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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脸小黑豹》 |
十二 |
顺着洞再走一节儿,他们远远就看见正对面横竖着一面大屏风,堵住了圆洞。只是这屏风上的画面有些特异,不是什么山水、瀑布或者迎客松之类,而是无数条小蛇密密麻麻地挤拥起来,像一汪深潭似的以旋转之势排列着;并且这些小蛇的大小种类仿佛也都完全相同,条条短短细细,只是大家围在正中间的那一条长着龟头的黑蛇要粗大一些。 普顿说:“这也怪了,洞是蛇洞,难道连屏风上的画也要是蛇?” “滴丽滴丽,我见过人类家里屏风上的画,各种各样的都有,也有画面是人的,蛇画面是蛇,跟人画面是人一样嘛!”小黄鹂鸟发表高见说。 “你说得有理,可是我总觉得怪怪的!”普顿用他那洪钟暮鼓一般轰隆隆的声音说。 “是的,这里的一切都怪怪的,让人越来越感觉阴森森的!”罗格补了一句。 狄克一直不曾说话,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在那张屏风上了,他跟大家一样感觉奇怪,感觉蹊跷,预感这屏风里也许会有什么事儿出现。果然,走得近了,狄克猛然感觉那屏风里的画面好像在动,是的,他注意到了,那些蛇的眼睛都在动,一条一条都在注视着他们,对了,他们的耳朵也一定竖起来,在听他们讲话。于是狄克立即说道:“停,这张屏风不是画,是真蛇!” “是的,他们的头在晃,我看见了!”甄妮也说。 大家都站在原地上,都有些紧张起来。这么多的蛇,要都攻击上来,又在这样一个狭 小的洞里,往哪儿逃呢?尤其是小黄鹂鸟,生性就怕蛇,要是在外面,她还可以飞,可是在这洞里,又往哪儿飞呢?但是她没有看出那张屏风有什么不对,于是就试探地说:“滴丽滴丽,那些蛇,你们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别吓人!” 屏风上的图案显然动了开来。那样子,像一堆蛇在水里颤动折射到水上的情形。大概感觉已经暴露,蛇们不愿意再隐藏了,只见中间那条粗大的黑色龟头蛇嘴巴一动一动地说:“包抄过去,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也不留!” 唰啦的一下,屏风就像一堵墙倒坍的样子,也像洪水冲开堤坝的样子,那些蛇滚滚冲涌而来。“滴丽滴丽,我往哪儿藏呀?”小黄鹂鸟在大象大脑袋上喊起来。普顿说:“快点钻进我的耳朵!”左耳朵竖起来。在蛇们将到之际,小黄鹂鸟扑愣愣飞进大象的大耳朵里,大象死死地将耳朵扣紧。见那些蛇冲涌到脚前,狄克一个蹦跳,跃上洞顶,抠住一块尖石。甄妮也仿效狄克跳上洞顶,抓住另一块尖石。眼看一大群蛇蜂涌而来,罗格乱了阵角,只顾大喊大叫,不知道如何应对。狄克喊:“罗格,快,往上跳!” 可是罗格往上一看,顶上已经没有能够抓住的尖石了,正慌乱着急,几条跑在前面的蛇已经缠住了他的腿。“快跳,抓住我!”甄妮喊。罗格这时仿佛才被点拨醒来,猛一登足,跳向顶尖,抱住甄妮的身子,然而他的后腿上还挂着一条小青蛇,这蛇死死地咬着他的肉。 “快,把你腿上那条蛇登下去!”狄克对罗格喊。 罗格惊魂未定,听到狄克的喊声,才注意到自己左腿上的蛇,立即用右腿照着蛇头踏了过去。那青蛇毕竟小,没有劲儿,被他一脚踏掉下去了。 现在那数千条青蛇全围拢到大象普顿的跟前,密密麻麻,像飞来的一群群麻雀。普顿拼命地用他那巨盆一样的蹄掌踩踏,用尾巴和那如椽一样的鼻子在身上横扫,尽管他踩死和横扫下去许多蛇,他的脚下是血肉模糊的蛇的尸体,然而他的身上到处还是蛇,那些蛇一堆一窝,拼命地咬他,使他厚厚的灰皮上出现了伤残,他的血将他的皮一片一片染红了。 “普顿伯伯,在地上滚!”小飞豹大喊。 普顿听到这话,立即屈了前腿 ,慢慢地放下身子,翻滚起来,四蹄乱登。这个办法果然凑效。多数青蛇被他那巨大的身体压死。那黄黄的石头地面上是一滩一滩鲜红的血液和肮脏的青蛇尸体。可是青蛇们不怕死,一拨死去,又一拨纷纷向前冲涌,逮着空隙,爬上大象的大腿根儿,脖颈上,拼命地咬。 “大象伯伯,他们走了没有,我都要捂死了,滴丽滴丽!” 在普顿努力对付那些青蛇的时候,小黄鹂鸟在他的耳朵里问。她很闷,很着急,她希望能够快点儿出来,透一丝儿新鲜空气。 “老实呆着,”大象一边左右地滚,一边对小黄鹂鸟说,“外面的蛇就像晴朗夜空上的星星一样多,你出来,他们马上就会把你撕成片片吃掉的!” 丽丽不敢再说话,用自己的两个小爪子死死抓住普顿耳朵里的几个肉嘴嘴。她害怕一不小心,普顿把自己抖落出来。碰到那么些蛇,那可就完蛋啦。 看到普顿伯伯在那里受罪,狄克和甄妮真是心急如焚。甄妮忽然看到那条粗大的黑色龟头蛇没有出动,而是站在洞壁一个高处,昂着头,在指挥。她立即明白了,对小飞豹用清脆柔美的声音说:“狄克,快,看见那个领头的黑色龟头蛇了吗?抓住他,普顿伯伯就可以得救!” “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呀?”狄克一下子被点悟过来,他看准一个空隙,猛一纵跃,跳了过去,再一登足,直跃向那半壁处,一口咬住那条粗大黑色龟头蛇的脖颈,说,“快下令,让他们停止攻击!” 龟头蛇只注意他的蛇阵,没有防备,突然脖子被咬,心里一下子慌乱了,整个身子都翻卷颤抖起来,听到小飞豹那么说,赶紧对青蛇们喊:“停下,别再攻击大象了!” 听到命令,那些青蛇们立即停止行动,一条一条回头来望那条粗大的黑色龟头蛇。在那里手忙脚乱的普顿立即感觉一阵轻松,可是身子上仿佛还有几条青蛇在动,于是他用轰隆隆的声音说:“快下去,还呆在我身上干什么?” 青蛇们不听他的话,都还呆在原处不动,在他大腿根儿的仍然在大腿根儿,在他脖颈上的仍然在脖颈上,在他屁股处的仍然在屁股处。狄克又说:“快,让那些讨厌的家伙离开我大象伯伯的身体!” “离开大象的身体!”黑色龟头蛇说。 这时,那些青蛇们才一条一条嗤溜嗤溜从普顿的身上下来了,离开了他。 “让他们一个一个背对着我们摞起来,像刚才那张屏风,听到了吗?”狄克咬着龟头蛇的脖颈,因为嘴巴不能张开,舌头被堵,所以发出的声音模里模糊,古里古怪。 “快,大家背对着这里,排成屏风!”黑色龟头蛇下了命令。 立即,那些青蛇嗤溜嗤溜地朝那一个地方云集而去,而且十分有秩序地一个一个排摞起来。一会儿,一张蛇的大屏风形成了,而且他们的头全朝向那一方面,这一方面看见的全是蛇的尾巴。 “普顿伯伯,快起来,带着大家离开这里往前走!” 甄妮和罗格跳下洞顶,普顿站起来,抖落抖落身子上蛇的尸体和血液,张开左耳,说:“小鸟儿,快出来,没有把你捂死吧?” 小黄鹂鸟扑愣愣飞出来,说:“滴丽滴丽,再呆一会儿真是不让他们把我咬死,都要叫你把我闷死!”可是当她飞上大象的大脑顶,看见大象满身的血迹,立即叫喊起来,“滴丽滴丽,大象伯伯,真是感谢你,为了我,自己弄得满身都是血!” “哈哈哈,”普顿倒大笑起来,“傻孩子,你不钻进我的耳朵里,我照样要弄得满身是血的!” “快走,普顿伯伯!”狄克用鼻子发出声音喊,“我咬着他的脖子真难受!” 普顿再一次抖落抖落身上的脏物,跟着甄妮他们往前走。 “你不会害死我吧?黑脸的豹子。”看见大象普顿他们走后,黑色龟头蛇还被迫昂着头说。 “不会,我会放开你的!”说着,狄克放了黑色龟头蛇。因为他咬的时候就趁着劲儿,所以黑色龟头蛇一点儿也没有受伤。 黑色龟头蛇在原地上转动转动脖子,忽然大声地说:“天罗地网!” 猛然,那一堵墙一般的屏风上原本背对着这边的蛇一眨眼间不知道怎样全部转过头来,也不知道怎样,黑色龟头蛇就蹿到离小飞豹两步之遥。