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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脸小黑豹》 |
九 |
小飞豹和梅花鹿朝山林里飞跑之后,开始小黄鹂鸟一会儿站在普顿的大脑顶上,一会儿扑愣愣飞到罗格的背脊上,一会儿又急切切地在前面打探路线,可是后来她终于耐不住焦躁的心,到第三次离开普顿的大脑顶,到前面打探路线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回来。 “普顿伯伯,咱们快点行不行?像你这么老牛拉破车的走路,到猴年马月才能赶到!”小黄狼也很焦躁,他的心被狄克他们钩了去,可是偏偏让他陪这大象走路。唉,真急人! “你看,我全身都出汗了 。小子,你再别吱噜了!”普顿其实也很焦急,他连颠带跑地走,真的比平时快了好几倍。现在,浑身的确湿漉漉了,并且气喘吁吁,可是罗格当然不会满意。 “真是,真是。”小黄狼迅速往前跑一节儿,又无可奈何地站住回头望着普顿,“干脆,你走得慢,就慢慢走,我先朝前走得啦!” “不行。”普顿喘着粗气说,“万一我迷了路,找不到你们怎么办?” “你就顺着这条道走,不就行了吗?” “你小子别急嘛,你看我这不是走得很快了吗?”普顿说着,就赶紧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给小黄狼表现表现。 他俩就这么边吵架边朝前赶,最后终于出了柿树沟,下一个陡坡,上一个陡坡,到了青石山,又绕两个山头,便来到老雕老巢那一片平旷的山岩地。他俩都觉得这一片山地有一点儿古怪,仿佛笼罩着一种奇特的氛围,就不敢像刚才那样慌慌张张地往前乱窜,都刹住脚步,一边警惕地探头朝前看,一边轻轻移步朝前走。 看见他俩慢慢地走过来,一直藏在一棵大树冠上的梅花鹿小声而焦急地喊:“大象伯伯,小心,你们俩已经到了老雕的老巢!” “咦,好像有谁在叫我?”正在一棵大树下探头窥望的普顿忽然竖起右耳朵自言自语。 “是。”罗格轻轻凑到普顿跟前,“我也听见了,是有人说我们已经到了老雕的老巢!” “嗨,”普顿压低嗓门,头往上昂一昂,两个小眼睛骨碌碌向上翻着,“刚才是谁在跟我说话呀?” “我!” 随着这一声轻喊,嗖的一下,梅花鹿从树冠里跳下来,落站在普顿和罗格面前,然后神秘兮兮的,仿佛怕被人发现,示意那两位轻轻地跟他过去,到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柏树背后。罗格焦急地问:“嗨,梅花鹿,狄克呢?” “别急嘛,小心点儿,他们就在跟前,让我慢慢跟你们说嘛。”梅花鹿更是神秘而焦急的样子,仿佛一个刚从战场上归来的战士,有点儿自得地向别人讲述战场上的情况。搞得罗格催促了他两遍。 这样,梅花鹿才轻声细语地向他俩描述了他所看到的狄克与老雕们战斗的情景。 “这么说,”普顿脸上十分担忧地说,“老雕把狄克和曲克带到天上去了?” “只要有小豹子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小黄狼自信地说。 可是普顿的眉依旧紧蹙着,像是对他们说,也像自言自语:“在天上,老雕具有优势,唉……这个黑脸的狄克,为什么不等我们大家来了以后再动手?” “哼,”罗格翻了一眼普顿,“等你来了,说不定曲克的命早没有了!” 普顿不曾理睬罗格的话,陷入在沉思中。 好久,还是梅花鹿打破沉寂说:“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罗格用尖嘴指一指普顿,说:“问他吧!” 梅花鹿又对普顿说:“大象伯伯,咱们现在,能不能趁老雕不在,去解救食物仓库里的小动物们呢?” 普顿转过头,从沉思中醒过来,说:“对,我们现在就去解救那些小动物,你给我们带路!” “好,咱们走!” 他们三个一起走在那山岩地上,罗格与普顿肩并肩在前,梅花鹿单独一个在后。他们走过一棵一棵大树,远远就看见那棵像一幢楼房的巨大桦树。