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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小黑豹》

十八


狮子大王布塔、老虎元帅昆塔和几位动物大臣正在商议什么大事,忽然一头犀牛侍卫走进来,说:“哞儿哞儿,报告大王,有动物自称是您的老朋友,说您见到他一定会很高兴,他要求进来……”

听到这话,布塔分明很不高兴,觉得这个动物话也太大了点,哪路玩艺儿能是我的老朋友?他拳头大两个眼珠子有点儿愤怒地转了两转,同时,头顶上花白而稠密的鬃毛抖了两抖,那洪钟一般的声音就喷出来,说:“不见,不见,现在有重要事情商议,告诉那个不知大小的王八蛋,让他下午再来!”

犀牛刚一转身,正预备离去,却见大脑顶上站着小黄鹂鸟的大象普顿已经安静地走进大王洞府门内,犀牛赶紧说:“哞儿哞儿,不让进来,你怎么自己走进来了?”

犀牛的话,使得狮子大王布塔和老虎元帅昆塔还有另外几位动物大臣都抬起头来,同时朝洞口凝望。他们看见一头高大健壮的大象不知天高地厚地往进走,布塔正要发怒,却猛然将这头大象给认出来了,禁不住用洪钟一般轰隆隆的声音说:“呵,普顿,是你吗?难道你还活着?”

“滴丽滴丽,是大象将军普顿,他是活着,我小黄鹂鸟丽丽也活着。狮子大王好,老虎元帅好……”小黄鹂鸟兴奋地抖着尾巴抢先说。

“没有经过允许闯进来,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相报,请大王见谅!”普顿立即四蹄立正,用鼻子向各位敬了一个十分恭整的礼。

“老朋友,老将军,您辛苦了……您功不可没!”


布塔、昆塔以及另外几位大臣都说,他们 一个一个过来与普顿拥抱亲吻,显得是那么亲切。

看见他们那么亲热完了,都站在一旁笑盈盈地望着普顿说话,把她冷落了,小黄鹂鸟激动地说:“滴丽滴丽,难道光他有功劳吗?寻找龙珠,难道没有我的份儿吗?”

“是啊。”布塔笑笑地说,“当然也有我们小黄鹂鸟的份儿!对对,我们也应该亲吻亲吻她。”于是他走过去,将头伸向普顿的头上,用他像大盆一样肥厚的嘴巴吻一吻小黄鹂鸟丽丽。其他几位也一个一个像狮子大王那样亲吻了她。

“滴丽滴丽,这还算不错,能平等待人!”小黄鹂鸟尾巴又抖几抖,清脆地说。

大家十分客气地亲热一番。狮子大王说:“我们大家都还以为你死了,都为你流过许多泪啊,黑脸小飞豹那狗贼,他是怎么害你的呀?”

“我正是为这事儿闯进来的,大王。”普顿一字一板地说,“小飞豹没有害我,他是我们这次夺取龙珠最大的功臣!害我的是那个狗贼小黄狼呀!”

“真的吗?”布塔显得十分惊奇地说,同时也有些自责的样子,“那我们是愧对小飞豹了!告诉我,那个狗贼小黄狼他是怎么害你的?”

“滴丽滴丽,怎么害的?”小黄鹂鸟插嘴说,“把普顿伯伯推下悬崖去呗,把我摔到石头上!那个狗贼,心比毒蛇还毒,滴丽滴丽!”

普顿用最最简捷的语气向大家讲了小黄狼如何拿了龙珠,如何陷害他和小黄鹂鸟;并且讲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发生的一切;小黄鹂鸟有时也插一两句嘴给以补充。

“那么,狄克没有被他害死吗?”昆塔焦急地问。

“没有,他们现在都在大王洞府外面!”普顿说。

“传令下去,把小黄狼押到监狱,请小飞豹狄克进来!”布塔对动物侍卫们喊。

一会儿,狄克走进来。这时,他身上迷昏药的药性已经过去了,身体完全恢复过来。当他看见昆塔也在这里面,立即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问候:“昆塔伯伯好!”

