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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小黑豹》

十一


在天空上,他们已经飞得很远很远,大家都沉浸在遇难后又相逢的喜悦中。梅花鹿问这问那,小黄鹂鸟叽叽喳喳评说,两只豹子也不时补上一两件事儿。惟有惠格老雕一言不发,只是稳健地飞行着。

说了很久,忽然小黄鹂鸟激动地说:“嗨,滴丽滴丽,我们只关心着你小飞豹狄克,可是我们的小蟒蛇曲克呢?”

“是啊,你是去救曲克的,他呢?”梅花鹿也激动地说。

这一下,每一位仿佛才突然感到自己这么久以来忘记了最不该忘记的事儿。因为处在极度紧张中倏忽遇到平和,加上短短几日来经历的事体太复杂,都是大起大落,连狄克也觉得自己怎么能够这样忘掉最最可敬可爱的曲克呢?现在,经两个小动物提起,狄克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同时两行眼泪从眼角处涌流出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他俩曲克死亡的消息。

“说呀,狄克,你聋了吗?曲克呢?滴丽滴丽!”小黄鹂鸟站在老雕背上对下面老雕爪上的狄克大声地喊。

“曲克没到,我们不能就这样走啊。”梅花鹿也说。

这时,狄克才颤抖着声音说:“曲克……曲克他已经死了……”

“滴丽,滴丽,怎么一回事?你个浑蛋,他死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小黄鹂鸟是个急性子,一听说好朋友曲克死了,心里像着了火,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仿佛是狄克害死了曲克,她的两行泪也长流下来,沙哑地喊:“你说,你说,他是怎么死的?你个浑蛋,他死了,你怎么还活着?滴丽滴丽。”

狄克声泪俱下地讲了小蟒蛇曲克死亡的经过。

讲完好久,大家一句话都没有,每一位都眼泪长流。

“滴丽滴丽,呜呜,我们不能就这样撇下他,我们应该到他的坟墓去吊唁吊唁。”小黄鹂鸟不住地将眼泪往翅膀上抹。

“是,我们应该去看看可怜的曲克!”梅花鹿也流着泪说。

“好,那咱们就回转头吧,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直不曾说话的惠格老雕忽然说,他的眼睛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充满了泪水。说着,他就掉转方向,在空中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又向桃花沟的位置飞来。

一会儿,他们就飞到那面山坡上空,降落在曲克那一堆新坟前。他们各位刚刚一字儿排列整齐,每一位刚刚向小蟒蛇曲克说了一句话。忽然,红艳艳的桃花林和山坡上的森林里一时间响起飒飒飒动物匆匆跑动的声音,这声音不是来自一个单方向,简直铺天盖地,惊得各位都转头四处张望。这一望不要紧,在这桃花沟,在这红艳艳的桃花林,在山坡上荆棘丛生的森林里,从四面八方像潮水一般涌来数不清的花花豹子。一刹那间,豹子们将小蟒蛇曲克这一座新坟围得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小雌豹甄妮的父亲——满脸白胡须的老豹子。狄克瞧着豹子们一张一张充满杀气的脸,觉得他们各位不能马上脱身,就瞪圆黑眼睛严厉地说:“惠格老雕,快带梅花鹿和小黄鹂鸟躲到那个峰顶上!”

惠格老雕也真是机警,不容分说,一口叼了梅花鹿的背,两足一登,飞起来,飞到坟旁一个像剑一般的石峰顶上;小黄鹂鸟几乎在同时,也斜刺着飞上天空,顺着惠格老雕的身后,飞上峰顶。

“快,抓住这个黑脸的小杂种!”满脸白胡须的老豹子喊。

一群精壮的豹子一涌而上。狄克没有反抗,——其实他的体力也没有恢复过来,因此一下子就被束手就擒。——一群豹子拥挤着,押前爪的押前爪,押后爪的押后爪,使狄克一点儿也不能动了。

“宰了他,撕碎他!”豹子鲁恩的妈妈——那个被放走的母豹子大声喊。

“宰了他,撕碎他!”一些豹子也跟着喊。

“你们为什么抓他?为什么抓他?”甄妮用清脆柔美的声音大喊着,哭泣着,向狄克跟前扑,可是一群豹子拦住她,任她怎样,也到不了狄克的跟前。

“呜呜。”狄克愤怒地吼道,“我犯了什么罪?我犯了什么罪?”

