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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童话小说选》 |
床头柜下的世界 |
在一座海滨城市的郊区,住着一位年轻的医生与他的妻子和儿子。儿子刚满十二岁,正上小学五年级,名叫李晓瑜。一日,大风暴刮起来,大海怒吼了,浪涛像一堵堵大城墙,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坍下去。 李晓瑜站在家里的窗户前看风暴。突然,一个浪涛将一匹白马和一位穿着白纱的美丽女子推到她家的花园前。白马哀鸣着,躺在冬青树的旁边,四蹄乱登,姑娘流着眼泪大声叫喊:“快救救我的马,快救救我的马!” 李晓瑜飞快跑到跟前。啊,白马身下全是血。李晓瑜顾不得说话,飞跑回家,他立即取来父亲最新研制的“305治伤药粉”,和女子一起敷贴在白马的大腿根。 奇怪,这药粉真灵。白马嘶吼了几下,一鼓劲竟站立起来,它两个圆眼感激地望着李晓瑜,不住地喷着响鼻。女子走过来握着李晓瑜的双手,大声说:“小弟弟,谢谢你!” 李晓瑜说:“不用谢,不用谢。” 女子从自己的白纱飘带上摘下一颗银光闪闪的珠子,递向李晓瑜,说:“这个好玩吗?” 李晓瑜接过珠子,放在手掌,仔细看着。这时,女子已经翻身上马,说:“谢谢你。我要走了,后会有期!” 李晓瑜惊醒似的抬起头,说:“珠子……” 可是李晓瑜的话还没有说完,女子却已策马扬鞭。只见白马飞奔起来,海边响起嗒嗒嗒的马蹄声。女子远远地高喊:“要找我,可在你家的床头柜下!” 一会儿,女子和白马消失了。 一连两天,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课堂上,李晓瑜的脑子里老是活动着女子和白马的影子,他时而拿出那颗明珠,痴痴地看着。老师经常教导他,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他一定要把这颗明珠归还给那位大姐。对,那位大姐说过,要找她,可在自己家里的床头柜下! 爸妈上班去了,当家里只剩下李晓瑜的时候,他带了明珠,钻进床头柜里。 里面黑黑的,李晓瑜感觉不到自己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可是只一会儿,就出现了亮光,一道长长的缝隙渐渐裂开,下面正有一只黑色船。李晓瑜立即跳了上去。说也奇怪,当他刚一落座,船儿竟飞动起来。 现在,这艘黑色的彩云船只载着李晓瑜,在广阔的天宇中轻悠悠地飘飞。李晓瑜低头俯视,下面是无穷的蜿蜒曲折的山峦,再前面,是无边无际的沙漠。船渐渐地下飞,向沙漠方向行进。 快到沙漠的时候,李晓瑜想,大概到目的地了吧。可是,谁知当彩云船接触沙漠地面的一刻,那儿忽然裂开了一个大洞,彩云船直向沙漠深处飞行,最后飘落到一座富丽堂皇的紫禁城式的宫殿前。 宫殿十分宏伟,金壁辉煌,屹立在这沙漠的世界中。宫殿墙外,几百步一个岗哨,个个穿着古衣,执着长矛,表情呆板,像一尊尊英武的雕塑。李晓瑜下了彩云船后,便径直朝宫殿门里走去。 一位手执长矛的门卫喝道:“站住,干什么?” 李晓瑜说:“找那位穿白纱的大姐!” 李晓瑜答着,突然感觉自己的嗓音怎么变得又粗又重?遂抬头朝门上的大镜一望,禁不住惊诧起来。自己的模样不知什么时候全变了。原来那个少年的影子没有了,站在宫殿门前的是一位堂堂的男子汉,脸上的胡子黑花花的,像河滩里的荒草。 正在李晓瑜惊魂未定之际,从宫殿门内走出一位全副武装的四十上下的军人,他的身后还尾随着两只凶猛的狼狗,只见门卫跟他耳语了两句什么,军人随即呼唤狼狗:“咬那个天来客!” 两只狼狗便猛地朝李晓瑜扑来,李晓瑜来不及防备,被狼狗连咬带撕。忽然,李晓瑜的口袋被撕烂了,那颗明珠滚落下来,闪耀着银亮的光芒。门卫和军人瞧见那明珠,立即惊诧了。军人高呼:“住嘴,快过来!” 两只狼狗放开李晓瑜,跑了过去。军人走过来捡了明珠,慌忙奔进宫殿。一时,他又出来,对李晓瑜说:“跟我进去吧。” 李晓瑜的心还嗒嗒嗒地跳,但是他镇定下来,跟着军人进了宫殿大门。眼前是一个非常大的广场,四周都是沙砖砌成的城墙,城墙下竟有绿茵茵的树木。一队一队的军人执着武器站立着。李晓瑜跟随着那位军人穿过一道一道大殿,终于看到一位戴着皇冠的人坐在龙椅上。这跟他在电视里看到的皇帝形象没有两样。 军人猛然跪下去说:“陛下,天外来客带来了!” 被称作陛下的皇帝哼了一声,说:“退下。” 军人退去了。皇帝的两边,站立两行大臣,个个也穿着古代官服,十分严肃地望着他。李晓瑜站在群臣之间,直直地望着皇帝,等候询问。