狄克的不首先问候布塔,这样冷落大王在这洞府里恐怕尚属首次,大家马上感觉不对劲儿,都十分惊异,昆塔自然也不例外,赶紧对狄克说:“快向大王问好!”

不等狄克开口,布塔立即转了过来,大声地说:“都是我有眼无珠,老眼昏花,让小飞豹受委屈了!在这里,我向你赔不是了!”说着,布塔直立起来,两个前爪做打拱状。

老虎元帅和另外几位大臣赶紧搀扶布塔,都痴痴地说:“大王怎么能这样?大王怎么能这样?”

“是呀!”狄克眨巴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说,“这也不能怪您,您也是蒙在鼓里。再说,现在不是都真相大白了?”

“谢谢,谢谢。”狮子大王显得特别高兴,走过来抚摸狄克的头,“不愧是一位大英雄,有大量,有胸襟,是我们青岩峰部族的好后生,人材啊!”

大家这么高兴地说着,忽然雄狮布棋急匆匆地跑进大王洞府,他仿佛有什么事儿似的东张西望。布塔看见他,大声地说:“布棋,快来,最近这些天我们大家都委屈了狄克,尤其是你,快来给他赔个不是!”

“好,我错了呗。”布棋很不服气地说。

“跪下!”布塔显得愤怒地说,“有你这样承认错误的吗?”

布棋极不情愿地跪下,但是不看狄克的脸,完成动作似的鞠了三躬,说:“都是我不对,请你原谅!”

狄克看着他,满腔的怒火,满腔的仇恨,两个黑亮亮的眼睛里射出憎恶的光芒,不言语。

“快原谅他,狄克!”昆塔说。

“快说,原谅他。”普顿也说。

“好,我原谅你。”

当下,狮子大王就让人吩咐下去,隆重设宴,一方面为普顿和小黄鹂鸟接风洗尘,另一方面也是庆祝夺取龙珠真相的得以澄清,同时,也是对于狄克所受委屈的一个补偿。狮子大王传令下去,要请来青岩峰部族所有大臣,所有名流,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宴会真是隆重热烈,整个大王洞府大厅里都是杯子与杯子的撞击声,动物与动物之间的欢笑声、问候声,所有兴奋、快乐、祥和、幸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特别的庆典欢乐的音乐。

当宴会结束的时候,狮子大王向大家宣布:“现在,夺取龙珠的事情完全搞清楚了,关于论功行赏的事儿,等我们研究以后再定,小黄狼耍阴谋搞诡计,陷害朋友,罪不可恕!因为他害的是小飞豹等三人,现在我就将他交给他们三位,由他们处置!”

狮子大王的这一决定,得到全场动物的热烈掌声。

宴会结束以后,狄克再也等不住了,他要求立即去见小黄狼,他恨不得马上将他撕成碎片,以解心头之恨啊。自然,这一要求得到允许,普顿和小黄鹂鸟当然也随行,老虎元帅和许多动物也纷纷跟来,动物们对于这一类事情总是兴趣十足。

昨日还在关押着狄克的特别监狱,今天关押着黄狼罗格。当大家一起来到这个山坡上的时候,罗格竟像一只落汤鸡似的缩在那个脏脏兮兮的坑里。听见动物们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小黄狼竟浑身瑟瑟发抖。现在,一头雄狮看守一爪子下去将他从那坑里提了出来,近日来不可一世的黄狼副元帅,简直被吓得紧缩四爪,高高地躬着背,爬在地上像是患了疟疾似的不住打颤。

山坡上围拢有数十个动物,在这样的场合,大家竟都十分严肃,连一丝儿的嘈杂声都没有。狄克走上前,不料他的身子也发抖了,眼神里像要喷出火来,用银铃一般的声音说:“起来,你给我站起来!”