整个儿混乱一阵子。白胡须老豹子终于站到曲克的坟顶上,他大声地说:“安静一些,安静一些!”

下面终于安静下来,一只一只豹子都盯着白胡子老豹子。老豹子四周望望,清清嗓子,捋捋他的白胡须,对大家说:“我们桃花沟,也是有名的桃花沟,让他死,也要让他死个明白。大家说对不对呀?”

“对——”所有的豹子像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一样的回答道。

“告诉你,黑脸小杂种,你犯了两条罪状!”老豹子的白胡须抖一抖的,“第一,你拐骗我的女儿甄妮……”

“他没有拐骗我,是我自己跟他走的!”甄妮哭喊着打断他爸爸的话。

“对!”如剑一般的尖峰上的惠格老雕用他那轰隆隆的声音说,“你女儿说的是实话,我都飞上了天,是她自个儿跳上来的!”

“滴丽滴丽,就是这样!”小黄鹂鸟也喊。

白胡子老豹子转过头看了一阵儿惠格老雕和小黄鹂鸟,随后说:“他们是一伙的,他们的话不算数,我女儿还小,跟他走,就是拐骗的;第二条罪状,是谋害豹子鲁恩一家,叫来那个恶老雕对付他们!”

“爸爸,你……你尽说瞎话!”甄妮哭泣着说,“明明是他们陷害小飞豹狄克!”

“对!”惠格老雕又说,“要不是看在小飞豹狄克的面子上,我就结果了他们!”

“滴丽滴丽,真是丧尽天良,尽说瞎话!”

“我们不管,总之这个黑脸的小杂种就有这两条罪状!”白胡须老豹子嘴里溅起了唾沫,说,“我们执行,将他处死!”

白胡须老豹子的话音一落,押着狄克的豹子们立即准备行动起来。这时只听甄妮大喊:“慢——爸爸,如果你们要处死他,我就死在他前头!”

那一些豹子停住了,他们都看着白胡须老豹子。

白胡须老豹子说:“随你的便,贱女子,执行!”

可是就在这时,只见甄妮猛然朝她跟前一块大圆石上撞去。砰。一声。她跌倒了,顿时脑袋上碗口大一片殷红的鲜血涌流出来。

“快,出事了,甄妮撞死了!”许多豹子高喊。

立即,整个场子乱起来,许许多多的豹子都涌到甄妮这里来,白胡须老豹子的腿发抖了,他从坟头扑下,直朝甄妮这里跑。他拨开那些涌挤的豹子,走到甄妮面前,老泪纵横:“傻女儿,甄妮……我的女儿甄妮……”

鲜血像红蚯蚓一般从甄妮头顶上一道一道向下流,她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扶她的爸爸,微弱地说:“走开……走开……”

“我的女儿甄妮,我的女儿甄妮……”老豹子的泪流得更欢了,“原谅爸爸,爸爸以为你不会……”

“放开小飞豹狄克……”甄妮微弱地说。

“快,快放开那个小杂种!”老豹子回一下头朝身后喊。

那一群豹子放开狄克,狄克飞跑过来,两行泪水涌流出来:“甄妮,甄妮。”随即上去扶起甄妮。  

甄妮轻轻地说:“让他们离我远一点儿!”

“好,离他们远一点儿!”

豹子们都往后退去,给中间留出大大一个圆圈,空间。甄妮用劲儿喊:“惠格老雕,惠格老雕……”

狄克见甄妮喊,也跟着替她大喊:“惠格老雕——”

惠格老雕一展巨大的双翅,扑愣扑愣飞了过来。小黄鹂鸟也扑愣扑愣飞来,而且落站在惠格老雕背上梅花鹿的旁边。狄克扶着甄妮坐在惠格老雕的大爪子上。

惠格老雕一振双翅,呼呼两下,飞上了天空。

“不能让那个黑脸的小杂种跑掉!”豹子鲁恩的妈妈大声地喊。

“我的女儿甄妮,我的女儿甄妮……”老豹子沙哑地喊。

桃花林里的豹子们不知所措。

桃花林在惠格老雕的身下慢慢向后移动,一座一座山峰慢慢向后移动,一条一条小河小溪慢慢向后移动……他们终于飞回到老雕的大本营。

在那一座青石山上,大象普顿和小黄狼罗格跟许许多多的小动物一起站在那片平旷的青石地上,不知道是谁很远很远就望见惠格老雕他们,大声地喊了一下,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喊了起来:“惠格老雕他们回来了,惠格老雕他们回来了!”