小飞豹立即愣怔了,心里紧张起来。回身一看,啊,他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竖起一堵蛇的屏风。现在,蛇们将他团团包围了。 狄克真正紧张起来,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着。 “不要怕,”黑色龟头蛇忽然温和地说,“你是一只善良的豹子,你本来完全可以咬死我的,可是你连伤我都没有。走吧,我不能因为信条而伤害一个这么善良的人!” 狄克再一眨眼,啊,像变戏法似的,前后两堵蛇墙倏忽全部消失了,不见了。他的血液翻滚,十分激动,随即向前面的黑色龟头蛇鞠了一躬,说:“谢谢你,蛇大哥!” “走吧,我会记住你的!”黑色龟头蛇说,“也希望你记住我!” 狄克又鞠一躬,说:“我会永远记住你。”随后转过身子,向前飞奔去了。 追赶上大象普顿他们,然后向左拐一个弯儿,便出现一个像地下人行甬道那样一个弯转的斜坡,顺着那个宽阔的斜坡,他们走出暗道,上了原来那个大洞。 “哈哈哈,不简单!没有几个人能走出我的暗道的,能走出来,不简单!” 忽然,一个像公鹅一般沙哑而轰隆隆的声音在大洞里响起来,音量特别宏大,听这个声音,仿佛是从离他们不远处的前面发出的,可是这狭长的大洞,明明空空荡荡,说话者在哪里呀?他们不约而同地站在了那里。 “是谁在说话?能不能站出来呀?”狄克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说。 “当然可以站出来!” 随 着那个巨大声音的一声回答,在离他们约有十余米的地方,洞的右壁处倏忽出现一个巨大的蟒蛇头,他的脖子至少也有桶口那么粗,他的三角巨头至少也有课桌那么大,他身上的花,也是黄底色的,跟两个豹子身上的底色和花纹差不多,他的头高高地昂着,从地面到脑顶至少有两米,他的身子一弓一转地走出来。他那姿态显得十分高雅,眼神也显得十分平和,一切表现得彬彬有礼。等他的全身都出了那个壁洞,他们才感觉,他的长度少说也有一二十米。 就他这个样子,已经将小黄狼吓得周身像患了疟疾似的颤抖起来。 普顿将大鼻子卷向脑顶,小声从鼻子发音对小黄鹂鸟说:“快,飞到我的耳朵里吧!” 小黄鹂鸟也吓坏了,因为她也见过许多大蟒蛇,如果他们用力一吸,别说她小黄鹂鸟 ,就是小飞豹他们那么大的动物,也嗖嗖嗖像刮风似的进了他们的嘴里。那,太可怕了。小黄鹂鸟二话不说,扑愣愣飞起来,飞进竖起来的大象耳朵里。她刚在里面一转身,普顿就紧紧地扣下他的大耳朵。她又得忍受这闷罐子了。 “哈哈哈,”巨蟒蛇又用他那巨大的声音大笑起来,“告诉你们,你们真是了不起,能走出我的暗道,我就认为你们了不起!可是恐怕还没有人能闯过我这蟒蛇洞,看在你们都是英雄的份儿上,趁现在我的好心情,你们快转过头回去吧!” 罗格转过头对普顿说:“走吧,咱们从别的地方也能过去!” 普顿那个耳朵恐怕漏风,因为小黄鹂鸟也听见了巨蟒蛇的话,她也在滴丽滴丽地叫,说:“快走快走快走,不走还要等死吗?难道要变成巨蟒蛇的大粪吗?普顿伯伯!” 普顿听到他俩的话,一直没有吭声。说实话,他的心里也没有底儿。现在,他在注意着小飞豹狄克的反应。 狄克两只黑亮亮的眼睛注视着巨蟒蛇。真的,这么巨大的家伙他也很少见的,凭力量,一定斗不过他,甚至还会死在他的肚子里,退回去吧?可是他的脑子里不时地出现狮子大王说过的必须过一个洞的观念。如果这个洞就是那个必须过的洞呢?他站在那里,凝望着巨蟒蛇,认真地思索着。 “去吧,各位英雄们,现在走,我不会难为你们!”巨蟒蛇又哈哈地笑起来。 “如果,”狄克用银铃似的声音说,“如果我们非要过您的洞,您能帮忙让开吗? “哈哈哈,这你小家伙就有点儿过份了!”