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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脸小黑豹》 |
十六 |
这一夜里,狄克几乎一宵没有合眼,他就那么茫然若失地在月光如洗的山林里踽踽独行,在他单纯而洁净的心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懊恼,这样的伤悲。直到黎明,他终是爬到一棵不大的树枝上,耷蒙着眼皮睡着了。 当浑圆的太阳升到东山峰顶上的时候,整个山谷的森林全被金黄色所笼罩,无数的小鸟唱起他们美妙的歌儿,狄克终于睁开那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站起来,弓弓腰,抖抖身子,从树枝上一跃,跳到树下一块满身黑斑的圆石上,随意看看,认出这一块地方了。对,再向西北方向走一节儿,就到母亲安娜的坟墓了。 去看看母亲,再看看为他狄克死去的小伙伴布朴,他就离开这个青岩峰部族,永远地不回来了。想到这儿,他的两行眼泪流了出来。 雌豹安娜的坟墓坐落在一个陡峭的山崖下,坟堆上长满各种各样翠绿的杂草,周围茂密而高大的树木将它完全遮蔽了。狄克站在妈妈的坟墓前,回想从前在妈妈身旁的许多事,想着想着,泪水就将他的视线模糊了,他在心里对妈妈轻轻地说:“妈妈,现在,我在心里跟您说话,您能听见吗?您知道,您是我最最敬爱和崇拜的人,您活着,我就一直听您的话。在您临死前,您那么郑重地要我把青岩峰部族当成咱们的家,可是他们却一直把我当成是野杂种啊!我跟大象伯伯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夺回龙珠,可是谁能想到小黄狼是个小坏蛋呀?妈妈,他陷害我,说我害死了大象伯伯和小黄鹂鸟丽丽,妈妈,他们说我,我倒不怕,可是我真怕小黄狼那个小坏蛋把他俩害死啊,他们都是好人,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妈妈,谁害死他们,我决不饶恕谁。如果我调查清楚他俩死了,而且是小黄狼那个小坏蛋害死,我一定要杀了这个恶棍小黄狼!妈妈,我的话您能听见吗?妈妈,我来这儿看看您,我就要走了,我就永远不回来了……”狄克这么在心里说着说着,一时竟禁不住内心的悲哀,呜呜咽咽啼哭起来。 哭着哭着,忽然一阵飒飒飒的细响惊动了他。凭着他的经验判断,觉得这个声音就在附近,他立即擦擦眼泪,停住啜泣,向周围巡视一番,然后静静地站着,等待事态的发展。 飒飒飒,飒飒飒,这个声音愈来愈近了,分明是谁走动摩擦树枝树叶发出的声响。 “谁?”狄克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问道。 “是我。” 随着一个轰隆隆的声音消失,坟墓背后密林里走出一个巨大的老虎,原来是老虎元帅昆塔。 “昆塔伯伯,是您。”不知道是因为委曲,或是因为好久才单独遇到这位最亲近的人,狄克的眼泪骨碌碌地掉下来了。 “好孩子,你受苦了!”昆塔忽然也老泪纵横,他扑过来,和狄克紧紧地拥抱了。 “昆塔伯伯,我没有杀害普顿伯伯和小黄鹂鸟,我对天发誓!”狄克的泪流得更欢了。 “我相信你,孩子,你和你妈妈一样勇敢、正直、善良,我绝对相信你,你做不出那种丧心病狂伤天害理的事!”昆塔擦擦狄克的眼泪,也擦擦自己的眼泪,“要相信事情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孩子,你是个男子汉,要能打败敌人,也要能够经受住各种各样委屈的考验,你懂吗?” 狄克会意地点一点头。 “我一大早就来这里等待你了,一直藏在这个林子里,你呜呜咽咽对你妈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孩子,你要是逃离了青岩峰部族,不恰好让人家说你是杀害大象伯伯和小黄鹂鸟丽丽的凶手吗?”