“啊,小飞豹狄克,小飞豹狄克!”

惠格老雕他们从一个小影子逐渐变大,逐渐变近,逐渐变清晰,最后完全真真切切了。当惠格老雕快要降落的时候,小黄狼望见他巨大爪子上的小飞豹,激动地叫囔,并且在原地上胡蹦乱跳。

“小飞豹狄克,小飞豹狄克!”大家像欢迎归来的将军,都在大声地喊。

普顿望着狄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出一股喜悦而悲凉的感情,眼泪噗簌簌涌流出眼眶。但是他毕竟是饱经苍桑的人了,咸情不易外露,在大家热情的叫喊声中,只是望着天空,眨也不眨地在老雕的大爪上用眼光搜寻小蟒蛇曲克。

“普顿伯伯,普顿伯伯!”

不等惠格老雕降落到地上,狄克就急切切地跳下来,他的两行眼泪长流,奔跑过来,抱住普顿的鼻子,只是哭泣。

他的哭泣,把全在激动中的小动物们给搞懵了,刚才都还在叫嚷的动物们,现在谁都闭住嘴巴。普顿更是被他的哭声扯得心内如潮,悲哀的情感不住翻腾,普顿说:“别难过,狄克,有话慢慢说。”用自己巨大的蹄子为狄克拭泪。

“我……我没有能够救回小蟒蛇曲克……”

狄克说着,又呜呜地泣不成声。罗格这时仿佛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忽然大嚎起来:“狄克,狄克,曲克是怎么死的?”

狄克哭得讲不出话来。小黄鹂鸟站在大象的大头顶上滴丽滴丽地将她从狄克那里听来的小蟒蛇曲克的遭遇讲给大家。

那么多的动物,谁也不吭一声,都在一字一字地听小黄鹂鸟的讲述。

“曲克是好样的,勇敢的,他没有给我们大家丢脸!”普顿呜咽地说,“他和小飞豹共同努力,为大家除掉了万恶的老雕!”

“小蟒蛇曲克的精神万岁!”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小动物高喊。

“小蟒蛇曲克的精神万岁!”大家一起跟着振爪高呼。

“向勇敢的小蟒蛇曲克学习!”那只小动物又喊。

“向勇敢的小蟒蛇曲克学习!”大家也跟着大喊。

后来,许多小动物站出来讲话,讲小蟒蛇曲克如何勇敢,如何不怕牺牲,平时品德就如何高尚,他的精神将如何鼓舞着大家前进。算是大家对于小蟒蛇曲克的追悼。闹了很久,直到傍晚,狄克才忽然想起小雌豹甄妮,到处找她,原来她和惠格老雕在那大桦树的底下,也一直等待他们。

狄克这才带着甄妮来见大象普顿和小黄狼罗格。普顿有点儿不大高兴,说我们这次出来是要寻找龙珠,不是要谈情说爱。罗格却坚决支持甄妮加盟,理由是我们又增加了一份力量。

因为狄克和甄妮都受了重伤,所以他们在青石山的大桦树下静养了十数八天,待两只豹子都感到身体已经复原,他们一行才告别惠格老雕和梅花鹿等小动物。

“谢谢你们,你们为我们除了大害,平息了青石山!”惠格老雕送他们的时候,恋恋不舍地说。

“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梅花鹿在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流出了眼泪。

“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许多动物都在说。

惠格老雕和梅花鹿等动物一直将他们送出青石山,才与他们告别,回到他们的大桦树底下。

离开青石山,狄克一行继续翻山越岭,又走了整整几天。这日中午,他们顺着一条路爬到半山腰,突然这路通进山体内一个大黑洞中。他们大家都站在洞口,朝洞里张望,只见洞内黑黢黢的,没有一点儿光亮,而洞外又是荒山野岭,没有什么动物出没,更无从打问。大家心里不免存有一点儿恐惧。罗格说:“黑乎乎的,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呢?”

普顿在洞口前犹豫着,望一阵子那黑乎乎的深洞,又转回身子沉思良久,一直一言不发。

“我们总不能再走回去吧,路是那么的远!”甄妮说。

“对!”狄克也用银铃一般的声音说,“来的时候,狮子大王不是说,要过一条河,穿过一道沟,再钻一个洞,才能见到那头怪兽吗?说不定要找回龙珠,必须过这黑洞!”

普顿听到狄克这话,有些愕然,想了好久,说:“对,也许狄克说的有理。进,不管怎么个结果,进吧!”