梅花鹿悄声说:“看见了吗?那棵红叶子的大桦树,就是老雕的老巢!” “啊,太奇特了,太奇特了,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美丽威武的怪树!”罗格一边走,一边感叹地说。 “就在这棵大桦树的背后,建造着老雕的食物仓库,小动物们就被关在那个又大又深的池子里!”梅花鹿又说。 说话间,他们三个快要走到那棵大桦树的下面了。忽然,从那巨大的红艳艳的树冠里发出一个巨大的声音:“站住,你们难道不想活了吗?” 这一个声音,竟将梅花鹿吓得四条细腿抖动起来,跟随的步子也变得慌乱了。罗格本能地去夹尾巴,可是尾巴早就断掉了。只有大象普顿,仿佛听而不见,理也不理,依然是他方才那不紧不慢的步子,安静地稳稳向前;在他的带动下,罗格也昂起头,挺直腰杆,用两个绿森森的眼睛警惕地注视那巨大的树冠,尽力大胆地向前走;惟有梅花鹿,身子像患了疟疾,颤抖着,目光闪烁地仰望那一片红艳艳的树冠。 他们终于走到大树下面。忽然,只听得唰啦啦唰啦啦一阵响声,就像落下一阵大雨。待他们定睛看时,大树冠上跳下来大大小小数十只形形色色的动物,马上以半圆的形状将他们包围起来,其中一头高大的灰黄色的犀牛从队列里向前走了一步,用他巨大的声音说:“还敢往前走,难道真是不要命了?” 梅花鹿看见这阵势吓得说话也结巴起来:“大象伯伯,我怕,我怕……” “不用怕。”普顿平静地说,“只要有你普顿伯伯我在这儿,看有哪一个家伙能动你一根毫毛!小梅花鹿,跳到我的背上来!” 梅花鹿鼓起勇气,用劲儿一跳,跳了上去。可是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跳上去没有能够站稳,身子在那里晃了两晃,才站住了。 这时普顿才对眼前一个一个动物说:“各位兄弟们,我不想与你们任何一位为敌。我们到这里来,只想解救食物仓库里的小动物们,因此劝各位合作。不拦我们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硬要拦我们的,就是找着要打架。打架可不讲什么仁义,话说在前面,打死的我们概不负责。这位犀牛兄弟,你那么凶狠地瞪着眼睛,看来是想打架。好,你看咱们俩是单打独战呢?还是你再找几个帮手?” 犀牛听到普顿这一席话,心里竟然有些惊惧,他那个带着长角的长头向左右看了一看。这样,左右的动物们也都向左右去看,但是哪一个也不愿意说话。因为老雕走后,白老虎和黄狮子死了,这里官儿最大的就是犀牛,他不说话,谁吃饱了撑的充那个老大? 犀牛看见大家没有反应,只好张开他的长嘴说:“好你个大象,拿大话吓唬我们,我们都是吃饭长大的,不是吓大的。我们更不会以人多欺侮你们,我看咱们就先来个单打。怎样?。” 普顿扬一扬他的大鼻子,说:“你说,要怎样就怎样!” 犀牛随即将头转过去,对着他们大伙儿说:“看看,有谁敢打头阵?” 从队列里走出来一条健壮肥硕的大灰狼,他没有用眼睛去看犀牛,两道绿光却射向罗格,说:“我跟他们那条黄狼一战,怎样?” 犀牛把头转向大象,得意地一笑,说:“嗯,怎样?” 普顿将头转过来看罗格,罗格也正用一对绿森森的眼睛望那条大灰狼。普顿正想问罗格有没有把握,可罗格这时走了出来,说:“受了邀请,哪能做缩头乌龟?这位灰狼大哥,你说,咱们怎么个比法?” “谁是你的大哥?没尾巴的东西!”那条大灰狼昂起头,挺起胸,十分自负地说:“没有什么怎么个比法,谁把谁斗死,活着的就是胜利!” 听到这话,刚才还很客气的罗格一对绿色眼睛立即变得阴森可怖了,他的牙齿狠狠一咬,低沉而斩钉截铁地说:“好的,按你说的,来吧!” 大灰狼向场子里走,一对绿森森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注视着罗格,罗格也轻轻地往前走,态度显得温和一些。当他俩互相盯视,为了攻击而缓步移动身子的时候,普顿才发现大灰狼比罗格高大许多。大象暗暗地为小黄狼捏着一把汗,他想,一旦罗格生命有了危险,他可不能再管什么规则,一定要出手相救! “没尾巴的东西!”