听到狄克严厉的喝声,罗格抖得更加厉害了,像筛罗一般,更为羞耻的是尿又夹不住了,一些黄亮亮的东西抖一抖地往出流,两个绿色的眼睛闪一闪地望着狄克,他恨不得立即从这里钻进地缝去。

“黑心的狗贼,你想到过会有今天吗?”狄克瞪着眼睛厉声问。

罗格吓得往后躲着,摇摇头。

“你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到今天?”

罗格一顺眼,不说话了。隔一阵儿,又很快把眼睛转过来,眼神里总是躲躲闪闪,仿佛他随时都要从这里消失了。

狄克再也忍不住了,上去用右前爪一个巴掌抽去,打得罗格飞出去数米远近,滚了几个蛋儿,又狼狈地站起来。

“这是为普顿伯伯抽的!”狄克说。

“好,打得好!”那一群动物忽然齐声大喊。

罗格不知道该怎样,浑身哆嗦,眼光依然躲躲闪闪。

狄克又一个巴掌抽去,罗格又飞出去数米远近。

“这是为小黄鹂鸟抽的!”狄克又说。

“好,打得好!”动物们又喊。

第三次,狄克用尽全力,又将他抽出去数米远近。

“这一下,是为我小飞豹抽的!”

“好,打得好!把他打死!”动物们狂呼乱喊起来,有的还在那杂乱的声音中喊,“把他撕开!”“把他的皮剥下来!”

狄克又说:“过来,过来,你怕死吗?”

罗格抖索身子顺着眼睛走过来。奇怪,站了一阵,他竟不再瑟瑟发抖了,而是流出眼泪,怯怯地说:“你杀了我吧,我该死!”

说毕,他闭了眼睛。

狄克伸开爪子,他想一爪刺进他的胸脯,掏出他的那颗黑心,可是他猛一用力,自己的爪子却斜了过去,他看见罗格那个样子,杀不下去啊,这毕竟是跟他出生入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的小兄弟啊,是最最可敬的小伙伴雄狮布朴将他托付给他的啊。

“你给我滚,永远滚出青岩峰部族,别让我再看见你!”

“你……你……饶我不死?”小黄狼的泪像泉一样地流出来,“我……我……该死!”说着,他屈了前面两条腿跪了下去。

“滚开,快给我滚开!”

小黄狼站起来,哭得像个泪狼了,他深深地向狄克鞠了三躬,又走向普顿和小黄鹂鸟、老虎昆塔他们跟前,向每一位鞠了三躬,然后泪眼朦胧地离开了这里。

当狄克普顿和昆塔一起刚回到昆塔洞府门口,忽然几个侍卫老虎来报:“雄狮布棋派了五六只雄狮追杀小黄狼去了!”

“现在,他们走的有多远?”狄克立刻焦急地问。

“已经走远了,他们走了有一阵儿了!”一只老虎侍卫说。

狄克立刻急得团团转,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昆塔说:“追,追!”

另一只老虎侍卫说:“不过,我看见小黄狼走的那条小路,如果咱们从西峰悬崖那里大喊,可以将他们吼住!”

“走,咱们从那里堵!”狄克说。

他们再也不敢停留,一溜烟地跑出去了,顺着沟沟坎坎,越过几道山峁,一阵儿就跑到一个陡峭高峻的崖峰尖上。正好,他们看见崖下小路上几只雄狮在追赶小黄狼罗格,只见那些雄狮纵跃几下,将罗格包围在中间了。因为过于高远,狮子看上去有狗那么大小,而罗格则像一只鸡了。