巨蟒蛇说,“叫你们现在走,是因为我有一个好心情,告诉你,进了我的蟒蛇洞,几乎没有走出去的!” “可是,我们非得从您这儿过不可!”狄克是话赶着话,赶到这儿,把这句话吐出来。 “哈哈哈,那好,就看你们的真本事了。你们商量商量,看哪个先上?”巨蟒蛇的两个篮球一般的眼睛滚动了几下。 狄克他们谁也不愿意先上,因为先上等于送死,因此大家谁都不说话,只十分机警地注视着巨蟒蛇。 “让你们走,你们不走,让你们上,你们也不上。”巨蟒蛇显得很客气地说,“那么,我就要对你们不客气了,不过,先给你们打个招呼,你们先准备准备,不然你们被我吸进肚里,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听说巨蟒蛇要吸,罗格首先跳到普顿的右后腿,用他的四条腿紧紧地抱住那个肉柱子,几乎在同时,狄克和甄妮也跳过来,各个抱了大象的前腿,然后各位把头转过去,再望那巨蟒蛇。这时候,巨蟒蛇整个大身子活动了一下,忽然张开嘴巴先使劲儿地朝空中呼了一口气,使他那粗壮的肚子瘦了一圈,然后他奋力地吸起来。啊,真厉害呀,立即这大洞里出现了风流,马上那些发着黄光的圆的方的尖的石头向巨蟒蛇那个方向飞去,普顿的两只大耳朵和一条短尾巴也朝着巨蟒蛇的方向扇动和抖动,罗格狄克和甄妮都感到一个强大的力量将他们向巨蟒蛇那个方向推去,而且这个力量愈来愈强,使得各位简直有点儿招架不住了,况且奇怪的是,正在这时,甄妮的腰背处奇痒难忍,禁不住松了右爪去抠挠,一不小心,爪子抓不住了象腿,她喊起来:“啊啊。”等大家明白过来,她的四条腿早松开了,就像一颗子弹似的向巨蟒蛇的大口那边飞去,狄克喊:“甄妮,甄妮……”可是为时已晚,幸亏巨蟒蛇现在肚子不饿,待甄妮飞到跟前,没有将她吸进肚里,只是大尾巴翻卷过来,将她擒住了。同时,巨蟒蛇停止了吸力,一切恢复了平静。 “甄妮,甄妮——”狄克站在普顿跟前大喊。 “快走,快走……”罗格什么也不想说了,自己先向洞外跑去。 普顿也说:“狄克,先出去,然后再商量商量看怎样去救甄妮!” 狄克像是没有听见,还是高喊:“甄妮,甄妮——” 普顿一鼻子过去,拦腰将狄克卷起来,背在背上,回转过头,向洞外走来。 出得洞来,才发现罗格早跑到离洞有几十米的远处,看见大象卷着小飞豹出来,他又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这个巨蟒蛇,这个巨蟒蛇,太可怕了……” 普顿将狄克放下来,也张开大耳朵,让小黄鹂鸟出来透透空气,小黄鹂鸟飞出站在大象的大脑顶上,说:“滴丽滴丽,这个巨蟒蛇真是太厉害了,看看,我们怎么去救甄妮呢?” 大象眨巴着一对黑黑小小的眼睛,仿佛无奈地说:“看看,看看,想想办法……” 小黄鹂鸟焦急地抖动着自己的细长尾巴,说:“滴丽滴丽,狄克,你脑子灵光,你快点想个办法呀……” 狄克呆呆怔怔的,他感到自己的脑子仿佛被塞子堵住了,连一点儿都不会动了,可是他焦急啊。猛然,只见他转过身子,又向洞里飞奔而去。 “狄克,狄克!”普顿大喊。 “滴丽滴丽,你不能这样进去呀……” “那家伙发疯了,发疯了……”小黄狼盯视着洞口,自言自语。 狄克没有歇气地跑到刚才那个地方,可是巨蟒蛇和甄妮都不见了踪影,这里空荡荡的,只能看见伸向远处的洞体,和满洞里柔和的黄光。狄克到处搜寻,却找不到一点儿他们可能去的痕迹,洞壁光滑整齐,地上偶然有那么几块或圆或尖的发光的石头,除此而外,什么影子都没有。 “蟒蛇,蟒蛇,你出来!”狄克大喊。 只有他的声音在洞内来回飘荡,没有任何其地声音。 “你出来,乌龟王八蛋,放了甄妮!” 依旧只有他的声音在洞内来回飘荡,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卑鄙,无耻,那么大的个头,别个叫骂都不敢出来!” 