大灰狼两道绿绿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向罗格,他狠狠地咬着牙,从牙缝里发出声音,“今天,我非撕了你的皮不可!” 罗格一声不吭,也用眼睛凝视对方,他的步子缓慢而稳健,注意力特集中。 呜哇。一声嘶吼。大灰狼猛然纵跳起来,只见一团灰影一闪,待他落地,早一口咬住罗格的脖颈,不等罗格反应,又猛然一提,直直站立起来。啊,罗格因为身子瘦小,被他提到空中。 犀牛身后那些动物们欢呼起来:“咬死他,咬死他!” 普顿紧张起来,两个小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那里,他看见头歪向一旁的罗格的眼睛,他的眼光仿佛并不慌乱,相反却显得十分镇定。普顿在心里说:“等一等,再看,等一等,再看!” “咬死他,咬死他!”那一群动物高喊。 大灰狼很是得意,猛然用劲儿旋转起来,将小黄狼的身子甩向空中,一会儿速度加快,像旋风一样。两个狼的身子构成直角,给空中转起一张虚幻大伞。犀牛身后那些动物们振奋起来,想像大灰狼嘴巴一下松开,一定会把那个又瘦又小的黄狼崽子摔死。一定! 他们看得紧张极了,过瘾极了! 果然,大灰狼松开嘴巴。小黄狼唰的横空甩了出去。大灰狼吼道:“死去吧,小子!” 可是他的话音刚落,小黄狼也落在十数米外一块大尖石的旁边。小黄狼不像大家想像那样:像一个破麻袋似的摊在那里;或者,滚几个蛋儿,头和脖子血肉模糊,不成样子。他不是那样,相反,他竟轻轻地落站在那儿,仿佛刚才不是大灰狼将他甩了出去,倒像是他自己纵跳过去落下来站在那儿一般。而且,他还朝大家笑了那么一下。 普顿的心里踏实了,低声自言自语:“这小子还行,不用为他瞎操心!” 梅花鹿站在普顿的背上高兴地大喊:“小黄狼没有死,小黄狼没有死!” 呜呜。大灰狼发出凶狠而愤怒的声音。他怎么也不曾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他暴躁地说:“你,能走过来吗?” 罗格用两个绿亮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静静地朝他走来,步子显得十分轻盈,稳健,没有半点儿受伤的样子。犀牛身后那些动物们唏嘘感叹起来。 大灰狼恼羞成怒,不等罗格走到面前,第二次纵跳起来。可是这一次他不曾去咬罗格的脖颈,而是从下向上咬住罗格的咽喉,用尽全身力气,甚至觉得自己的上下牙齿都顶在一起,却仍然感觉不到血液流向口腔,他的心有些发狂了,用头狠劲儿甩动,甩得罗格身子如同拨浪鼓似的抖动。 犀牛身后那些动物们又高喊起来:“咬断他的喉管,咬断他的喉管!” 大灰狼这么扭甩足有半个时辰,他的牙齿和脖颈酸疼了,并且上气不接下气,这才丢开小黄狼。然而奇怪的是,罗格仿佛不是肉长的,也许是橡皮做成,跟方才一模一样,罗格又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面前。 犀牛身后那些动物们感到诧异,大灰狼更是感到诧异:不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黄狼崽吗?……难道,难道天底下出怪事了吗? 正当大灰狼思想里那么嘀咕的时候,罗格开口了,他说:“还有什么招呀?” “是的,你还有什么招?”梅花鹿站在大象背上也高喊。 大灰狼沉不住气了,更准确地说,他慌乱了,因为慌乱他又跳了过去,在罗格身上乱咬,用他粗大的爪子将罗格踏在地上,用力抠抓,有时,骑在罗格身上,用粗重的身子挤压罗格的肚子。罗格就像一团和好的面,随他摆布。大灰狼越整越生气,越整越残忍,越整越用劲儿。可是渐渐的,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最后简直连一点儿劲儿都没有了,实在不想再动一爪一嘴了。 他精疲力尽地呆在了那儿。 小黄狼又一次站立起来。 犀牛和犀牛身后的动物们都傻眼了,大灰狼更是傻眼了。