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 “不能这样想,我的好孩子,大丈夫要立身,要有名节,事情没有弄清,离开了,就和打仗一样,是逃兵,懂吗?” “逃兵就逃兵,我不愿意跟他们在一起了!” “那你忘记你妈妈对你说的话了吗?你是青岩峰部族的后人!” 狄克听到这话,不吭声了,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转。 “你对得起为你死去的小伙伴雄狮布朴吗?”昆塔不愧饱经沧桑,又补了一句。 “好吧,我不走就是了!”可是狄克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这才是一个男子汉!”昆塔高兴了,伸出肥大的爪子替狄克擦了擦泪,又拍拍狄克的头,“相信伯伯,一定会敦促狮子大王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嗯。”狄克点点头。 “好,就这样,咱们走吧。”昆塔说。 于是他俩顺着崖底下那片密林的边沿向前走,昆塔说:“这些天,你先住在你原来住的那孔窑洞里吧。” “嗯。” “最近有些什么打算?” “现在,我想到小伙伴雄狮布朴的坟头看一看。” “好孩子,重情义,是个男子汉,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他俩边走边说,忽然前面腾腾腾一阵杂乱脚步声吸引了他俩,他俩专心地听了听,就又向前走,转一个小弯,只见迎面十数个狮子老虎犀牛等朝这边跑来。为首的是雄狮布棋。跑近了,昆塔向布棋笑了笑,这是老元帅作为一个长辈贯常向布棋打招呼的方法。要在往常,布棋一定会主动停下来跟昆塔说几句客气话的。可是今天,布棋满脸不悦,没有理他,甚至还用眼睛瞪了一下,就显得极为轻蔑地带领他那一帮子兄弟从他们身旁跑过,不知道是哪一个动物竟还呸呸呸地吐了几口唾沫。 昆塔的眉皱了起来,一丝丝不快从他心底深处涌出来;狄克愣呆呆望着昆塔,脆亮亮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连他弟弟布朴一半都不如!” “哼。”昆塔狠狠地出了一声,在心里说,“都是他老爹纵容的结果。”为此,竟一阵子心绪缓不过来,在那里呆站一阵儿,才说:“噢,你不是要到雄狮布朴的坟头去看一看吗?去吧。” “好,昆塔伯伯,再见!” “再见,孩子。” 昆塔隐没于树林里弯曲的小径上了,狄克呆站一霎,离开这里,直直来到小伙伴雄狮布朴的坟墓前。雄狮布朴埋葬在悬崖的另一面,和雌豹安娜背靠着背,他的坟墓也是被树木完全遮蔽了。狄克站在他的墓前,喃喃地对小伙伴说:“亲爱的好朋友,我来看你了,我一直没有忘记你的话,我记住青岩峰部族是我的家乡,我是青岩峰部族的后代,正因为这样,我才为青岩峰部族去寻找龙珠,我决定做这件事情,一半是为我妈,一半是为你呀!我最亲爱最尊敬的好朋友布朴,我不在乎人家算不算是我寻找到了龙珠,龙珠反正是回到青岩峰部族了!可是小黄狼他是你的朋友呀,你以前也没有看出他是一个大坏蛋吗?我告诉你,他不是一个好朋友的,要是你在,说不定他把你也出卖了!我来看看你,本来我要走了,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可是老虎昆塔伯伯让我等一等,说要把问题弄清楚!那我就等一等吧,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狄克站在小伙伴的墓前,仿佛看见了布朴,慢慢地跟他絮叨。许久许久,他才离开布朴的坟头,刚走一节儿,忽然听到陡峭的悬崖上方仿佛有动物在悄声说:“他过来了,砸!”他不自觉地把头往上一扬,就在这一霎间,悬崖顶上一块一块大石像雨一样飞落下来,照直朝他砸来,他赶紧左躲右跳,只见那些大石砸在树杈上,砸在旁边的溪流里,砸在地面上的石头上,于是水花四溅,火花蹦跳,大树咔嚓咔嚓地折断。