“滴丽滴丽,你们不怕,我也不怕!”小黄鹂鸟站在普顿的大脑顶上说。

“好,进吧!”狄克说着,就向里走,甄妮随即跟上,普顿也抬起他的大腿向里走进。只有罗格左顾右盼一阵儿,最后无奈地自言自语:“倒霉,跟了这一群疯子!哼,我总不能独自一个留在外面吧?”

他们摸黑走了一阵子,前面突然出现一点儿亮光,大家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原来前面的洞垂直向右拐去,那一点儿亮光就是从右面照过来的。等他们走到拐弯处。啊,这里别有洞天。只见洞从这儿开始变得宽阔高大起来,并且洞的整个儿壁面都发着黄色柔和的桔皮似的光芒。仔细地瞧,这洞壁都是囫囫囵囵的整体,那柔柔和和的光芒就是从这有光的整体石头壁面上发出来的。真是奇异,这里的一切,仿佛全是由金子铸成。

“啊,真美!”一向不甚敏感景色的狄克竟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太美啦!”甄妮也发出由衷的赞叹。

“确实是少见的美!”普顿跟着说。

“真奇妙,真奇妙!”小黄狼太激动,在这里面蹦跳起来。

“滴丽,滴丽,滴丽!”小黄鹂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滴丽滴丽地鸣叫。

他们这样一边感叹,一边朝前走。普顿忽然觉得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回过他的大头来看,只见离他们十余米的身后,有两条丈把长的青蛇鬼鬼祟祟地跟过来。她俩弯曲的绿色身影在那桔黄均匀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楚。普顿觉得不妙,站在了那里。前面几位感到普顿的反应,也停住,都回转过头,全看见了那两条青蛇。

看见他们站住,两条青蛇也站住不走了,各个用自己两只小小的眼睛望他们。

普顿说:“不理他们,我们走!”

于是大家就又走起来。不一时,又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一阵儿,普顿又停下,大家也跟着停下,都回转过头,那两条青蛇也停下。

就这样,他们走一节儿,两条青蛇跟一节儿;他们停住,两条青蛇也停住。

最后,小黄鹂鸟憋不住了,气恼地说:“滴丽滴丽,讨厌,跟着我们干啥呀?”

“谁跟你们来者?到了我们的洞宫里,还很有理吗?”一条青蛇用她柔和的女音说,“告诉你们,我们这个洞宫可是好进难出,念着你们都是生客,发一点儿善心,赶快怎么进来怎么出去吧!”

“小青蛇,你这是威胁我们吗?”狄克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另一条青蛇说,“不往回走,你们就往前走吧!”

“走,不理她们!”

狄克说着,先往里走了,随后大家也都跟上。

不知道是因为跟那两条青蛇斗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谁也不曾注意脚下,只顾走路。结果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进一个用粗黑线画成的圆圈里面。那两条青蛇一直跟着他们,这时一条青蛇说:“嗨,走进陷阱中了,还嘴硬吗?”

听到这话,大家才反应过来,普顿说:“快,往后退!”

“往哪儿退?”罗格这句问话不及落音,就听嗖的一声,那整个圆面和他们大家一起像从天上坠落似的跌了下去。可是奇怪,掉下去的这一块圆面恰好落在下面这个洞的地面里,刚巧镶嵌在其中,平整整的,一丝痕迹也没有;再往上面看,掉下来那一块圆面的地方已经被发光的石头堵塞住了,也一样平平齐齐,像是那里从来就没有发生变化似的。下面这个无门的洞,也一样有着均匀黄亮而柔和的光,只是这个洞比上面那一个仿佛小了一轮。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家不免有一些莫名的恐惧,好久谁也不说一句话。

“走,我们往前走!”狄克说。

于是大家跟他一起走。然而走不到十米,洞的方向左拐过去,他们刚一转弯。啊,一条碾棍般粗的眼镜王蛇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看来这条眼镜王蛇踌躇满志。他粗壮的身子随意地弯曲着;而前面一段,则垂直站立起来;他的头像是人的一个大巴掌,只有脑顶和那三角嘴巴微微前倾;他的上半部颜色是黑花花的,放着明亮的光芒,下半部颜色却在黄光的照射下显得蜡黄蜡黄;他的两只圆眼骨碌碌地转,神色显得阴沉,狡黠,恶毒。看见小飞豹他们站在了那里,他阴森森地说:“我等你们很久了,相信我吧,你们出不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滴丽滴丽,你吓唬谁呢,我们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小黄鹂鸟丽丽说。

“那么好吧,你们是一个一个上呢,还是一起来?”眼镜王蛇的声音依然阴森森的。

狄克警惕地看着眼镜王蛇对大家说:“这个家伙有巨毒,你们都往后靠,我和甄妮跳得快,我们俩上!甄妮,我们俩拉开距离,并排向前!”