现在,他的心里真虚弱,他真的好害怕呀。 “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小黄狼说。 大灰狼还能有什么招呢?他突然感觉自己四肢无力,仿佛连动都不想一动了。他摇了摇头。 “那么,该我回敬你了!”小黄狼一双绿森森的眼睛放射出阴森恐怖的光芒。 “求求你,饶了我!”大灰狼用了很大的劲儿说出这句话。 “可以。”罗格阴阴地一笑说,“但是我也得在大家面前露一手,这才公平!” “求求你,饶了我!”大灰狼带了哭腔,两行眼泪流出来了。 对于大灰狼的求饶,罗格仿佛没有听见。他转过身,向外走一节儿,然后猛的跑起来,低了头,一头撞向大灰狼的头。大灰狼竟那么一下就跌倒了。小黄狼上前照准大灰狼的脖子就是一口,然后两爪从伤口一撕,只听嘶啦一声,大灰狼的肚皮就被撕裂开来,他再一翻,嘶啦嘶啦几声,整个儿一张灰狼皮就擎在他的右爪上了。 犀牛和犀牛身后的动物们一声不吭,这时这里简直像死一般的沉寂。 “小黄狼,你怎么这么残忍?”普顿忍不住说了一声。 “是他说的,谁杀死谁才算是胜利!”小黄狼把那张狼皮向那一堆血肉模糊的狼肉上一扔,转过身,走到普顿的旁边站下来。 刚才还十分兴奋的梅花鹿,这时被吓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普顿对犀牛说:“犀牛兄弟,你看咱们还比吗?” 犀牛说:“当然……还比。” 普顿说:“这一次怎么个比法?” “我……和你比!”犀牛心虚胆寒结结巴巴地说。 “你和我?”普顿两个大耳朵像两把扇子似的扇了两下,“可以。你说咱俩怎么个打法?” “我们……跟他们一样!”犀牛有些激动,脸面涨红地说。 “单打,谁把谁打死就算胜利?”普顿笑哈哈地说。 犀牛像个将军似的做了一个立正的姿势,说:“是!” “哈哈哈,犀牛,我们又无冤无仇,何必那么绝情?我看,这样,我让你攻击我十下,如果你把我能弄得倒地,就算你赢!”普顿说。 “真的?”犀牛刚才紧张的神色一下子松弛下来,脸上不自觉地出现了笑意,“你可说话算数?我看无需十下,三下我就能把你弄得倒地。哈哈哈!” “好,就这么说定了!”普顿对大家宣布,然后又小声对背上的梅花鹿说,“小梅花鹿,从我的背上下来,小黄狼可以保护你的,不用怕!” 梅花鹿嗖的跳下来,走到罗格的身旁,说:“现在,我已经不怕了!” 普顿走上前,静静地站在那里,说:“犀牛,开始吧!” 犀牛也向前走来,一边走,一边高喉咙大嗓子地说:“你可以准备准备。” “不用,你来吧。”大象说,轻轻地扇了两下自己的大耳朵。 犀牛说:“你横过来,把肚子朝向我。” 普顿就横过来,将个大肚子正对着犀牛。 犀牛猛的一蹴身,起跑了,他的背像个弓一样地翘起来,尾巴激烈地摇着,像一阵风,拼命用他的尖角朝大象的大肚子上顶去。大家只听得嘭的一声,就见大象横着向前退了三步,犀牛也向后弹出几尺开外。一刹那间,两个都好好地站在那儿,谁也没有将谁伤着。 “你……你的皮……真厚,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谁能招得住我这一角的!”犀牛显得十分憨厚地说。 “当然,皮不厚敢让你顶吗?重新准备,再来一次!”普顿说。 那些动物们唏嘘起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不知道议论一些什么。 犀牛又一次冲锋了,仍然像一阵风,嘭,一声。这次大象好像只退两步就站定了,而犀牛,却弹出去老大一节儿。 犀牛一边往一旁走,一边自言自语:“奇怪,奇怪,我和许多大象交过手的,谁也没能招得住我这一角。奇怪,奇怪……” 普顿说:“不奇怪,一只大象和一只大象不同,就像一头犀牛和一头犀牛不同一样。再来吧!” 第三次顶撞,普顿简直岿然不动了。而犀牛,则被弹出去得更远。 这时大象说:“犀牛兄弟,你顶不动我,认输吧!” “不,”犀牛翻着一双大眼睛,摇着一个小尾巴,说,“我还有七次,我还要顶!” 