紧接着,“砸死他,砸死他!”的声音在崖顶上接连不断地叫喊。 狄克躲呀跳呀,终于跨过两条宽宽的溪沟,越过一片树林,躲到崖下一块伸出的石头下面。上面飞砸的大石依然不断地落下,雨点一般。一会儿,那小道上,树隙间,溪沟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石头,它们飞扬跋扈呲牙咧嘴地横行在那里。 “砸死了,一定砸死了!” 上面一个一个声音传下来,他们显得十分兴奋。 “到下面去看看,要看到他的尸体,不能让他跑了!”又一个声音传下来,分明是雄狮布棋的声音。 “是,布棋将军,我下去看看!”一个动物在说。 “不用。”一个尖尖的声音,绝对是小黄狼在说,“我把一切都布置好了,他一定逃不出去的!” “哈哈哈,不愧是找回龙珠的小黄狼副元帅呀,真有你的!”布棋得意地赞叹。 “没有你布棋,我也布不下这个阵啊!”小黄狼尖声尖气地说。 狄克在那里呆一阵子,觉得一切仿佛安静了,便探头观察周围的地形,觉得从西北方向的崖沟下出去较为安全。于是他轻轻地顺着崖下的林带朝前走,脚蹄落在地上,像是针尖落在地上那么轻,恐怕是再尖的耳朵也听不见的。 他那么轻轻地走了一节儿,这条小小的窄道前面镶嵌一块青光光的圆石平面。狄克感觉这块平石不对劲儿,想从旁边走过,可是又怕上面那些家伙瞧见,从上面跃过去吧,又担心落地时声音太大,因此他就那么试探地先跨上去一爪,又一爪,当他的第四个爪子刚一踏上那石,只听嗖嗖的声音发出,一连串竹签如箭一般直射过来,幸亏狄克反应迅疾,早那么一刻跳了开去,只见那些竹签扎在墙上,扎在树上,也有的落在地上。 “哈哈,暗器发响了,暗器发响了!” “黑脸小杂种一定中了暗器,他躲不过那些竹签的!” 上面那些家伙又欢呼起来。 “不要那么喊,他没有死,你们这些蠢笨如驴的家伙!”布棋愤怒地骂。 狄克静静地朝前走,他那一对黑亮亮的眼睛灵活地转动着,扫视周围的一切,他的两只耳朵竖起来,倾听四面八方的声音。他沉着冷静,一点儿恐惧都没有。 那一片林带走出来了,前面几乎没有了隐蔽物,在距这里数十米的地方,有几棵苍老的大榆树。狄克向左一折,向着那些大榆树的方向继续轻轻地走。一边走,一边朝崖上张望。 可是当他快要走到那几棵大榆树跟前的时候,猛然啪啦一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脚小两米见方的地面嗖的塌陷下去,他也自然随着那些混着石头的土嗖嗖嗖地下落,在黑暗和呼啸的冷风中,狄克本能地乱抓,不知道怎么猛的一下就抓住一根藤条。 他紧紧地抓着那根藤条,心在胸膛里嗒嗒嗒地跳荡,等稍稍地静了一会儿,他向上一望,只见那四四方方的亮光十分的高远。随后,他再向下一望。啊,大约有数十米的地方就到底了,而那阱底向上密密麻麻地插着尖利的竹签。 休息一霎儿,狄克的心完全宁静下来,只见他猛然两足一登,斜刺着向上跃去,他一抓一跃,以陷阱的洞壁为梯,竟那么一节一节像只蚂蚱似的纵跃上去。 “来吧,你们来吧,你小爷我就在这儿,有种的下来!” 狄克那银亮亮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现在,他明白了他们早有布置,自己不必躲躲藏藏,应该与他们打打心理战。于是他那么连续不断地叫喊,再也不怕暴露目标了。 奇怪,他这么一喊,悬崖上面那些家伙竟紧闭住嘴。现在鸦雀无声。 “哇,哇,小黑脸!”前面一棵大榆树的树枝上站着一只黑老鸦,张大嘴巴嚎叫着,她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敲破的铜锣,“快过来,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黑老鸦,哇,哇,”狄克看见她,觉得滑稽,就学着黑老鸦的腔调,调皮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带我去的地方一定安全?” “哇,哇,信不信由你!