可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刚一落,只听得啪啦一声脆响,在离他约有七八米处的洞壁上一个小小方方的暗门忽然打开了,只见巨蟒蛇的背一弓一弓走出来,在那大洞中心,将身体蜷得像一个巨大的笸篮,高高地昂起头,用他那公鹅一般沙哑的轰隆隆的声音说:“小子,你不怕死吗?” “怕死就不会来!”狄克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 “哈哈哈,”巨蟒蛇笑道,“是不是因为要救一只小雌豹,你才来的?” “是,又怎么样?”狄克的眉头皱一皱,故意做出一个小男子汉的姿态,觉得这个老蟒蛇也特怪,就又说,“我喜欢她,你管得着吗?” “是管不着,哈哈哈,”巨蟒蛇摆出什么都懂的老成世故的样子,“不过,我知道世上所有所谓的爱 情,耍花架子的多,来真格的少,到你真的死的时候,恐怕也就先跑掉了!” “你胡说,你才是那样!”狄克有点儿急了,他显然不是一个辩论的能手,镇不住自己的情绪,“快放了甄妮,不然我和你拼了!” “哈哈哈,”巨蟒蛇又昂头大笑了,那显然是嘲笑,是蔑视的笑,并且还学着小飞豹的腔调,“不然我和你拼了!” 可是他的话音刚落,只见小飞豹一个纵跳,像一只蚂蚱,伸出两个锋利的尖爪,朝巨蟒蛇刺去。巨蟒蛇没有防备,甚至连动都没有来得及动,狄克的两爪已经刺到他的身上。可是奇怪,这巨蟒蛇的皮像是晒干了的厚牛皮,结实得很,狄克的爪 子不仅没有刺进去,反而因为反作用力把自己弹了回来。巨蟒蛇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也被狄克刺疼了,更被狄克的勇气刺激了,他立即翻卷了大尾巴,一下将狄克打得翻了几个跟头,狄克红眼了,不顾了一切,再一次扑了过去。 巨蟒蛇太厉害了,别看他的身体那么巨大,可是动作又是那么迅捷。狄克甚至粘不到巨蟒蛇的身边,巨蟒蛇那巨大的尾巴像一把灵活的鞭子,将狄克抽打得一个跟头接连一个跟头。最后,狄克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那里。 “哈哈哈,小子,你弄不过我!”巨蟒蛇那个公鹅一般沙哑的声音又嘲笑他了。 “可是,可是,”狄克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惨败,心里慌乱得像一团乱麻,情急中不择语言地说,“我也不会吓跑,我决不会走!” “你会为那个小雌豹死吗?嗯?你有那个勇气吗?哈哈哈。”巨蟒蛇再一次昂着他的三角巨头大声地笑,这是最大的嘲笑。 “我会的,你这个坏蛋!”狄克大声而清脆地说,“别以为别人都跟你那个老东西一样怕死!说,我要是死了,你放甄妮吗?” 这一声,竟将个巨蟒蛇给震住了,巨蟒蛇正笑的声音戛然而止,竟睁大一双篮球般的大的眼睛十分严肃认真地望着小飞豹狄克,好一阵才说:“如果你死,我就放了你的甄妮!” “谁要不放,谁就是孙子!” “是,谁要不放,谁是孙子!”巨蟒蛇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严肃,头向洞壁一个地方指一指,说,“看见那块尖石头了吗?往那个上面撞!” 狄克朝那儿看了一眼,那儿果然伸出一个像长剑一般发着黄光的石头。狄克一点儿都没有犹豫,猛的一个纵跳,肚子准确地对着那个尖石,只听噗的一声,那个尖石将狄克的肚子穿透了。 巨蟒蛇那个巨大的三角头抖了一下,愣住了,在这一瞬间,他的心灵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撼了,他周身上下的血液像排江倒海一般地翻腾着。 狄克挣扎地登着四个爪子,终于从那块尖石上将身体拔了下来。