“你们在干什么?小黄狼已经得到小飞豹的允许,放他走!”昆塔用轰隆隆的声音大喊。

那些雄狮显然是听见了,他们一个一个抬起头朝上看了几眼,但是他们没有走的意思。

“喂,你们听见了没有?放他走!”狄克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喊。

他们的声音在整个山谷里回荡。

可是狮子们不理,有一只雄狮向小黄狼扑去。

狄克飞身跳向悬崖下横空长出的一棵树上,差一点儿向那深渊坠落下去。

“狄克,狄克!”上面的各位大喊。

狄克仿佛没有听到上面各位的喊声,他只专注地望着下面那些狮子一个一个蹦跳起来扑向小黄狼罗格,罗格也腾空纵跃逃离……狄克看着看着,一股激情涌上心头,那是他的小兄弟呀,他不能不管,狄克望着下面雾茫茫的悬崖,悬崖边上稀落地长着一些树木,狄克翻身纵跃,只见他嗖嗖地下落,他的脖子被石头划开了口子,他的肚子被树枝划破了皮,他稍不注意就可能坠身而亡……可是他狄克顾不了那么许多,他只是飞跳,飞跳,他身上的血液溅出来了,但是他感觉不到疼,他猛烈地向下跳。

然而,这一切还是迟了一步,等他飞下山崖,狮子们已经离开了,小黄狼罗格已经血肉模糊在那条小径上,他的半身皮被撕了下来,一嘟笼肠子暴露在外。罗格奄奄一息了。

“罗格,罗格!”狄克用他的爪子扶着罗格的头,大声地喊。

小黄狼费劲儿地睁开眼睛,看见了狄克,他说:“是你,是你,我看见你是多么高兴呀!”说着,他的泪流了出来。

“你要撑住,要撑住。我来晚了,我来晚了!”狄克说着说着,禁不住两行眼泪流出来。

罗格看见狄克脖子上肚子上还有全身都是血,他的泪流得更欢了,他努力地伸着自己的爪子,替狄克擦着身上的血,可是,他每动一下,都像无数个针一起扎在他身上一样,使他万分疼痛。可是,他还是努力地要给狄克擦身上的血。

“我……我……对不起你,我是个浑蛋,我这个结果,是罪有应得……”罗格吃力地说。

“不……不……你要撑住。懂吗?我的好兄弟!”狄克觉得自己的眼泪已经完全把视线模糊了,他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垂危的小黄狼了。

“你……你……能原谅我吗……”罗格说。

狄克点一点头。

“你……你……能亲吻我一下吗……”

狄克低了头亲吻着罗格,泪流了下去,和罗格的泪交融在了一起。

“我真后悔……我……我想自己剜出自己的心……我……要是还有一辈子……小飞豹……”

“你别说了,好兄弟!”狄克觉得自己已经受不住了。

“我……我……”

罗格突然不说了,四个爪子松了下去,眼睛半睁半闭,眼珠丝毫也不动了,可是两行泪珠还正在往下流。

狄克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大声地哭喊起来。

好一些日子,狄克一直郁郁寡欢,虽然他曾是多么地憎恨小黄狼罗格呀,甚至他还想过将他一片一片撕碎,可是罗格死去了,是那样悲惨地让坏蛋杀死,他是多么愤恨啊。同时,他禁不住不止一次地想到,罗格跟他和普顿伯伯、小黄鹂鸟,还有小蟒蛇曲克,他们在一起的那一段风险生活,大家互相关心,互相体贴,相濡以沫……想着想着,他的泪就流了出来。这一段时间,狄克仿佛成熟了许多。

这日,狄克和小黄鹂鸟一起来到一片小树林,有一群小动物正在这里热热闹闹地做着游戏,他们刚看得高兴,忽然来了几个狮子大王洞府的动物侍卫,他们喊:“狄克,小黄鹂鸟,大王洞府通知,立即在洞府里集中!”