不要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黑老鸦尾巴抖一抖地说。 “好,就听你的吧。如果没骗我,我会把你当成好朋友,如果你骗我,我迟早都要报仇的!” “好吧,你个小黑脸,哇,哇,我就把你带到个坟墓去,看你怎么找我报仇吧。哇,哇。” 黑老鸦说完,翅膀一振,冲了下来,顺着地皮轻轻地向前飞。狄克也一个纵跃,像一枝箭似的跟在她的后面向前跑。黑老鸦带着狄克绕过一个小山嘴,那边便是一片略大的平地,再往前跑一节儿,却有一条不宽的小河流,一棵粗大的桦树底下,有一架小桥,黑老鸦从桦树旁飞过小河去,在空中喊:“小黑脸,哇,哇,从桥上过来吧!” “知道,还用你啰嗦吗?” 他们过了河,那边又是高耸的悬崖峭壁,黑老鸦向左一折,飞有两丈远近,又向右拐去,原来这儿有一个黑黑的洞口,黑老鸦在那洞口处扑愣愣绕了几个圈子,看见狄克跟着跑过来,才喊:“哇,哇,到了,进了洞,穿过山,你就安全了!” 狄克来到洞口,朝里张望,只见洞内黑咕隆咚,连一丝儿的光线都看不见,又朝洞外相反的方向一看,对面也是陡峭的悬崖,崖底山根长满一棵一棵巨大老树,狄克感到,这里阴森森的,有些恐怖。 “哇,哇,害怕吗?不敢进吗?”黑老鸦刚才落站在洞口上面长出一棵小松树上,这么叫道。 狄克看看她,仿佛在思索,不言语。 “哇,哇,好吧,我先进,看看里面有魔鬼吗?”黑老鸦又一振翅,扑愣愣飞下,转个弯儿,向洞里飞去。狄克看见黑老鸦飞了进去,也慢慢地走了进去。 洞里的光线实在过于黯淡,狄克轻轻地挪动脚步,睁大一双眼睛,努力地向前望,但是仿佛在黑夜,前面什么也看不见,黑老鸦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黑老鸦,你在哪儿呢?”狄克喊,他的声音在洞里回荡着。 “我在前面呢,哇,哇,你往前走,一会儿就亮堂了!” 狄克听到声音的确是从前面传过来,就大了胆子朝前走。慢慢地走远了,猛然却听到身后的远处响起扑愣愣扑愣愣的飞动声音,随即转过头去看,在那朦朦胧胧的黑暗中,他看见黑老鸦向洞口的方向飞去。 “黑老鸦 ,你怎么在那边?”狄克喊。 “哇,哇,上当了,黑脸小杂种上当了!” “狗贼!”狄克骂了一句,知道情况不妙,赶紧向洞口方向冲去,可是他的动作已经晚了,当黑老鸦刚一飞出洞门,只听门口哗啦一声,一块大石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了。 “黑老鸦,黑心肠,黑狗贼!” 小飞豹气坏了,他像被人侮辱了,一口气出不掉,破口大骂,等自己也觉得骂得没趣味了,才停住嘴。转过身,却朦朦胧胧地看到前面远处有一团白好像朝他这边滚动,他觉得奇异,这会是什么东西呀?是个活的吧? “你是谁?是魔鬼吗?为什么不说话呀?”狄克对于怎样强大的东西都不怕,可是他怕这种飘忽不定的东西,他觉得他的心在猛烈地跳荡。 那团白东西继续向前滚动,慢慢地近了,大了,忽然发出哈哈哈尖利而浑厚的笑声,太难听了,像是夜半的推土机声。听到这笑声,狄克知道这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物,竟不害怕了,大着声音说:“你是谁?别装神弄鬼!” “哈哈哈,我不会对我的食物说出我是谁的。哈哈哈。”那个滚动着的东西用他那难听的声音大声地说。 “谁是你的食物,放尊重一点!”狄克说。 “进到这里来,难道人家没有告诉你就是食物吗?” “我是被骗进来的,我不是食物!” “哈哈哈,哈哈哈,都一样,谁进到这里,也是出不去的。” 说话间,这个白白的一团已经游移到他的面前了。小飞豹虽然不能准确地判断出他是个什么东西,可是却感到对方的块头真是很大,是一只老虎或者一只狮子,听那声音不是大象也不是犀牛。狄克不言语了,静静地望着他。 忽然那团白影往后一坐,嗖的一下飞身扑了过来。小飞豹向左一跳,躲了开去,但是还没有站稳,那团白影又嗖的一下飞来。小飞豹急朝他的肚子下一滚,顺着他的后爪下滚了过去。等那团白影再一次飞来的时候,小飞豹又灵活地跳了开去。 