顿时,他的血液涌流出来,只见伤口周围殷红殷红,一滴一滴血液滴向那黄黄发光的石头地面上,但是他一点儿恐惧都没有。他抬起头,对巨蟒蛇说:“你……你……说话要算数……” 巨蟒蛇依然呆愣在那儿,眼泪饱满地涌在眼眶里,他只觉得他的血液翻滚得更加厉害,他几乎听到自己血液翻滚的声音,他只觉得,在这一瞬间,他是多么地敬重和佩服这个黑脸的小家伙啊,汪汪的泪水将巨蟒蛇的视线模糊了。 “你……你要放了甄妮……”狄克说完这一句话,又猛的向尖石上扑去。可是这一次,一个巨大的尾巴甩过来,将他挡住了。只听巨蟒蛇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好小子,好小子,我服你了,我放了你的甄妮还不行吗?” 听到这话,狄克啪的一下倒在了地上。巨蟒蛇立即把头伸过来,猛的向小飞豹受伤的地方呼出一口白亮亮的热气。奇怪,立即那正在涌流的血液止住了。 普顿见狄克跑进洞去,十分担忧,在洞口喊了一阵,不见回应,便放心不下,只好直往进小跑;小黄鹂鸟也担忧着狄克,随后扑愣愣飞来,赶上了大象,并且落站在他的大脑顶上;小黄狼是很不情愿进洞的,但是在这荒凉的野山,他独自一个更加害怕,只得从后面也慢慢地追普顿而来。一边跑一边骂:“这个可恶的小黑脸,你不要命,也要拉着大家同你一起送命!” 当他们小跑着赶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巨蟒蛇已经将小飞豹救醒,巨蟒蛇看见大象他们远远站在那里,朝他这儿望,说:“还看什么,这个小家伙太刚烈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为了别人这样决断送死的人……噢,对了,小蛇们,将那个小雌豹放出来!” 啪达一声,巨蟒蛇刚才出来的那个地方又响一下,小门开了,甄妮从那儿跑出来。她什么也不知道,左右顾盼一下,直直跑过来,猛的看见狄克卧在那里,并且肚子上有一个血窟窿,立即奔跑过去,抱住狄克哭道:“狄克,狄克,你这是怎么了?” “他,他都是为了你……”巨蟒蛇说,“多么勇敢果断的一个好小子啊!” “谢谢你没有杀他,你也是一个好人!”普顿他们走过来,普顿对巨蟒蛇说。 “不不,不要谢我,我很少放过我的敌人,可这家伙真少见……”巨蟒蛇说着,忽然昂起头停顿了,仿佛若有所思,好久,将头转向狄克,说,“小家伙,我记起来了,告诉我,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难道您认识我的母亲吗?她叫雌豹安娜!”狄克的头枕在甄妮的肩上,这么说。 “对,对,就是她!哈哈哈。”巨蟒蛇显得特别高兴地说,“就是她,安娜!雌豹安娜!我说呢,怎么会有这么义勇的豹子!你的父亲也是一张黑脸,也跟你一样的义勇啊!” “我的父亲?您见过?”狄克惊异地说。 “唉,死了!”巨蟒蛇忽然显得有点儿悲哀地说,“我啊,因为自己一生都没有爱情,就喜欢捉弄那些有情人。当年,你的父亲跟你一样也是为了救你的母亲,死在这个洞里。我放了你的母亲,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现在,你的母亲安娜好吗?” “她……她死了!”狄克低沉地说。 “好,好人总会有好报!”巨蟒蛇说,“小子,我会用自己的最好药物替你疗伤,你要干什么,我都会帮助你!” 就这样,小飞豹狄克他们住在这个蟒蛇洞了。这个洞,真是一个大世界,大洞里套着小洞,小洞一环接连一环,里面生活着不知道多少种类的多少条蛇。巨蟒蛇热情地招待着他的这些客人,领他们参观他的这个蛇的世界。经过十数天的治疗和恢复,狄克的身体完全恢复过来。最后,他向巨蟒蛇说明他们的来意,巨蟒蛇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临走的那天,巨蟒蛇才将他们领到这个大洞的出口。