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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脸小黑豹》 |
十三 |
过了蛇桥,狄克他们登上江对岸那座大山,只往里深入一点儿,就发现这座山非常奇特。山虽也很高,但并不险峻,山峰高低不甚悬殊,峰顶几乎没有尖削,多呈球状,整个风格柔和;同时奇异的是,整坨子山仿佛是由一种品质的青石铸成,颜色全是青蓝蓝的;山身结实精细,都是石头吧,却满山遍野生长着树;树也奇怪,整个山上只有这么一种,而且他们谁也不曾见过,自然叫不上名字,它们大小虽然各不相同,可是身子全是曲里拐弯,整个儿疙里疙瘩;树身呈白色,显得矮壮呆笨,冠上枝桠更是密实,像一嘟笼一嘟笼乖枣,偶尔点缀几片绿色圆厚的叶子;更为特别的是,整个山上一片洁净,无一丝尘垢,整片山林,听不见鸟叫,闻不到兽鸣。 “滴丽滴丽,这里太美了,简直像是仙境!”小黄鹂鸟飞离出大象的大脑顶,在天空中兴奋地翻着跟头,打着口哨。 “嗨,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地方?”小黄狼也禁不住激动的心情,在那光洁如镜的青蓝蓝石面上纵跳,腾跃,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拿回龙珠,我就来到这个地方,永远都不离开了!” 他俩说话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因为这里简直寂寥无声,仿佛掉下一根针,也能听见声音。普顿静静地向前走着,两只圆圆小小的眼睛分别朝两边仔细地凝视,他觉得这山上的氛围不太对劲儿,这宁静不像一般的静。两只豹子,狄克和甄妮,也是沉静地往前走。他俩并排,一个不住地向右看,一个不住地向左瞧,他俩和大象一样,感觉这静出乎寻常,在这无声中,一定潜藏着阴谋和危险。 “滴丽滴丽,你们三个怎么不说话呀?难道嘴巴让浆糊粘住了吗?”小黄鹂鸟在天空中欢快地玩儿了一阵,又飞落到大象脑顶上,看着他们几个默然无语,特别不满,鼓劲儿抖着尾巴说。 普顿将鼻子轻轻地卷上去,鼻头对着她低低地说:“小心着点儿,小鸟儿,这里充满危险,不小心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滴丽滴丽,真的这样吗?嗯,我也觉得怪怪。”小丽丽仿佛一下子被点透过来,压低嗓门儿这么说。现在她有一些后怕起来,头转一转地朝周围望一阵儿,猛然望见小黄狼正腾跃到远处一块巨大的圆石上,立即急切切地嚷道,“滴丽滴丽,罗格,别再那么轻狂了,快回来,跟大家在一起!” 小黄狼正以一个洒脱的姿势站在石顶上,回望着这边。听到小黄鹂鸟的话,很不高兴,大声地说:“谁轻狂了?我偏不过去,就想自己玩儿!” “好吧,爱咋玩儿咋玩儿去吧,滴丽滴丽。”丽丽气得尾巴狠狠抖了几抖,又在普顿光光的脑顶上扑噜扑噜转了几圈,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死了我也不会管,讨厌的狼,……哼,滴丽滴丽。” 对于小黄鹂鸟的骂,小黄狼自然不能听见,但是他想找句什么话儿逗逗小鸟。正想词儿,不料他的头顶上方嗖的一下飞过去一团黑影,待他定睛看时,落到大石底下的也转过头来。原来是一头满身乌黑的野猪。如果是一只狮子或者是一只老虎,甚至是一只豹子,也就罢了,可是就这么一头野猪,也敢撒泼从我黄狼头上跳过,这岂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罗格非常生气,用一双愤怒的眼睛逼视下面那头黑色野猪,谁料下面那位一点儿也不怕他,用嘲笑的面容正对着他,而且哼哼哼地说:“瞪你那对臭眼干什么?