于是犀牛就再顶,顶着顶着,一次比一次他感觉自己的那个尖角根部烧疼了,大概因为淤血,又仿佛有许多肉堆涌到那里,又烧,又憋,又疼。可是犀牛毕竟是一员曾经出生入死的大将,虽然愈顶愈没有了信心,然而他每一次都是攒足气力努力来顶。当他第九次顶到普顿的肚皮上时,只听嚓的一声闷响,犀牛感到自己那里像插进了一把刀,疼痛难忍。可是大象依旧岿然不动。 普顿温和地说:“犀牛兄弟,算了吧,你的角有问题啦。” 如果大象不说话,也许犀牛自己会偃旗息鼓,可是大象这么一说,犀牛反而没有了台阶,他忍着强烈的剧痛,大声地说:“我……还有一次机会!” 于是他又攒足气力,仍然像一阵风,向大象的大肚子上顶去,咔嚓,一声,这一次他没有被弹回去,可是他的那个最厉害的武器尖角齐嚓嚓地折断了。 看见一股血从犀牛的角根处往外涌流,在场的所有动物都唏嘘起来,许多动物喊: “犀牛大哥,算了吧。” “犀牛大叔,我们认输吧。” …… 犀牛这时头晕眼花,他听到那么多的声音,觉得这是莫大的羞辱,觉得他的那张大脸简直没有地方放了,他的心里仿佛有许多虫子在涌动,在咬啮;他的浑身上下,仿佛有一丝一丝的气流在隐隐地窜动,他的脑子里,仿佛有许许多多的念头在飞动。终于,一个明晰而强有力的思想在他脑子里出现了,他马上结结巴巴地对大象说:“刚才……刚才咱们订的规则不公平!” 听到他的话,动物们立即惊诧了,因了惊诧,都默然无语,所以整个场子十分安静。 普顿说:“有什么不公平的?” “你看……”犀牛仿佛脸涨得更红,说,“我顶你十下没有弄倒你,可是也许你弄一百下也弄不倒我,为什么这样就算我输?” 听到这话,他身后的动物们立即为他鼓起掌来。听到掌声,犀牛更加来了劲头,结结巴巴的声音更大了,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大象?” “你的意思是说,”普顿说,“让我也把你弄倒,你才服输!” “是,是这个意思!”犀牛用巨大而沙哑的声音说。 “那好,”大象的鼻子卷了两下,说,“你准备吧。” “我准备好了,你来吧。”犀牛说。 于是普顿迈着他那沉敦敦的四条腿,十分稳健地走到犀牛跟前,他没有用头去顶撞犀牛,却忽然伸出长鼻子缠住犀牛的脖子,犀牛想要反抗,用头来顶,不料伤口撞到大象的大牙上,立即感到烧疼烧疼,不由得缩回了头。普顿鼻子一用劲儿,就要拉倒他,但是犀牛觉得不公平,在他即将倒下的时候说:“这样,这样不行,你把我都弄疼了!” 大象立即松了劲儿,关切地说:“把你哪儿弄疼了?” “看看,看看人家的鼻子上面!”犀牛十分憨厚地说。 那些动物们都被他逗笑了,一边唏嘘,一边窃笑。 “是,对不起,你的角根处还流着血!”大象说,“我不再攻击你的脖子了,你就可以不用头来反抗!” “对,把人家弄疼了,那怎么能算公平?”犀牛说。 大家又嘻嘻哈哈地笑了。 待犀牛又一次准备妥当,普顿忽然用鼻子勒住他的后腿,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普顿屁股向后一坐,两条前腿一登,竟那么直竖地端坐了。自然,犀牛的身子倒挂了,只那么一刻,普顿两腿一用劲儿,竟然直立起来,简直将个大犀牛完全倒吊在空中了。 犀牛头朝着下面,眼前一切景象都颠倒了,很不习惯,就说:“嗨,嗨,哪有这个玩儿法?就算把我提起来,我也没倒呀!” 普顿说:“好,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说着,竟猛的转动起来,也许大象是从小黄狼那里学的新招,他把个巨大的犀牛在空中抡起来,嗖嗖的生出强劲有力的风。 犀牛感到天旋地转,景物绰约,大喊:“嗨,……嗨,你把我转晕了!” 普顿说:“我要把你摔倒。”说着大鼻子一松,犀牛呼的飞了出去,他从空中跌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个蛋儿,也许将腰腿摔伤了,竟一下子爬不起来。 犀牛还趴在地上喊:“嗨,嗨,这家伙劲儿太大了,太大了。不过,你也不能把人家弄得这么疼!” 普顿赶紧小跑过去,想扶起他。