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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童话小说选》 |
老鸦保姆 |
一只老鸦,老得简直不能再老了,连身上的羽毛都脱落了不少,露出红扑扑的肉来。 她有很多子女,却没有一个成器,谁也不愿赡养她,都将她当作瘟疫病毒,躲得远远的。 寂寞和饥饿折磨着她,她时常站在高高的树枝上,默默流泪。 有一个好心的红色信鸽,将她介绍到城里,做人家的保姆。 这家小两口都是知识分子,男的是编辑,女的是教师,家里有一个三岁半的女儿。保姆的任务是,照看好孩子,有时间拖拖地板,准备准备饭菜。 这工作对于老鸦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因为孩子大了,无须去抱,屙屎屙尿,都能自理,照看她,无非是陪她玩儿,让她不要碰着撞着也就行了。至于拖地,每日花费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准备饭菜,半个钟点也够了。何况,老鸦从失业的窘境中刚走出,是不惜力气的。因此,老鸦的工作成绩很出色。 主家小两口都很高兴,对老鸦一万分的满意。尤其是那个男的编辑,时常赞美: “老鸦阿姨真是不错,不错!” “老鸦阿姨做的饭也特别香!” …… 每逢这时,老鸦总是站在主人为她准备的凳子背上,心里像开了一朵花。等到工作的时候,就更加卖劲儿了。 半年过去了,老鸦得到一笔对她来说可观的收入。因为饭食的改善,气色也明显好了。更重要的,她觉得自己简直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过去那种寂寞与饥饿,与她远离了。主人在工资之外,还发给她小费。而且,她还常常听到主人对她的赞美。 到春节,主人打算带着孩子回老家探亲。按照合约,老鸦该回家休息了。但是因为老鸦出色的工作,那位男的编辑就说: “老鸦阿姨,春节这个阶段您怎样打算?想子女吗?要想的话,我们给您路费,回家看看吧。” 提起子女,老鸦不免伤心起来,两个圆圆的眼睛竟涌出两颗泪来,她说:“我若想他们,就不出来了。” 编辑见如此,就说:“那好,春节您就在这儿过吧,不用回去了。” 主人给老鸦准备了过春节的许多吃的,各种肉和各种菜,还额外给她一百块钱,祝她过一个愉快的春节,然后主人一家上路了。 这时这个家里就空荡荡了。于是,立即就有了灰斑鸠、老秃鹰、花喜雀等云集在这儿。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嘛。这些成员有的也是给人家做保姆,有的是打工,有的是本市的老市民呢。她们构成一个独特的世界。她们在一起是多么的欢乐,多么的温馨,各自畅谈各自的生活、工作和观点。当老鸦谈到自己的保姆工作,心里充满了欢乐! 可是,这个世界却有了不同的意见: “你怎么那么傻呢,主人对你好那是他们耍花招,你千万要提防哩!” “真是,你礼拜天也甘心为他们工作?你呀你……” “老鸦呀,你不能惯了他们的毛病,要不他们会变本加厉的。” …… 老鸦听着听着,觉得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怎么就一点也没有想到呢?倏忽就想起主人探家时并没有说清是否给她工资。于是就把这问题拿出来,让大家参谋讨论。 “是呀,这不就是耍花招吗?” “我看呀,在这问题上是不能让步的。工资一定要要。否则你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 经过一个假期的聚会,老鸦的心境真是脱胎换骨。等主人一家回来,老鸦竟产生很强的戒备心理。尽管主人给她带回一些礼品(现在老鸦将这视为花招),却时常等待主人提到工资问题,可是主人东说西说就是不谈工资(这不就是他们的狡猾吗?)。待到第二日,老鸦终于耐不住质问道:“这一月,难道不给我发工资?” 主人小两口第一个反应是诧异(其实他们打算给她发工资的),继而仿佛明白了什么。其实知识分子有一个通病——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反之,你贬我一尺,我贬你一丈。当这家女主人明白老鸦那话以后,脸子也沉下来说道:“老鸦阿姨,其实我们每年都探家,要么邻居来照看,要么锁了门,我们不需要看门的。” 老鸦说:“可我不能白白给你们看家呀……” 女的说:“按照合约,假期你完全可以回自己的家。” 老鸦说:“可是我是给你们看家呀!” 那个男的主人看着不大对劲儿,就说:“好了好了,把工资发给老鸦阿姨吧。” 这问题算是得到了圆满的解决,老鸦继续做她的保姆工作,其间也和灰斑鸠、老秃鹰、花喜雀等聚会,时常聆听她们的教诲。工作自然不像以前那般认真,能应付则应付。对于孩子,过去是时常带到外面,晒晒太阳;而今,偏不出去,孩子玩得无味了,自己爬到床上睡觉,这时老鸦跳到阳台的横棍上,欣赏城市景色;地随便一拖,菜随便一摘,管你主人高兴不高兴呢。 因为有了这种对立,老鸦原有的那种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暴露了。她对男主人就显得较殷勤,对女主人却有点横眉冷对;男主人在家,老鸦便自觉地干点活儿;女主人在家,老鸦便拿出一副姿态,就这样,不干就不干,看你将我怎么办? 女主人有些埋怨了,对男主人说:“我看这老鸦阿姨初来还不错,现在是耍起公婆脾气了。” 男的说:“人都有毛病,鸟岂能无过?你要原谅她。” 为了鼓励老鸦的工作,或者促使她改过,一有机会,比如来了客人,男主人就不住地赞美: “我们家的老鸦阿姨真不错,做的饭真好吃!” …… 有些客人听了,也随意地和主人一起赞美,甚至有的还开玩笑说:“这么好的保姆在哪找呢?请你把这个老鸦阿姨让给我吧。” 这样的客人竟有好几位,这大大增强了老鸦保姆的信心,她仿佛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真价值,于是心里想,我为什么要怕你们呢?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于是老鸦膨胀起来了,敢于顶撞主人,且随意飞离这个家庭,与她的老朋友聚会。 这一天,女主人想洗衣服,就说:“老鸦阿姨,您今天将孩子带出去吧。” 老鸦不理,最后又觉得不妥,就扭过她的黑头说:“今天我出去有事。” 女主人压抑住怒火,说:“那你快点回来。” 老鸦摆出一个高傲的姿态,头也不转一下,跳到阳台,飞走了。 女主人等呀等呀,直到太阳落山,也未见老鸦的踪影。男主人也目睹了这一幕,于是俩人一商议,决定:“辞掉老鸦。” 第二日,老鸦飞回来了,依然骄傲而矜持。不料女主人对她说:“请你回去吧。” 老鸦一听,一时有点难堪,难道让人辞掉了吗?可是一刹,老鸦就恢复了自信。她离开这个家庭,去寻找赞美过她的那几个客人,不料那些客人笑说:“我家不需要保姆,当初是开个玩笑的。” 老鸦找呀找,又找到红色信鸽,直到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只得返回自己的故地。 寂寞和饥饿又伴随了她,她又时常站在高高的树枝上,默默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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