哼,还想把你黑老爷我吃了不成?” 罗格哪里愿意忍受一头野猪的撒野,四爪一登,嗖的一下在天空中划一个圆弧,直扑那头野猪。野猪也不示弱,将身一躲,待小黄狼落脚,直扑他的后身。 一时间,两个呜里呜哇地搏斗起来。 一会儿,普顿他们就走到他们跟前。 那头野猪忽然吱啦一声嘶叫,跳了开去。他转头朝小飞豹他们看了一眼。猛然一回头,朝那青石大道的远处突突突地奔跑开去了。 罗格也朝他们大家看了一眼,也猛然一回头,撒腿相追而去。 狄克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大喊:“罗格,站住!” 罗格仿佛不曾听见,越追越猛,两个身影在那青蓝色的沟道里飞移,踏出踢踢嗒嗒的声音。 普顿用洪钟暮鼓一般轰隆隆的声音大喊:“小黄狼罗格,你给我站住!” 小黄狼这时哪里还能听得进去,现在他已经追红了眼,而且,只有几步他就可以追上那头野猪,他更加快了脚步,脚下像生了风,嘭嘭嘭地飞奔,他正要使劲儿地纵跳过去,不料正在这时,突然发现前面又有数头野猪从沟道左右两侧的大树背后蹿了出来,齐唰唰地横摆在大道中间。他想立即刹住脚步,可是已经为时过晚,等他嗤嗤喘着粗气停下来的时候,野猪们以一个半圆形将他包围了。 看到这个阵势,罗格觉得不妙,他还在气喘吁吁,却上气不接下气地吓唬道:“我说,你们别胡来,听说过小飞豹的名字吗?他一爪就可以划开你们任何一个的肚子!听着,别胡来,往后退!” 可是那数头乌黑的野猪仿佛没有一点儿惊惧,一个一个呼哧呼哧,屁股都朝天耸着,尖嘴对着他,听他说毕话,中间一头野猪笑笑地说:“小飞豹的名字我们当然听过,不过现在我们还没有打算收拾他,现在要收拾的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恬不知耻的小黄狼。哈哈哈。” 听到这个家伙的话,那数头野猪都哈哈大笑起来,而且忽然吱啦吱啦一起嘶吼,猛然一起向他扑来。 小黄狼寡不敌众,只是拼着周身的劲儿乱咬,野猪们个个刁蛮,都不怕死,全呜哇吱啦地狠扑狠叫狠咬,一会儿就把个小黄狼咬得遍体鳞伤,他几次纵跳逃跑,可是总不能脱身,刚一落地,一群黑压压的家伙就又包围了他,又呜哇呼哧狠叫狠咬。 “救命——救命——呜哇——”罗格顾不得腹背受击,张着长嘴朝天空大喊。 呜哇吱啦,呼哧呼哧,救命救命,远远的那边声音传来。普顿他们也清清楚楚地望见一群野猪像麻雀似的围在罗格的周围大咬,而罗格只东咬一口,西咬一口,乱了方寸,逮着空儿逃跑,可是怎么也逃不出来。 “普顿伯伯,您注意着后面。”狄克回过头来,两道眼光流露着警觉的光芒,“我去救罗格!” “好,去吧,你留心着两侧!”普顿说。 狄克像一枝箭似的向前射去。几乎同时,甄妮也像一枝箭似的尾随上去。 两道黄色身影顺着沟道像一阵清风嗖嗖掠过。 普顿两只圆圆小小的眼睛追随着那两道黄色身影,丽丽的眼睛也追随着那两道黄色身影。他们的心都在紧张地跳荡着。 那两道黄色身影向小黄狼与野猪们搏斗的地方接近,接近。忽然,只见那两道身影前方的大道一闪,当下出现一条宽大的裂缝。狄克和甄妮收不住身子,只得同时纵跳起来,腾于空中,想从那条大裂缝上跨越过去。可是就在这同时,那道大裂缝的前面,哗的又闪出一道大裂缝……接着三道四道大裂缝都出现了。狄克和甄妮越过两道裂缝,身子终于收束不住,嗖的一下,同时向一道大裂缝里落了下去。随即,哗啦一下,一张带刺的大木栅栏将这大裂缝给封住了。 