,边观边漫想,语态亲切,耐人寻味。他的漫想,是近距离的,是有粘合力的,不是跳出事物之外的粗线条的梳理,整饬。当然,我是说大多数,属此类。也有一些,是完全另一种风格。比如,《在边境》和《山村哈萨克少年》,就显得很有思想力度,给人一种心灵震撼的作用。 《在边境》,不像一般作家写一写界碑,写一写边境线,写一写秃山,写一写冷风,再发一发爱国热情,等等。河山的厉害,在于它超越了这种普通的情感,他对边境作了更加深入的思考。他从“人”的角度,思考边境,妙的是他用喜雀与人作比,喜雀没有边境,它在边境这片地方,自由飞翔,而人则不能越雷池半步,否则就有挨子弹的可能。他提出,边境是人为制造的,是狭隘的,并且向读者提示,“边境是战争的敏感部位”“谁能规定我们思想的边境在哪里?”。这个思考,无疑是大胆的,是有境界的。《山村哈萨克少年》则笔法简约,用很短的笔墨勾勒出新疆一部分哈萨克人的生存状态。这样写,绝对不是不热爱新疆,而是更加热爱新疆,热爱新疆的父老乡亲。当我看到这篇文章,为作家感动得差点流出泪来,同时,也不得不思考因此生发的许多问题,比如贫穷,落后,以及产生这种贫穷落后的原因等。还有一些文章,如《新疆诗章》和《想那独特一方地》,都写得简捷而有趣。 早些年,我在杂志社工作的时候,曾经编辑过河山的文章,也在别的报刊上,读过他的作品。那时候,我的印象是,他的文章很美,语言很有意味,但是稍嫌单纯,缺乏一些思想。这次读《大美新疆》,觉得他的文风显然变了,他的文章里有了思想的含量。而且,感到他的思考很认真,很努力,我仿佛看到河山赤着身子,怀抱掘进机,在思想的遂道里奋力掘进,他的头上流汗了,握着掘进机的手被震出血口子,虽然遂道还未完全通透,但曙光已经照射进来,而河山,则愈掘愈勇。 每一位作家,不是终生在做着这个掘进的工作吗? 我企盼,一个大写的河山早日显影。 乃 亭 2005年10月21日 三甬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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