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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脸小黑豹》 |
八 |
河对岸的狐猴们听到大蜥蜴的命令,赶紧上前将斜刺入空中的吊桥放下来。 狄克一行顺利地通过了黑水河。一进柿树沟,铺天盖地的柿树就将他们遮蔽了。小飞豹急切地说:“普顿伯伯,你们走得慢,还是在后面慢走吧!罗格,你在中间注意联络路线。我和梅花鹿跑得快,就先在前面跑,好赶紧去救小曲克!” 普顿和罗格都答应了,说你们快跑吧,救小曲克要紧。可是小黄鹂鸟用她二胡一样柔美的声音叫道:“滴丽滴丽,我呢,难道我也是跑得慢的吗?” 狄克转过头,望了望站在大象头顶上的小黄鹂鸟,有些生气地说:“你总是爱争!知道吗?这次对付的是天上会飞的老雕,你能去吗?好好和大象伯伯他们呆在一起,不许离开!听见了吗?” “滴丽滴丽,不离开就不离开,遵命就是了,你何必要那么凶?” 小飞豹不理了她,转过头,和梅花鹿甩起四条长腿向前奔跑而去。 他俩真像是两枝响箭,只觉得身边的景物向身后迅捷地飞去,一会儿他们就通过了柿树沟,向一座青石山蜿蜒曲折盘旋而上。这青石山上的树木稀稀落落,自然不能成林,但是仿佛处处都有,而且只要见树必然都是巨树,数抱的杆,遮天蔽日的冠,一棵一棵远远看去,像是一团一团绿色的绒球。小飞豹和梅花鹿绕了十数个弯儿,便到达老雕的老巢。 这里的山体向里缩了进去,给这里缩出一片平旷的石地。这片石地上依然长有零零星星的巨树,像一个一个巨人永远安静地站立着。山脚下有一棵特别巨大的桦树,树身犹如天柱,树冠犹如架在空中一幢大楼。小飞豹和梅花鹿远远的就停下来,小飞豹说:“梅花鹿小弟弟,老雕就住在那棵大桦树上吗?小蟒蛇和那些小动物们会关在哪里呢?” 梅花鹿说:“老雕绝对就住在那棵大桦树上,这就是他的老巢!小蟒蛇和那些小动物们——也就是我的兄弟姐妹们,一定关在这树的背后那个老雕叫做食物仓库的大坑里!” 小飞豹说:“好,梅花鹿小弟弟,你不要到跟前去了,那里很危险!你藏在那棵大树背后,我去看看。” 梅花鹿说:“那你也要小心,他们人很多!”说着,梅花鹿选择身后一棵大树,跳到树冠上了。 狄克向那棵特别巨大的桦树跟前走去。他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小心翼翼,眼光虽然不曾乱望,可是全身心都在感觉着前前后后,左左右右。 他终于走到那棵树下,两个黑亮亮的眼睛朝那巨大的树冠上凝望,然而他只看见密密麻麻翠绿的树叶,其余什么也不曾看见。正在凝神之际,忽然只听嗖嗖两声,一头老虎和一头狮子从树冠上轻轻跳落下来。老虎从头到尾全身雪白,只两个眼圈和上下嘴唇黑黑的;狮子却一身金黄,脑顶和脖颈上的鬃毛挺威风地颤抖着。狄克看到他俩,心头微微一怔。 “小子,活得不耐烦了,跑到这儿来?”白虎站在那儿,棍子一样的尾巴翻卷挥动。 “哈哈哈,一只小小的豹子,也胆敢来闯禁地?”狮子端直蹲坐着,两个眼睛带着轻蔑的意味儿。 “我,只是来找回我的朋友,请二位大哥能帮忙找找小蟒蛇,找到他,我马上就走!”小飞豹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说。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庞然大物摇头晃脑大笑一阵子,又互相看一眼说,“看看,他还要命令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又摇头晃脑大笑。 “我不是命令你们,我是请你们帮忙!”狄克十分认真地纠正说。 “请我们帮忙?哈哈哈,”那两个笑得简直要溅出唾沫星子,“跑到我们的老巢里来请我们帮忙?我们看你是来找死!” 最后这一句话的确有点儿激怒了狄克。同时,狄克也想求这种家伙帮忙恐怕是白求。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好,说吧,交人还是不交?不交,你们俩是一块上来,还是 一个一个上?” 