普顿和丽丽将这一切的发生清清晰晰地看在眼里,丽丽再也呆不住了,两足一登,飞向空中,滴丽滴丽地叫着,向那个陷阱的方向飞去。 普顿也奔跑开来,他高高地耸着鼻子,弓着脊背,四蹄嗵嗵嗵地砸在沟道的青石板上,短短的小尾巴翘在空中,“喔——喔——喔——”地嘶鸣。他的叫声太强大了,仿佛将满山遍野的树叶都震动得颤抖起来。光这叫声,说不定就会将一些娇小的动物吓得胆战心惊。 喔——喔——喔—— 大象的声音传遍整个青石山上。 然而,不等大象跑到那陷阱跟前,沟道两旁的大树背后早蹿出许许多多动物,有野猪,犀牛,四脚蛇,甚至还有两头大狮子。他们都看到大象那巨大的身影飞奔的样子,听到他那震耳欲聋的喔喔叫声,他们每一个的心里都起了一丝丝的惊惧,可是他们依然围拢到那个陷阱跟前,只是此刻谁也无心捕捉陷阱里的两只豹子,个个极其警觉地望着奔跑过来的大象,他们谁也不知道马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喔——喔——喔—— 大象终于飞奔过来了,几头野猪看见这么巨大的一个家伙过来,赶紧腾开他们站立的地方,躲了开去。大象慢慢缓了步子,他旁若无人地走到那个陷阱跟前,透过木栅栏他看见陷阱里的小飞豹狄克和小雌豹甄妮都不曾受伤。他的心里一下子踏实起来。 “普顿伯伯,辛苦你了!”陷阱里甄妮热泪盈眶地说。 “普顿伯伯,您要小心,注意身边那些家伙!”狄克昂着头说,忽然又对普顿,“看看罗格,他脱险了没有?” 大象这时仿佛才记起小黄狼,他抬起头,四处望望,终于望见小黄狼正站在远处一块大石后面朝这儿战战兢兢地张望。当两只豹子飞陷进陷阱里的时候,那些野猪立即撇掉小黄狼,一哄儿朝这边跑来。看来,这些家伙是早有预谋,他们是针对他们大家一起而来的,对于小黄狼的围攻只是一个诱钩。 普顿对陷阱里的狄克说:“放心吧,罗格没事儿了。看见你们俩没有伤着,我就放心了!” 这时候,狮子,犀牛,还有四脚蛇野猪们都渐渐地向大象围拢过来,他们一个一个的眼睛里都带着亢奋而又胆怯的神色,他们静静地,静静地向大象逼近,逼近。 “滴丽滴丽,打呀,打呀,把他们打死,快点把狄克和甄妮救出来!”小黄鹂鸟站在路旁一棵大树的枝桠上,用她那像二胡一般美丽的声音这么叫道。 “别喊,丽丽。”甄妮听到小黄鹂鸟的声音,大声地叫,“不要分散普顿伯伯的注意力,听见了没有?” “滴丽滴丽,我听见了,我不喊了,放心吧!”小黄鹂鸟喊,可是她此刻更加焦躁,尾巴不停地抖动,头也抖一抖地乱转。真的,她很焦躁,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狮子,犀牛,四脚蛇,还有野猪们继续逼近,他们的步子变得越来越小,甚至是一寸一寸地向前挪;而大象普顿,则表现的是那样沉静,那样从容,他只把一个巨大的身子忽然转了一下,将头对准围拢过来的动物们。就这么一下,便将包围着他的动物们吓得禁不住往后倒退了大大的三四步之远。 看到这个情况,在一旁的狮子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地命令:“野猪们,一个一个上!” 也许他们早有了硬性安排,野猪们一个也不敢后退了,一头一头朝前走来,其中打头的一个猛然朝普顿扑来,当他跳起时,普顿一鼻子甩去,嘭,一声,那根柱子一般的东西硬梆梆地打向野猪的肚子,野猪几乎没有时间感觉,那个身子已经在空中飘飞起来,嗖的一下,又嘭的一声,落到十数米远的石地上,只见那四条腿胡乱登了几下,就猛然长嘎嘎地不动了。唉,他就这么一下被打死了,连吱儿一声都没有来得及。 那些围拢的动物们目睹着这一幕,个个的四条腿打起颤来。 一只雄狮抖着鬃毛大吼:“上,野猪们,一起上!” 于是一群野猪蜂拥而来,像一群麻雀,又扑又跳。