嗖,嗖,嗖,狄克感到自己恐怕还没有遇到过这么敏捷的对手,几乎没有松懈的机会。一个扑,一个躲,静静的,几乎不发出多大的声音,足足有两三个时辰,忽然那团白影调转方向,向洞顶上唰地飞去,接着只听啪嗒一声触响,哗的一下,洞内整个儿亮堂起来。原来洞壁上的各色各样的石头都能发出黄亮亮的光芒来。 这时小飞豹才清楚地看出对手果然是一只巨大的狮子,他的面容显得十分苍老,身上的毛像老人的白发,洁净而锃亮,他的精神也显得十分旺盛,行动敏捷,眼放亮光,一点儿也不像一只老迈的狮子。 “我不是食物,你不能吃我!”狄克郑重地警告那只白白的老狮子。 “哈哈,这由不得你!” 老狮子银白的鬃毛抖动两下,猛然从天顶上斜斜直射下来,狄克这一次猛然向上一跳,也像他刚才一样贴上天顶,也许老狮子激怒了他,狄克的脸色也变了,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说:“我也警告你,不要固执,弄不好吃不了我,反死在我的手上!” 老狮子哪里听过这等话,暴怒起来,呼,一下向上射去,小飞豹则先他一刻嗖的跳下。老狮子又呼一下追来,小飞豹再嗖一下贴上。一上一下,洞内呼呼生风,老狮子毕竟年迈,再几个时辰过去,有一些气喘,等他再一次向上蹿时,小飞豹竟然不再躲避,而是顺着他的肚腹下面,仰面朝天的射来,尖爪从他的两腿之间一钩,嘶啦一声,等老狮子落下时四爪一震,肚腹一沉,哗啦一下,大肠小肠整个儿抖落出来。 “不是我故意要杀你,是你逼我的!”小飞豹这一刻竟像犯了错误,瞪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说。 老狮子虽然受了重伤,可是却没有倒下,依然直直地站立在那儿,他的态度已经不像刚才打斗时那样暴怒,更奇怪的是却一下子显得冷静,用那两个拳头一般大的眼睛宁静地望着小飞豹好久,才认真地问:“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飞豹狄克!”狄克极其恭敬地回答。 “你一定出身不凡,告诉我你父母的名字!”老狮子也显得庄重地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名叫雌豹安娜!” “呵,果然出身不凡,青岩峰部族著名英雄雌豹安娜的儿子,哈哈,好一个英雄的后生!你,好样的,不愧是你妈妈的儿子,哈哈,遇到你,我好高兴!”老狮子一下子显得十分兴奋而喜悦,“我能死在你这样的后生手里,值得!” “真的对不起,老前辈,我能知道您是谁吗?” “我叫雄狮布恩,是当今狮子大王布塔的兄弟。二十多年前,为了他权力的巩固,雄狮布塔把我禁锢到这秘密监狱!哈哈哈,我独自呆在这黑暗的洞里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好后生,小飞豹狄克,我还能见到像你这样有出息的动物,真高兴,你一定要出去,你还年轻!” 狄克恭敬地点一点头。 “不过,请问你,他们为什么把你当成食物给我送进来?” 狄克把自己的一切遭遇向老雄狮布恩讲了一遍。 “颠倒黑白!他们永远都是有意的颠倒黑白,小飞豹,你为青岩峰部族立下了大功啊,找回龙珠,是为青岩峰部族所有的动物,论功行赏,你该当大元帅的呀。可是他们却这样害你。好后生,我要替青岩峰部族的动物们感谢你!”老雄狮布恩是一个豪迈的狮子,容易激动,他立即屈了前腿跪下去,老泪纵横。 狄克立即跑上前扶起老雄狮布恩,用他的爪子轻轻地将老狮子的肠子往肚子里送,一面轻轻地吹着气,嘴里嗫嚅地说:“老前辈伯伯,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这不能怪你,好孩子,你一定得出去!要知道,洞外的暗器布满了。我,现在不行了,等我死了,你披着我的皮冲出去。懂吗?” “不不,狮子伯伯,你养养伤会好的……” “瞎说!”老雄狮布恩有点儿愤怒,大声地说,“一个有出息的后生,不光要有优秀的本事,也要有优秀的理智!懂吗?