等狄克和小黄鹂鸟迅速来到狮子大王洞府,所有动物大臣已经云集到了这里,他们早已各就各位。自然,老虎元帅昆塔和大象将军普顿也来了。

狮子大王开始讲话。他首先讲了夺取龙珠的伟大意义,说夺取龙珠是青岩峰部族一代一代动物的美好愿望,现在由我们这一代实现了,有了龙珠,不光是狮子大王洞府里有了七彩光,洞府外有了七彩云,更重要的,是给整个青岩峰部族带来了祥和、安宁和幸福。而夺取这场龙珠的功劳,自然要归功于小飞豹狄克、大象将军普顿、小蟒蛇曲克和小黄鹂鸟丽丽。最后,布塔抖着花白的鬃毛大声宣布:“从今天起,由黑脸小飞豹狄克担任我们青岩峰部族总兵元帅!”

布塔的这一个宣布,像一枚石子投进平静的湖中,立即泛起了涟漪,下面的动物们,马上叽叽嗡嗡起来,有许多动物大臣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其实他们都在疑惑一个问题:让小飞豹狄克担任总兵元帅,那么老虎元帅昆塔将干什么呢?

“我知道。”布塔接着往下说,“大家是在关心着老虎元帅昆塔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嘛,老虎元帅已经为青岩峰部族工作一辈子,现在,他年纪大了,该休息了!”

他的话音一落,静了一霎,立即又起了嗡嗡声。昆塔终于憋不住了,皱着眉头说:“大王,我还不算老,才正当壮年,我还可以工作很多年!”

“不用了!让你休息,也不是我的意思。这是许多动物大臣共同商定的意思!”布塔有一些激动,唾沫星子溅出来,撒落在最前面几位动物大臣的脸面上,有的就扬起爪子擦掉了,有的甚至不敢去擦。

“我不同意!”忽然狄克喊,“我年纪还小,没有经验,我同意老虎元帅昆塔继续干!”

布塔睁大一双拳头似的眼睛,立即显得十分愤怒,但是他忍着火气,没有暴发。

“大王,”普顿说,“以老臣我来看,小飞豹狄克能力过人,可是他毕竟年纪还小,没有多少经验,还是让老虎元帅昆塔带他几年,等他成熟了再挑起这个重担!”

“哈哈哈,你们有功劳了!”布塔嘴上那么笑,可是脸上的表情却狰狞了,“好吧,我这个大王说话不算数,你们哪一个来当这个大王吧!”

这一句话,把整个场子上的动物全给吓呆了,现在谁也不敢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大气也不敢出,就是一向什么都不怕的小飞豹狄克也感到嗓子眼儿堵得慌,没有了词儿。昆塔满腔的怒火,心想,我年纪大了,可我比你还年轻许多。你连大王都能当,可我就连个元帅都不能当吗?可是他的这话只能在他的肚子里说,不敢讲出来。其实,讲出来,又能怎样呢?

布塔镇静了一会儿自己,最后说:“大象将军普顿担任总兵大将军,小黄鹂鸟丽丽担任妇女部长!好了,退去吧!”

动物大臣们渐次散去,陆陆续续地出了狮子大王洞府。昆塔气咻咻地走出来,不再像平日那样跟大家说东道西,而是满脸怒气地直接回到他的洞府。普顿带着小黄鹂鸟一直走在他的后面,也进了他的洞府。一时儿,狄克也进来了。

穿过门洞,老虎洞府还有一个不十分大的庭院,庭院里有各种各样的果树,目下它们都开满花儿,因此庭院里就有了五颜六色的气象,而且那些花儿是不吝惜吐出自己的香气,于是空气中弥漫着馨香,咝咝地在满院里飘荡,只是他们各位的心境与此很不和谐,各个呆在那些树木下面,一言不发。

好久,狄克气咻咻地说:“我,我不当他那个破元帅!”

“滴丽滴丽,是的,不当,我也不当他那个破妇女部长!”小黄鹂鸟的尾巴抖一抖的,大声地说,“一直等到他收回自己的承命!”