可是大象站在那里不动,只将一个又粗又长的大鼻子抡得风转,那些野猪们,因为往过冲,就像一个一个小东西冲进巨大的电风扇里,被旋转的风扇铁片打离出去,一个一个飞得老远,等跌下去,不是丧命,就是再也不能动弹了。 “滴丽滴丽,大象伯伯真厉害,打得好,打得妙!”小黄鹂鸟看得出神了,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丽丽,别说话!听见了吗?”甄妮在陷阱里听见小黄鹂鸟的鸣叫,生怕她扰乱大象的注意力,赶紧这么提醒道。 “滴丽滴丽,我听见了,我不说话了!”小黄鹂鸟果然不说话了,可是她高兴得在那里呆不住,忽儿跳到这个枝上,忽儿跳到那个枝上,她觉得她光想鸣叫,可是小雌豹甄妮不让她叫。不让叫,那就憋住吧。 “犀牛,上!”那头狮子看见所有野猪遭到惨败,又对犀牛吼道。 两头犀牛同时冲来,像两股红色的骤风,他们两个长长尖尖硬硬的黑褐色羝角对着大象,想给大象那个厉害的大鼻子上顶出两个血窟窿,可是当他们刚要触上大象的那一刻,不料巨大的大象竟然像一个陀螺,嗖的一转,将两头犀牛闪了开去,并且借着犀牛的冲力,顺势狠狠地给了两头犀牛屁股上一鼻子,两头犀牛都把握不住了方向,东到西歪,向前面一块大石上猛冲过去,喀嚓喀嚓,随着两声木木的触响,两头犀牛的尖角断裂了,殷红的血液喷涌出来,随之疼得哞儿哞儿地大叫,还生怕大象追赶过来,吓得东躲西藏。 “笨,像驴一样的笨。”狮子溅着唾沫星子吼道,随即转过头,对着几条大四脚蛇说,“上,不要怕,咬他的腿!” 几条四脚蛇走路太慢了,就像癞蛤蟆那样向前挪,大象简直没有耐心等他们过来,抬起四条如巨柱的大腿向他们跟前走来。 快走到一条四脚蛇跟前时,那条四脚蛇忽然把身子往后一缩,说:“你,你要干什么?” 大象轻轻地把鼻子放到他的肚子下,吓得那条四脚蛇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只是痴痴地说:“我不跟你斗不行吗?”但是大象鼻子再轻轻一掀,他就一个过儿翻过去肚子朝天了,只有四个肮脏的爪子在空中乱登,头挣扎着往上抬,用那两个突出的眼睛无可奈何地望着大象普顿。 “我也不想跟你们斗。”大象一边走,一边说。 但是他一个一个地把那几条四脚蛇弄得仰面朝天了。 “滴丽滴丽。”小黄鹂鸟激动得差一点儿喊出声来,但是她硬是憋住了,就在那棵树上,从这一枝跳到那一枝,尾巴乱抖,翅膀撑开,偶尔发出滴丽滴丽的声音。她觉得她的大象伯伯真是太伟大了! 现在,那一边的就只剩下两头雄狮了。一头雄狮站在大象的前面,另一头站在大象的后面。 “还斗不斗?狮子。”普顿对站在他前面那头雄狮说。 “斗!”雄狮说了这一个字,就凶猛地纵跳起来,直扑大象,当他两个肥大尖利而毛茸茸的爪子向大象袭击过来的时候,大象竟躲都不躲,猛的直立起来,用两个巨柱似的大腿迎了过去,在空中那么一瞬间,雄狮看见两个如盆的大蹄从空中涌来,吓得不由得蜷缩了两个爪子,但是那两个蹄子仍然重重地击打在他的脑袋顶上了,他只觉得嗡的一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头雄狮被大象两个大铁蹄踏得昏死过去了。 另一头雄狮被激怒了,也纵跃起来, 朝着普顿背后扑了过去。 “滴丽滴丽,后面后面!”小黄鹂鸟拼命地大喊。 大象头都没转,只见他的两条后腿猛的一登,后半节巨身翘了起来,他倒着看见一头雄狮从空中飞来,便猛力照着那个方向登了过去。可怜那头雄狮一点儿都没有伤着大象,自己却被那两个大蹄击中了腰间,顿时腹内如刀绞一般,跌下地去,再也动弹不得。 “滴丽滴丽,太精彩了!”小黄鹂鸟大喊,在树枝上奔跃,纵跳。 