啊,原来这是一条绝路。这个出口处在半山腰上,而这里的山势,却是垂直壁立而下,山底是一条大江,像一条绿色的带子。往下看,江边一棵一棵大树的树冠像巴掌一样大小,江中有大石,江水湍急,在大石上激起翻卷的浪涛,但是站在这万丈高的出口,却听不见一点儿声音。看眼前,却是一片一片的白云在翻滚。对面也是一座高耸入云的蓝蓝青山,一样垂直壁立,距这边不远,最多有百十米吧,那山上的青松和绿草都清晰可辨。普顿站在这个出口,叹息道:“照着狮子大王的说法,出了这个洞,就应该很快找到那个怪兽,找到龙珠的!” “滴丽滴丽,可是除了我,你们几个谁能到了对面那座山呢?” “是呀,我们每一个要是都长上一双翅膀多好呀!”小黄狼也叹息地说。 狄克和甄妮在那出口的边沿,踱来踱去。他们在观察山形,地势,在心里寻思怎样才能跨过这条大江,怎样才能到达对面那座蓝蓝的青山上。 巨蟒蛇蜿蜒曲行,他走到狄克的身边,用他那公鹅一般沙哑而轰隆隆的声音说:“小家伙,想到那座山上去吗?” 狄克回转过头,一对黑亮亮的眼睛望着巨蟒蛇,说:“当然呀,可我还没有想出办法!” “有一个简单的办法,你怎么不想呢?”巨蟒蛇诡密地一笑,说。 “什么办法,快说呀!”狄克兴奋地说。 “求我!” “好,求您了,快说吧!”狄克说着,直立起来,两个前爪做打拱状。 普顿听到他俩的对话,也走到他们跟前,这时也说:“巨蟒蛇老先生,难道您有办法让我们过去?” “现在,我就送你们过去!” 巨蟒蛇说完,回转过头,对着洞内吹了一口洪亮的哨子,大声地说:“快,立即搭起天桥!”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只听洞内响起一阵子啪达啪达的声音,他们都转过头去看,原来大洞内两面壁上处处设有暗道。这时这些暗道全都打开了,从那一个一个暗道里,迅速地爬出一条一条各色各样约一抱长的蛇来。他们绝对是训练有素,一排一排,一队一队,十分有秩序地向出口这里涌来。然后他们又有秩序地从出口爬向悬崖处那一排一排的大树上,一条一条扭结起来,就像我们人类建筑某一座桥梁,一点儿一点儿地延伸。啊,他们用他们细小的身体,扭结成那么一座宏大的空中桥梁,慢慢地向前延伸,延伸。不到两个时辰,一座由小蛇扭结起来的肉肉的大桥从这山到那山横空出现了。那么雄伟。 普顿和狄克他们一个一个站在那里,望着这一系列建筑桥梁的过程,他们惊得呆掉了。 “上桥,过去吧!”巨蟒蛇用他那轰隆隆而像公鹅一般沙哑的声音说。 他们一个一个走上了桥,因为太激动,简直忘记了与巨蟒蛇打个招呼,他们踏在那软软的桥身上,心潮起伏,情感澎湃。 “这个太……这个太……”罗格可能想说太奇妙太奇妙了,但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就那么说。 “太出神入化了,我大象普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从来没有见到这种奇观!”普顿一边走在那肉桥上,一边感叹。 “滴丽滴丽,都像小蛇这样团结,有什么事干不成呀?” 惟有狄克和甄妮没有说出一句话,他俩凝视着这巨大而雄伟的蛇桥和两山之间苍茫的云海,内心里激发出一种说不出缘由的力量来。 他们一行渐渐地消失在蛇桥的那一端了。 巨蟒蛇最后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说:“有什么事儿,再来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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