普顿他们一边轻轻地往后退,一边望着眼镜王蛇;狄克和甄妮相距大约两三米的样子,都抬头目不转睛地望着眼镜王蛇,轻轻地往他的跟前走。

因为一左一右来了两个家伙,眼镜王蛇又没有本事用一个眼珠子监视一个,只好把两个眼睛一会儿用来看这个,一会儿又用来看那个。他的那个三角尖头也就向左摆一下,向右摆一下。

两只豹子慢慢地接近眼镜王蛇。其余几位的心开始跳动起来。猛然,只见眼镜王蛇那个三角尖头像一只流线锤似的向甄妮射去。甄妮真不愧是一只机警的豹子,只见她四足一登,像只青蛙似的冲了出去。眼镜王蛇扑了个空,后半节子因为惯性而打了一个转,像是一个扫堂腿,他正要把头缩回来,可是就在这时,小飞豹早像猫扑老鼠似的向他的尾巴部位扑了过去,一口咬住。眼镜王蛇那个手掌似的大头正要射过来,小飞豹则早一刻将他一拽,使他射过来的头向相反方向抖过去,不等他定住身子,又赶紧咬住他的尾巴,抡了开来。眼镜王蛇在惯性力的作用下,竟被抡成一条直棍,在空中飞速旋转。

普顿他们的心都要跳将出来,小黄狼大喊:“好,好!”

狄克将眼镜王蛇抡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他觉得自己的嘴巴都有一些麻木了,他想把他放下来,可是又很害怕他那带着巨毒的头猛然射向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怎么就忽然嘴巴一松,将眼镜王蛇撂开了。

嗖的一声,眼镜王蛇飞了出去,直直飞到普顿的头顶上,尾巴将小黄鹂鸟打撞到大象的身下去了。普顿猛然间感觉这个带着巨毒的家伙到了自己的脊背上,立即紧张起来,禁不住骂道:“你这个臭黑脸,把他扔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小飞豹马上慌乱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眼镜王蛇被抡得头昏眼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眼睛看到的只是黄黄的天和黄黄的地胡乱翻滚,胡乱转动;但是他忽然听到大象那个粗重的声音,当然理解了他的话的意思;这么说,自己现在是在那个巨大的灰家伙的身上了?现在只要随便一口就可以结果这个巨大家伙的性命,可是这个家伙在哪儿呀?他怎么看不见呀?这该死的黄天昏地,该死的翻腾乱转……嘿,这黑黑的东西是不是他的皮呀?眼镜王蛇在半迷糊的状态下张开了口,就要向那黑黑的东西上咬去。

正在这时,只见甄妮一个纵跳,蹦了上去,一口咬住眼镜王蛇的脖颈,眼镜王蛇那正要攻击到大象身上的嘴巴就那么可怜地永远张开了。

“啊,啊,啊……”眼镜王蛇大喊起来,恐怕也是因为害怕,就胡乱向外喷射他的白色毒液。甄妮本不想加害于他,可是看见他那毒液却紧张了,嘴巴便狠劲儿一抖,只听咔嚓两声,眼镜王蛇的脖子就断掉了,他刚才还不停蜷曲翻卷的身子猛然抖了两抖,一下断气死去了。

普顿将眼镜王蛇的尸体抖落下来,他的四条巨腿还在发抖,他几乎从来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害怕,有些结巴地说:“多险,多险,谢谢你小甄妮,稍微迟一下,也许我现在已经到了阴间了!”

“真可怕,真可怕……”小黄狼一直躲在大象的身后,现在探出身来,自言自语。

大家缓了一阵儿,精神略微轻松一些,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可是走不到十米,又向左一拐。啊,又有一条奇怪的蛇在这里等候他们了。

这条蛇也有碾棍般粗壮,可是身体不是圆的,像是三根稍细的肉圆柱镶接在一起似的,整个儿脊背仿佛绿色的西瓜皮,细小的花纹,纯绿的底子,肚子却呈白黄颜色,一节一节像一道一道戒指在一起相接着,最奇怪的是这条蛇竟生长着三个头,一字儿排开,像一只手上的三个指头。他也是随便地蜷曲着后半节身子,前半节身子直立起来。

“你们通过前一道关了?有没有伤亡啊?”三头蛇说,仿佛是用中间那个头的嘴巴说的,声音极为难听,像是老太婆的尖叫声,“可是要过我的这一道关,就不那么容易!”