现在,所有那些狮子犀牛四脚蛇和野物们,倒的倒,躺的躺,呻吟的呻吟,躲藏的躲藏,整个儿输得狼狈不堪。 大象普顿回到那个陷阱跟前,正要用鼻子揭那个紧扣着的木栅栏,忽然满山遍野一齐响起噢噢噢的呼叫声,普顿抬起头,四面望望,才知道这青石山上四面八方全埋伏着动物。你看哪,狮子,老虎,狐狸,猩猩……他们整个儿像洪水泛滥一般地朝他们涌来了。 “滴丽滴丽……”小黄鹂鸟看到这个阵势,一下子从刚才的喜悦转到紧张中,她站在一个枝头上大叫,不知道在说什么。 普顿先镇静一会儿自己,稍加思索,将头转向小黄鹂鸟,说:“小鸟儿,快,躲藏起来!” “滴丽滴丽,好!”小黄鹂鸟尾巴抖了几抖,扑愣愣飞了起来,在陷阱上方转了两圈,不断地叫着滴丽滴丽,然后向远处的树林里飞去。 普顿看着小黄鹂鸟远远地离去,才回转过头,对陷阱里的狄克说:“不要反抗,等机会再说!” 小飞豹会意地点了点头,眼泪花花在眼眶里打转,说:“普顿伯伯,你也要保重!” 说话间,成千上万的动物们已经蜂涌过来,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一个长得很是奇特,身子像一个大猩猩,可是比猩猩巨大许多倍,至少有马身那么大,头是一个牛头,两个黑黢黢的牛角高高地弯翘上天,如果给他穿上衣服,也许他就和《西游记》里牛魔王的形象差不多吧,可是他什么也没有穿,满身长长的黑毛,密密实实透着明亮的光泽。在他左右两边,各站立着一头凶猛的雄狮和一头凶猛的老虎。他一边走,一边用他那大嗓门儿哈哈大笑,声音如洪钟。 “哈哈哈,好一头大象,十个凶猛的悍将也敌挡不了你的!哈哈哈,可是我有一百个一千个悍将!现在,你是插翅也难飞了!”待怪兽走近大象跟前,这样说道。 大象静静的,像一尊雕塑,他不动一下,也不吭一声。 动物们拥挤过来,他们用树皮拧起的绳子将大象和两只豹子扎扎实实地捆绑起来,在远处大石后躲藏的小黄狼也被活捉过来,用绳子扎扎实实地捆绑了。然后,动物们将他们一起押到自己的营地去了。 当日夜里,月亮特别清洁,它圆圆地挂在中天上,像一个银亮亮的圆盘子,它的清辉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月光下的青石山,显得更加美丽,树木、石头……一切的表面上像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使一切仿佛进入神奇的画的境界中。狄克、甄妮和罗格都被紧紧捆绑住四爪,然后倒吊在一棵那种不知名的大树上;普顿的四条巨腿几乎绑满了绳子,然后一股一股地拉在周围的树身上。那棵大树的冠儿十分巨大,枝叶密密麻麻,月光透下来便成了星星点点,它们将大象和三个小家伙都照得斑斑驳驳,煞是滑稽有趣。 大树的下面,或坐或卧着八个巨大的野物,四只老虎和四只雄狮,他们的任务是看管这四个俘虏。现在,他们大概也疲倦了,都不说话,好几个的眼睛都搭蒙了。因此,这里显得十分寂寥。 “普顿伯伯,普顿伯伯,听见了吗?”忽然,狄克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叫道。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就像金属击打在银盘上发出的脆响,显得特别响亮,使得那几位打磕睡的野家伙都猛然清醒过来,朝他们这儿看了一眼。 “听见了,狄克,有事吗?”大象用略带沙哑而巨大的声音说。 “没事。我是说,咱们这一路,这是第一次全军覆没。”狄克忽然觉得这一切十分奇怪,一切像是鬼使神差,自个儿嗬嗬嗬笑起来。 “是,是第一次全军覆没。不知道还能不能有第二次。嗬嗬嗬。”普顿难得地笑起来。 “还有心笑,覆没了是光荣吗?是高兴吗?”罗格心情不好,笑不起来。 “普顿伯伯,”甄妮一会儿用她那柔美清纯的女音说,“您看您的身子和罗格的身子,月光将你们也变成豹子了!一个大豹子,一个小豹子!” 普顿这才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也注意一下罗格的身子。嘿,月光还真将平日一个平平板板的青身子和一个平平板板的黄身子变成色彩斑斓了,真是一个大豹子,一个小豹子啊。 “是,是,变成这样好看了,不那么平板,而色彩斑斓了!”普顿又嗬嗬地笑起来。 小黄狼在低沉的情绪中想,这么一些家伙在这样的情境下到底有什么好笑?哼。 话说起来,他们竟没完没了,你一言,我一语,直到牛头怪兽领了几个动物随从来到这里。牛头怪兽看见他们仿佛没事一样地聊天,觉得奇怪,就哈哈大笑起来,说:“几位真有兴致,今日不知明日的死活,还那么快乐的无忧无虑?” 狄克听到这话,接过话头,说:“当然,如果明日死了,今日不快乐明日想快乐也就快乐不成,为什么今日不快乐呢?” “哈哈哈,不愧是一位小英雄,有一股子豪气。佩服佩服!”牛头怪兽说着,走到狄克和甄妮跟前,他俩悬吊的高度恰有一人之高,牛头怪兽走到跟前,就离得很近。 “哈哈哈,小家伙,你的名字叫小飞豹狄克吧?”牛头怪兽看着狄克说。 狄克因为被倒吊,所以看到一个颠倒的牛头怪兽笑笑的脸,随即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哈哈哈,”牛头怪兽显得更加得意,说,“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这只小雌豹的名字叫甄妮,那头笨重的大象呢,叫普顿。你们这次来,是要找回龙珠!” 听到牛头怪兽这么几句话,包括大象普顿,他们四个都惊诧起来。因为惊诧,就都默默地猜测、分析、思索,谁也不言语了。这样,牛头怪兽便以为自己的话把诸位给征服了,就轻狂得没有了节制,说:“你们不是在寻找龙珠吗?哈哈哈……”牛头怪兽扬起自己的右手掌,只见那只乌黑而满上面是毛的手掌中心,有月饼那么大一块圆亮亮的东西,那个亮不断地闪耀,像电视荧屏出现花花的样子,忽然牛头怪兽说声“请显示青岩峰部族”,那一片立刻出现了图象。啊,是狮子大王布塔,老虎元帅昆塔……他们正在狮子大王的洞府里举行晚宴;牛头怪兽忽然又喊,“请显示蟒蛇洞”,立即,那图象里出现了巨蟒蛇,他正蜷卧在那里打呼噜呢。牛头怪兽忽然将巴掌一攥,抬起头,说:“小飞豹狄克,现在明白不明白我什么都知道的原因了吗?” “就是通过你手上那个玩艺儿,世上的什么事儿你都知道吗?”狄克激动得禁不住说。 “当然,哈哈哈,”牛头怪兽得意到了极点,说,“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哈哈哈,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龙珠!哈哈哈。” “龙珠?真的?”一直没有言语的小黄狼一下子激动起来,大声地喊。 可是怪兽仿佛瞧不起他,对他的话理都不理。 听到怪兽这一席话,狄克他们几个都惊呆了,时时要找的龙珠,原来就在怪兽这里!他们各位的思想都被搅动起来,激烈的思索,牛头怪兽后来发出的一系列宏论,他们听进去的很少,直到牛头怪兽最后说:“青岩峰部族的多少英雄都来寻找龙珠,不料都变成了汤,进了我祖先和我的肚子!知道吗?英雄是什么?英雄既能成就伟大壮丽的事业,可是同时也能为强权专制的大厦添砖加瓦。哈哈哈,必须到抓到你们的第七天,将你们熬成汤,哈哈哈。”牛头怪兽张狂得意地说完,猛然一转身,离开了。