皇帝沉默了一时,开始发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李晓瑜将如何救了白马,如何得到明珠,如何从床头柜里来到这里归还明珠的事讲了一遍。 皇帝的面部表情很难捉摸,又沉默了一时,他说:“拿了别人的东西来归还,你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可是,我们这里有一条规定,对于天外来客一律砍头,你知道吗?” 李晓瑜说:“不知道。不过归还别人的东西总没有错!” 皇帝说:“现在要砍你的头。你有什么要说吗?” 李晓瑜轻蔑地笑了几声,摇了摇头。 这样,李晓瑜便被带到了刑场。当刽子手举起刀正要砍下时,忽听得嗒嗒嗒的一阵马蹄声,接着就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慢着——” 李晓瑜循声而望,只见那位被她救过的美丽女子骑着那匹白马飞奔而来。白马英姿飒爽,女子身披白纱,白纱在风的吹拂下向后飘荡。女子跳下马,扶起李晓瑜,说:“晓瑜,你受惊了。”
女子是这沙漠古世界里惟一的公主,她将李晓瑜带到宫殿,面见父皇。 公主说:“父皇,如果没有晓瑜,您的公主早活不到今天了!您怎么能加害于他呢?” 皇帝说:“可是沙漠古世界里的天条是,对天外来客一律砍头。” 公主说:“如果让他死,我也宁愿死!” 公主与皇帝争辩了一天一夜,到紧要处,公主急得流出眼泪。最后皇帝说:“就饶过李晓瑜吧,看在我惟一的女儿的面上。可是救他,你必须和他结婚,你愿意吗?” “我愿意!”公主斩钉截铁地说。 公主正要将李晓瑜带下去,不料这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我的孙女怎么能嫁给一个天外来客呢?把他给我押下去!” 这是皇帝的母亲——老皇后,她从宫殿的侧门走出,满脸萧杀之气。李晓瑜被几个军人押了下去。公主痛哭不已,求老皇后放过李晓瑜,而老皇后的心像铁石一般,只是不答话,公主的眼睛哭得红肿了。 李晓瑜被押进一间黑房里,月亮的清辉从窗户洒进来,银亮银亮,窗外的树木苍翠欲滴,煞是好看。 李晓瑜刚进入梦乡,一个低低而清脆的声音说:“晓瑜,醒来,快醒来!”他峥开眼,是美丽的公主弯腰站在他面前,不等他开口,公主又说:“快,咱们从窗户逃走!” 公主搀扶着李晓瑜,跳出窗户。白马早在窗户外等着,他俩跨上骏马,朝一条大道飞奔而去。 这时李晓瑜感到幸福极了,他拥着公主,手抓着马辔,只觉得大道两旁的树枝、景物向身后迅疾飞去。李晓瑜说:“公主,我是来归还明珠的。” 公主说:“我知道,我知道。” 说话间,一座黑色的大石桥横立在眼前,他们正要从桥洞下疾驰而去,忽而马撕心裂肺地鸣叫一声,两人与马全掉进一张黑网中了,并且立时灯光大亮,一群古式军人喊着将他们捉住了。 第二日,老皇后降下命令,处李晓瑜以死刑,公主陪看。军人们将李晓瑜和公主带到宫殿外的镪水池旁。这镪水池,可以把扔进里面的任何物件化为乌有。 在执行前的一刻,公主走近李晓瑜问道:“你到沙漠古世界里来后悔吗?” 李晓瑜说:“不后悔!我能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归还给公主,还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人儿,后悔什么呢?” 公主听了这话,精神仿佛立即振作了,她昂一昂头,转脸面对坐在龙椅上的父亲皇帝和奶奶老皇后,说:“我们沙漠古世界从来就有‘代死’一说。现在,我替李晓瑜赴刑,请你们把他送回他的家园去!”说着,向镪水池走去。 皇帝和老皇后马上慌了,赶紧站起来说:“不——不——”可是为时已晚,公主只向李晓瑜说声“晓瑜保重”,便一跃跳了下去。 镪水池里的镪水清清的,大家眼望着公主像清烟似的渐渐化去。在场的所有人,都为公主的壮烈、崇高而缄默其口,个个流着眼泪,连树上的鸟儿,也停止了啾啾歌唱,只是向着镪水池里哭泣。 老皇后懊悔不迭,她用尖刀剜掉了自己的双眼,并亲自派人用彩云船将李晓瑜送回他家的床头柜里。 李晓瑜回到家里,奇怪的是又变回原来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他把他的游历讲给爸爸妈妈和同学听,大家都惊叹不已。许多人也想漫游一下沙漠古世界,可是谁也办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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