你只有披了我的皮才能出去,答应我!” 小飞豹眼眶里噙满泪花,望着老雄狮布恩,不说话。 “回答我!”老雄狮布恩用力一喊,肠子肚子又唏里哗啦地掉落出来。 狄克怕他再愤怒,这才轻轻地点一点头。 “好,这才像雌豹安娜的儿子!”老雄狮布恩像是放心了,继续说,“洞门右侧有一个圆石,往右一扭,洞门就打开了,你把我的皮剥下,包裹严实,往外冲!” 狄克怕他怒吼,又点一点头。 “青岩峰啊,我总算为你,为一个好后生做一件好事啊!”老雄狮布恩怒吼一声,猛然朝洞壁上一块如剑一般的尖石死劲儿撞去,嚓的一声,石尖刺进他的脑壳,他的身子抖了一下,不动了。一会儿,鲜血将那块石头染得殷红殷红。 小飞豹泪流满面地将老雄狮布恩的皮剥下来,擦擦干净,披在身上,向那洞口走去。他果然看见门右侧的洞壁上有一个圆石按钮,他用力将那小石盘向右一扭,只听嗡的声音响了一阵儿,洞门打开了,亮光透进来。 狄克这时才将那厚厚的狮子皮仔仔细细地整理一番,裹得周身严严实实,两个眼睛对着狮子的眼睛,然后才轻轻地往外走。 可是他刚踏出洞门,走在那短短的斜坡上,从洞壁周围向这里便雨点一般地射出竹签等暗器,多亏他身上的狮子皮,只听身上和脑顶上啪啪啪地钝响,一枝一枝竹签箭头落在他的身旁。他从从容容地一步一步向前走,不一会儿,又一阵子雨点般的射击,直到他走到那独木桥上,都快要过去了,那桥忽然哗的一下翘起来,在空中的一瞬,狄克四足一登,猛的飞上对面那棵大桦树的树冠上。可是也在这时,那张厚厚的狮子皮飞离身上,掉进那汹涌的小河流里去了。 “哈哈哈,现在,我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随着这一洪大的声音,大桦树前的一片树丛里慢悠悠地走出十数只老虎狮子犀牛,为首的是雄狮布棋,刚才那一句话就是他说的。小飞豹站在一根粗粗的大树枝上,两个黑亮亮的眼睛机警地望着下面那十数个家伙,他想从中看到小黄狼,可是小黄狼也许胆子太小,不敢露面,这里没有他的踪影。 “黑脸小杂种!”布棋走在最前头,昂头望着狄克,抖着金黄色的鬃毛骂道,“今天,你插翅也难飞!告诉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小飞豹看见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愤怒一股脑儿涌上来,他再也忍耐不住了,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毕,嗖的一下跳了下去,恰巧落站在他们一伙的面前,竟把那十数个巨大的家伙吓得向后猛退几步,连那个老说大话的布棋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而且,他的两个大眼睛上的眉头紧锁起来。 “嘿嘿嘿,害怕了!”狄克高昂了头大笑,故意压低嗓门戏弄他们,“是一块儿上来呢,还是一个一个上?” “哼。”一只老虎鄙夷的样子,也许他没有见识过黑脸小飞豹杀人的样子,他向前走了两步,说,“难道杀鸡还要用牛刀?就我一个,足够了!” “嘿嘿嘿,”狄克不由得再一次大笑了,说,“那就请吧!” 那只老虎一个纵跃,抖开四蹄,向小飞豹冲来。小飞豹再也不想躲避了,他想耍个威风给这帮助纣为虐的家伙看看,未等那只老虎从空中落下,小飞豹便以更加迅捷的速度纵跃到空中,两只前爪直直向那庞然大物的眼睛里一掏,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就到了他的双爪,他顺势一个跟头,从这老虎的背上一滚,纵跳下去。 “啊呜,啊呜——” 那只老虎爬在地上,身子乱抖,满脸血斑,疼得自制不住地哇哇吼叫,哇哇大骂,眼睛成了两个大窟窿,自然看不见,只能没有目标地乱吼。 那十数个巨大的家伙,个个都紧张地把尾巴夹起来。 “这是你自找的,我从来都不想伤人!”狄克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说。 