普顿静静的,他一言不发,两只小小圆圆的眼睛一直望着老虎昆塔。昆塔蹲坐在那里,那个庞大的头颅动也不动,两只圆圆的眼睛仿佛望着一个地方,又像是没望,他的心里发着煎熬。

许久许久,昆塔终于站起来,他狠劲儿地抖抖身子,那样子像是要将一切的晦气抖掉,他高喉咙大嗓子地说:“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们不要再添乱,再闹,闹翻了天,我也当不成那个元帅了!再说,我也的确有些老,狄克,你啊,必须当这个元帅,你要丢掉了,那可真就是傻瓜了!我给你当顾问!”

“对!”普顿说,“我也是这个看法!这是借机要把老虎元帅去掉,狄克不当,那就是白白浪费这个位置了!那可真是青岩峰部族的不幸!”

“对,事情就是这样明摆着,道理就是这样!哈哈哈。”昆塔突然大笑起来。

“滴丽滴丽,那行,狄克,你就好好当这个元帅吧,我这个妇女部长,也要当!”小黄鹂鸟说。

可是狄克站在那儿发愣了,他一言不发,好久好久,突然转过身子谁也不理地向外走去了。

“狄克!”

“小黑脸!”

他听见昆塔他们在喊他,可是他没有心情去理,他觉得失望烦恼极了,他那幼小的心田里不能理解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这样?原本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采用一个拙劣的办法来代替?在他们大人,仿佛这些都很正常,甚至认为这样做是一种聪明,可是他狄克心里是多么的窝火啊,就像喉咙里堵了一口痰,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真的,就像眼里不能容沙子一样,狄克心里不可能轻轻松松容纳这种事情。然而他又能怎样?他只能回家好好想一想,就像夺取龙珠的时候经历的每一次战斗、肉搏,他都得冷静下来想一想呀。

狄克这一夜失眠了,他在自己的小洞里睡不着,就走出来。外面多好呀,多么清凉,多么湿润,多么爽人,到处都是树木,是溪水,是花草,圆圆的明月悬挂在白亮亮的青天上,像一只精巧的银盘子,空气这样清新,景色这样美丽,昆虫们鸣叫的声音这么和谐,可是,他狄克的心呢?他感到凄凉,感到无助,感到悲酸。

狄克在这夜晚的山谷里转悠了几乎一夜,直到月亮隐没在西山下,他才有一些倦意,他没有回到自己的洞府,长期在野外,他习惯于睡在树杈上,大石上。于是,他随意地爬上一棵大松树,睡着了。

在梦里,狄克飘飘忽忽地到了云雾里。奇怪,这云雾美丽极了,它们一团一团,全像松软的棉花,涌动,涌动;而在云雾里,到处都生长着桃树,而且桃花满枝,开得绚烂,整个儿红艳艳的。猛然,从一棵桃树背后走出来了小雌豹甄妮。

“甄妮,是你吗?”狄克激动地说。

“是我,狄克!”

他们俩都向对方跑来,紧紧地拥抱了,长久地互相亲吻。

“我想你,天天都在想你。”甄妮有些害羞地说。

“我也一样,天天都在想你。”他说。

“可是,你不是都当元帅了吗?”

“我……我憎恨这个元帅……我,真烦!”

“那么,你到我们桃花沟来呀,我们那里可是什么烦恼也没有,只有我们俩!”

“真的?只有我们俩?”

“真的,谁骗你谁是小狗!”

“好,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母猪!”

他们俩真的用爪子拉起来。狄克感到无比愉悦,无比轻松,无比幸福。

忽然,他醒了。

狄克的心里一阵阵惆怅。可是,很快就过去了,接着他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明晰的新主意。他下了树,再也没有回自己的小洞里去,而是直接到自己的母亲安娜和雄狮布朴、小黄狼罗格的坟墓上看了一看。随后,就悄悄地离开了青岩峰部族,义无反顾地寻找他心爱的小雌豹甄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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