他的那几个庞然大物侍卫,从头到尾,一直呆站在他的旁边,像几个机器不吭一声。现在,他们也尾随在牛头怪兽的身后,隐没于夜晚的树林里了。 牛头怪兽走后,狄克他们再也没有心思快乐地聊天了,各位沉浸在自己默默的思索当中。普顿将眼睛闭起来,样子像是养神,其实脑子里一直盘算着怎样逃脱这里,怎样才能从牛头怪兽的那个黑乌的手掌里取出那个闪耀着光亮的龙珠……他正想得热烈,想得入神,忽然一个扑愣愣的声音在他的大耳朵前响起,他猛然睁开眼睛,感觉小黄鹂鸟落站在他的大脑顶上,他立即将自己的大耳朵竖起来,小黄鹂鸟真是聪慧,立即会意,又扑愣愣飞起,钻进他的大耳朵里,那个芭蕉叶一样阔大的耳朵马上又合起来。 “滴丽滴丽,我一直在你们头顶上的大树冠里。”小黄鹂鸟兴奋而紧张地说。 “好,你没事儿就好!”普顿紧紧闭住嘴,闭住鼻子,用舌头发音,于是外面的世界就什么也听不见,然而呆在他大耳朵里的小黄鹂鸟却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呀?怎么逃掉呀?滴丽滴丽!”小黄鹂鸟急切切地说,那个尾巴翘一翘的,弄得大象耳朵里奇痒无比。 “去,小声一点儿,跟小飞豹商量。”说着,普顿将大耳朵竖起来。小黄鹂鸟本来想说句“好”,可是见耳朵已经竖起来,就不说了,扑愣愣飞出来,直直飞向狄克。狄克因为倒挂在树上,下巴颏就朝着天上,小黄鹂鸟就势落站在他的下巴颏上。狄克听到扑愣愣翅膀扇动的声音,猛然一下睁开眼睛,他虽然看不见小黄鹂鸟,但是却真真切切感觉到了。 “是你吗?丽丽。”狄克将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地说。 “是我。滴丽滴丽,狄克,你难受吗?”小黄鹂鸟也用同样低的声音说。 “不难受,没事儿。你没有受到伤害吗?” “没有。我好好的。滴丽滴丽,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真高兴,丽丽,我正在想你,你就到了。现在只有你,才能救我们大家!” “我?滴丽滴丽。”小黄鹂鸟吃惊地说,“我能打过他们那些庞然大物吗?” “你不能。”狄克尽量平缓着自己的语调,“可是你可以去求能打过他们的巨蟒蛇呀,我们离开他的时候,他说过,有事可以找他呀!” “是呀,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个呢,滴丽滴丽!”小黄鹂鸟一激动,声音禁不住大起来,这样竟惊醒一只老虎。这只老虎真是尽责,只听嗖的一声,他就扑了过来,先向狄克他们上面瞧了一时,竟然没有看见小黄鹂鸟,就又朝大树周围察看察看,什么也没有发现,才又转回去,到了他们大家的跟前,用巨大的声音说:“嗨,别睡了,我听见好像有什么声音!” 一伙子野物全醒转过来,伸腰的伸腰,打哈欠的打哈欠,有两个懒洋洋地说:“没听见什么呀,你发神经了吧?” “绝对有什么声音!” 借着他们这么说话的机会,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小黄鹂鸟赶紧扑打一下翅膀,飞上了树冠。她钻进一个有着许多疙瘩枝桠缠结在一起的地方。她的心,嘭嘭嘭地跳动着。 “不对,不对,刚才那个声音清清楚楚,他绝对不会走远。嘿,说不定就在这树冠上!”说着,那只老虎又跑过来,猛然朝树身上一跳,就上了树,又几跳,就进了树冠,一会儿走到这个大枝桠上看看,一会儿走到那个大枝桠上听听,有一次到了小黄鹂鸟的跟前,眼睛朝那一堆疙瘩枝桠里望,连呼的气都冲到小黄鹂鸟的身上,吓得小黄鹂鸟两个小爪子啪啪啪打颤,可是老虎还是没有发现她,最后终于跳下树了。 