那只老虎恼羞成怒,朝着声音的方向纵跳过来,狄克身子略微一斜,老虎扑了个空,但不曾站稳,正要转头,狄克早纵跳到他的颈上,两个前爪一卡,一拧,那只老虎的咽喉便断裂了,他的一丝儿血没有流出,却啪的一声倒地,肚子抖了几下,四个爪子便直挺挺地伸开了。 “嘿嘿嘿,”小飞豹转过头,有些疯狂了,看着那十数个家伙,笑道,“今天杀得好痛快,喂,还有哪一位想送命?” 布棋喊:“一起上!” 一时间,十数个巨大的家伙一起飞扑过来,只见一团一团黑影像闪电似的从空中跃过,可是小飞豹就是小飞豹,他拣着缝隙,灵巧地跃动,许久,他一丝儿也没有被伤着。而那些庞然大物,则因为方向不准,秩序混乱,竟自相撕裂咬破,血液飞溅,吱哇乱叫。 “嘿嘿嘿,来啊。” 忽然,那个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在那棵大桦树的树冠上响起。听到这个声音,那一帮家伙才停止了撕咬,各个昂头朝树上看去,原来小飞豹不知道什么时候攀在树枝上的,连在一旁一直观战的雄狮布棋都没有看到。 “你们别想伤害我,别替那个坏蛋卖命!”狄克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响道,“我跟他的恩怨,我跟他解决!” 那十数个庞然大物不再吭声,也不再动作,有的一时望一眼小飞豹,一时望一眼雄狮布棋。 “布棋,你要真正是个英雄,不要连累你兄弟的性命,我们俩的事,我们俩解决,以死为代价,你敢吗?” 说毕,嗖的一下,小飞豹准确无误地落站到雄狮布棋的面前。 这位骄横恣肆的狮子大王的大公子,到这时竟风度尽失,吓得浑身像是患了疟疾似的颤抖,两个拳头一般大的眼睛像小老鼠见了猫的神情,闪烁散乱;更可笑的是,那么巨大的一个男子汉,在身材比他娇小得多的小飞豹面前,连尿都没能憋住,那一撮子黄亮亮的东西,一抖一抖地流出来。 “嘿嘿嘿,你怕了?你也有怕的时候吗?”狄克说。 “父王——父王——快救我——”布棋忽然张开大口,仰面朝对面的山坡上高喊。 奇怪,对面山坡上刹那从树丛中走出狮子大王布塔和许多侍卫。布塔用轰隆隆的声音对四面山坡高喊:“快向下包抄过去,保护公子布棋!” 立即,四面山上响起呜里呜哇的声音,数以千计的动物像从地缝里钻了出来,唰唰唰地向大桦树这片稍稍平旷的沟地包围过来。小飞豹见状,不容分说,一个纵跃,跳上布棋的脖颈,用两个锋利的后爪卡住他的咽喉,等他转过头来,呜里呜哇的声音已经响彻到他的身边,无数的动物已经形成一个不太大的包围圈,将他们严严密密地封锁在里面了。 “请静一静,请静一静!” 随着这一轰隆隆的喊声,老虎元帅昆塔从动物群中走出来,刚才那吱里呜哇乱七八糟的声音立即安静下来。昆塔一边往小飞豹跟前走,一边说:“狄克,千万不要干傻事!” 看到昆塔过来,狄克一下难过了,眼泪涌流出来,哽咽地说:“昆塔伯伯,我不想活了,可是他也得死!” “不能!”昆塔轰隆隆的声音尽量平和地说,“狄克,一个男子汉,光有能干的本事不成,还要有健全的理智!” “我不想活了!”狄克的泪像泉一样地流,两个腿向里夹了一下,看得那所有的动物都吃了一惊,布棋的身子更厉害地发抖了。 “还记着你的妈妈吗?”昆塔慢慢地向前走。 小飞豹点一点头。 “记着你的小朋友雄狮布朴吗?” 小飞豹又点一点头,泪流得更欢了。 “下来,从布棋的脖子上下来,听我的话……” 小飞豹的思想激烈地搏斗……他终于想了过来,轻轻地跳下。可是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数以千计的动物向这儿涌来。昆塔对身边自己的几个侍卫说:“拿下,把他保护起来!” 小飞豹被捆绑起来。 狮子大王布塔从动物群里走出来,走到昆塔的面前,满脸严肃地说:“好吧,就把他交给你了。但是,你要记住,他是杀死过许多动物的罪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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