“滴丽滴丽,我们无冤无仇,我们只想出去,何必要为难呢?”小黄鹂鸟带着请求的意味儿说。

“嘿嘿嘿,”三头蛇中间那个头尖笑起来,声音依然那么难听,像一个老太婆的尖叫声,中间那个头还左右看一看他旁边的两个头,“看这只小鸟说得多轻巧,到了这里,还跟我们讲无冤无仇。嘿嘿嘿,告诉你吧,小鸟,不管有仇没仇,只要进到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滴丽滴丽,你们为什么要那么毒呢?”

“哈哈哈。”三头蛇右边那个头大笑起来,声音竟很清脆,像个年轻女子,“小鸟儿,你没有听说过毒如蛇心,遇到蛇,就算你们倒霉了!”

“你们往后退!”狄克这时说,“甄妮,咱俩还是一左一右向前走!”

普顿他们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那里。狄克和甄妮拉开距离,一左一右,凝视着三头蛇,轻轻地往前走。

三头蛇有三个头,因此他不用将六只眼睛合起来一会儿往左看,一会儿往右看,他的左边那个头的两只眼睛仔细地望着狄克,右边那个头的两只眼睛仔细地望着甄妮,留下中间那个头呢,两只眼睛还悠闲着,一会儿朝左看看,一会儿朝右看看。

没有漏洞,狄克和甄妮心里有些紧张了,他们俩互相感觉着对方的脚步,步子同时放慢了,轻轻地,轻轻地朝前走。

忽然,只听三头蛇右边那个头清脆地喊:“冲——”几乎同时他的三个头就全向甄妮猛的射了过去。甄妮听到声音,一个猛跳,飞了出去。三头蛇的尾巴因为要保持平衡,向左一甩,正巧离狄克近了,狄克故技重演,猛的攻击三头蛇的尾部,谁料三头蛇左边那个头忽然猛的分离开来,一个直冲,直攻狄克,同时另外两个头也迅速弯了过来。幸亏狄克反应极快,又躲了开去。

这时他们三个的位置换了一下,狄克和甄妮到了前面,而三头蛇则站在了后面。

狄克给甄妮递了一个眼色,然后他们俩又都轻轻地朝前走。

“冲——”不知道又是那个头喊了一声,三头蛇一起向一只豹子攻击而去,而另一只豹子则立即来攻击蛇的尾部。这一次他们谁都没有躲远,而是在原地一边躲避一边攻击。一时间,蛇叫豹鸣,三个身体飞速旋转,跳跃,冲刺,又忽然停止,暂短地对峙,又猛然袭击。这样整整搏斗一两个时辰,双方竟都没有损伤。

狄克和甄妮终于一起回到大象他们这儿来。三头蛇恐怕也感受到他们的厉害,并不追赶,也暂时休息在那个地方。

狄克凑到甄妮的耳朵上说:“听着,我们想法将他那三个头的注意力分开!”

“是,我也是这样想!”甄妮说。

狄克走到小黄狼罗格跟前,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不料罗格仿佛让蝎子蜇了一下,跳了开来,说:“我不敢……”

“你必须去!”狄克小声但是十分严厉地说,“你只需要把他的注意力引开,危险的时候可以逃掉!”

罗格无奈,极不情愿地走过来。于是他们三个一字儿排开,罗格在中间,甄妮在右边,狄克在左边,一起轻轻地向三头蛇跟前走。

这一次,三头蛇的三个头都派上了用场,各个注视着一个。忽然两只豹子同时主动进攻,三头蛇左右两个头一躲,忽而分了开来,因为中间一个头注意着罗格,顾不上那两个头,两只豹子显得有了力量,只那么几下,那三头蛇竟然分离开来。原来是三条棍子般粗的大蛇组合在一起的。一旦这么分开,他们的力量各个立即减成了三分之一,除了中间那条还追赶着罗格飞跑,另外两条几下就被两只豹子结果了性命。随后他们同时向中间那条花蛇攻击而去。不用说,三条蛇全被解决了。

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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