小黄鹂鸟的心沉重了,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她,她还是第一次领受呢,她再也睡不着了,想着自己还是记得来时的路线的,就这么东想西想,恍恍惚惚直到黎明,当天稍微有点儿麻麻亮的时候,小黄鹂鸟振动起翅膀飞向了天空。 “快,就是那只小黄鹂鸟,昨天晚上一定是她的声音。”那只老虎看见小黄鹂鸟飞上天空,大声地喊。 “快去报告怪兽大王,她一定是报信去啦!”不知道 是哪一只野物用巨大的声音喊。 这些声音,使得在天空努力飞翔着的小黄鹂鸟全听见了,她的心里又怕又焦急,她紧紧地咬住牙,用劲儿地扇动着翅膀,只见一小片一小片的树林轻轻地向她身后移动。 扑愣愣,扑愣愣,她不停歇地飞。 “呱,呱——哪里飞,臭黄鹂鸟儿,落下去,落下去!”突然,几只大老鹰从后面飞追过来,其中一只大声地叫唤。 小黄鹂鸟听见了,奇怪的是她这时候竟不感觉害怕了,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不停地扇动翅膀,向前飞。 嗖的一声,一只大老鹰从她身旁穿下,她甚至看见那个巨大的家伙在下面的空中接连翻着跟头,但是她顾不了那么许多,她只有拼命地向前飞。 嗖,嗖,又几个向她攻击而来,也都在下面翻着跟头,小黄鹂鸟正在心中庆幸,不料忽然一个大翅膀唰地一下打在她的脑顶上,她只感觉嗡的一下,一切全变得黑暗了。小黄鹂鸟被一只大老鹰一翅膀打下天空去。 小黄鹂鸟落进一个小小的臭水坑里,臭水坑里的水因为阳光蒸发几乎干涸了,只有稠乎啦啦的泥巴,小黄鹂鸟全身淹没在那稠乎啦啦的青蓝色泥巴里,几只大老鹰落下来,在这附近搜寻一阵儿,什么也没有搜寻到。“死了,死了,找不到了,走吧。”随着几句类似这样意思的话,几只大老鹰飞上天去了。 隔了不知道几个时辰,小黄鹂鸟醒了过来,她挣扎着从泥里站起来,现在她已经被那青蓝色的泥巴糊得看不见是一只黄鹂鸟了,颜色倒像是一只灰斑鸠,可是不管她如何用劲儿,翅膀沉重得怎么也拍打不起来,她只好用两个爪子那么蹦跳着向前。 蹦跳,蹦跳,她跳到岸上了,跳到了干处,顺着那凹凸不平的路,她继续蹦跳。她累极了。终于,她发现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清水池,她拼命地向那里跳。 “呵,呵,你来看这只鸟,还没有见过这么跳的鸟,嘿嘿,像个斑鸠,又不像个斑鸠!” 随着一个巨大的声音,两头大狮子从树林里走出来,都笑吟吟地看着她。 “咦,她会不会是那只黄鹂鸟装扮的?”一头狮子说。 “嗯,不会。”一头狮子说,“你看黄鹂鸟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怪家伙,嘿嘿,怪头怪脑。小鸟儿,你叫什么名字?” 噢噢噢。在情急中,小黄鹂鸟竟一边蹦跳一边从舌头里发出一种似是而非的怪声音。 “是只哑巴鸟,嘿嘿,别理他,我们走!” 两头狮子上了山坡,进入另一片森林里了。 小黄鹂鸟赶紧跳进那个清水池中,她把身子扎得深深的,她在里面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感觉身上干干净净了,才上到岸来。她抖落身上的水滴,毛色已经鲜艳无比。她四周望望,猛然一个冲刺,飞到了天空。 她越过一片森林,就飞到那宽宽长长的大江之上。她穿云破雾,向对岸那个住着巨蟒蛇的翠绿山脉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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