不料犀牛看见他过来,不知道他还要干啥,就有点儿紧张,结结巴巴地说:“你又过来干什么呀?我认输还不成吗?” 普顿用鼻子将他扶起,说:“犀牛兄弟,帮帮忙,我们一起解救那些小动物吧!” 犀牛抖抖身上的土,觉得大象说得也没错,就对那一群动物们说:“大伙儿,听我说,我都打不过这个家伙,你们谁能打过?谁要能打过,谁就站出来!” 那些动物们东张西望,你看我,我看你,有一些就悄悄地往后退。 “嗬嗬,没人能打过。嗬嗬,老雕现在又不知死活。”犀牛十分憨厚地说,“我们就不必为他卖命啦,各位回自己的家去吧,愿意跟大家一起走的,咱们一起去解救小动物们吧!” 听到这话,那些动物们忽然欢呼起来:“解放啦,我们解放啦!” 一部分动物离开了这里,他们回自己的家里去了;更多的动物主动带路,他们领着大象和小黄狼他们来到大桦树后面的动物仓库。动物仓库是一个大而深的天然石头大坑,里面存有狐狸兔子獾鹿等等小动物。因为坑又陡又深,是天然的屏障,再加上老雕的一些走卒在这里看守,所以他们根本无法逃走的。现在,看守也向大象他们投诚了,于是坑下的小动物们齐心协力,一个站在一个的背上,搭起了肉梯,只不过几个时辰,下面所有的动物一个一个全爬上来。在那个大坑食物仓库旁边,还有一个石洞,关着一只和那个老雕一模一样的大老雕。梅花鹿和犀牛等动物要求大象普顿把他也放出来。 普顿说:“他会不会和那个老雕一样坏呢?” 梅花鹿和犀牛抢着说:“他是一个好老雕,名叫惠格老雕,因为他不让坏老雕惠勒欺侮这些小动物,惠勒老雕才把他关在这里!” “是的,是的,把他放出来!”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小动物们也喊。 普顿见是这样,就走到那个石洞跟前,只见洞口那个铁栅栏门上锁着一把大锁,但是门的缝隙很大,尤其是铁门底下与地面的距离很长,普顿只将鼻子往进一塞,猛的一顶,咔咔嚓嚓,那个铁门就散架了。 普顿用他那洪钟暮鼓一般轰隆隆的声音在外面喊:“惠格老雕,出来吧!” 惠格老雕因为很久不见阳光,刚一出来,那两个凸出的眼睛不住地眨,只是说:“谢谢,谢谢大象先生!” 小动物们获得了解放,惠格老雕获得了解放,大家都兴奋起来。在老雕老巢大桦树前面的广场上,数百个动物欢呼擂动,高呼口号,庆祝胜利。 大家正在热闹时候,小黄鹂鸟从对面山坡的森林那边飞了过来,她直直地飞向普顿的大脑顶上,看来她刚才是竭尽全力飞行,因为她落站下来只是喘气,好久一句话都讲不出的。 “别着急,别着急,小鸟儿,你到底到哪儿去了?”普顿劝小黄鹂鸟别着急,可是他的心里却火烧火燎。 “是的,到哪儿去了也不打个招呼!”小黄狼两眼瞅着小黄鹂鸟说。 小黄鹂鸟缓了一会儿,还是边喘着气边说:“滴丽滴丽,我离开你们以后就沿途追赶小飞豹。我追啊追啊一直追到这儿,正好看见老雕的爪上缠着小蟒蛇,小蟒蛇身上挂着小飞豹,老雕拼命地向天上飞,我就知道他们 一定是在打架,我就跟在他们身后飞,可是老雕飞得很高很快,我追不上,只能远远地望着,最后我看见他们在天上拼命地撕打,老雕在天空上翻着跟头,下坠,好像飞机坠毁似的掉下去,我很害怕,很着急,拼命地向前飞,身子下面是山峰,森林,还有小湖,我找了一大整天,也没有找到他们……” 小黄鹂鸟说着说着流出了眼泪,普顿和小黄狼听着听着,也都担忧起来。惠格老雕也一直在旁边听着,见他们都不说话,就问:“小黄鹂鸟儿,你看见他们落下去的大概方向了吗?” 小黄鹂鸟点点头说:“滴丽滴丽,看见了,可是我在那里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 “不要紧,我可以帮助你们去找……” “是啊,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们!”小黄狼说。 普顿一直没有说话,他又陷入深深的沉思中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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