那两个又是一阵子哈哈大笑。末了,白老虎说:“就凭你,还需要一块上吗?狮兄,你歇着,等我收拾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咱们继续下棋!” “好,我就蹲坐在这儿观赏,哈哈哈!”狮子抖着鬃毛自得地说。 于是,白老虎猛然一声狂叫,纵向天空,直冲小飞豹扑来。小飞豹因为心焦,决心速战,因此当那一股骤风向他涌来,他并不纵跳逃开,身子只轻轻一移,拣了一个空位站住。待白老虎即将落地,小飞豹前爪向上一刺,只听嘶啦啦一声,当白老虎完全落地,肚腹的皮从前到后像拉链似的开了两边。一刹那间,血液将他身下的皮毛染红了。 白老虎的肚皮剧烈地疼痛起来,仿佛一根一根针向里扎去。 因为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个结果,所以白老虎一时怔住了。看见这个情状,刚才还在大笑的狮子一时间也抿住了嘴,全身上下血液翻滚,而思维在一瞬间凝固了。 狄克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怎么样?老虎大哥,还要不要继续打架?交不交人?” 白老虎几乎从未失败过,听到这话,恼羞成怒,禁不住又一纵身,嘶吼一声,跳向空中,血液四溅,直向狄克扑来。这一次狄克顺着他的肚皮下往前一蹿,显然不会被他击中。白老虎却因为身受重伤,落地时不稳,身子晃了两晃,终于向前倒了下去。就在此刻,小飞豹纵身一跳,像只蚂蚱,直取向白老虎,不等白老虎有所感觉,刚一站起,狄克已经骑在他的颈项,两个前爪各抓住白老虎一只耳朵,两个后爪卡住白老虎的咽喉。 白老虎简直一点儿也不敢动了。 “说话,是交人,还是不交人?”狄克那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不知道因为疼,还是因为怕,总之白老虎的整个身子在发抖。他肚子上的血也不住地流。但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小飞豹的问话。 “不说话,就不要怪我了!”狄克两个后爪往紧夹了一夹,吓唬吓唬白老虎。 “狮子兄,你跟老雕大王说一说……”白老虎终于颤抖地对狮子说。 不知道狮子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听白老虎这样说,他一下子为难了,摆摆右前爪,说:“你难道不知道老雕大王的脾气?说也是白说。不过,甭怕,我来救你!”说着,只见狮子整个身子向后一蹴,用尽全身力气,猛然跳向空中,像一个巨球弹了过来,直取小飞豹。可是小飞豹竟然不躲,当他感觉那一股骤风涌来,往下一蹿,整个身子一百八十度地甩向老虎颈下。而老虎因为受制,加上身负重伤,此刻神情恍惚,没有反应,对于狮子的攻击,自然不去躲避。这样,狮子落下时袭击小飞豹的两个大爪就直直刺到老虎的头上。因为用力过猛,两个爪子像两把尖刀刺进老虎的头盖骨中。他的笨重身子一带,两个庞然大物一起噗嗵一声倒了下去。 而狄克,则轻松地站在他们的面前。 白老虎显然受了致命的伤害,他的七窍出血了。狮子也吓呆了,站起来,两个爪子还深嵌在老虎的大头中,他简直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嘴里不住地嘟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白老虎实在不行了,在弥留之际,努力地睁开眼睛,费劲儿地说:“狮子兄,是你杀了我……是你……”说到这里,终于眼睛一闭,头一歪,身子一挺,断了气。 这一下,狮子反倒镇静了,他将两个前爪噗噗地奋力拔出,忽然两个仇恨的眼睛望着狄克。狄克也十分镇静地望着他。两个对峙一阵儿,狄克说:“你看我干啥呀?又不是我杀了你的老虎兄!想想你的老虎兄的死,再想想我的朋友小蟒蛇曲克吧!” 狮子恐怕是气昏了头,大声地吼道:“是你,才使我杀了白虎兄,我要将你和你的小蟒蛇全都碎尸万断!”他的唾沫星子四处飞溅,要不是知道小飞豹身手不凡,一定会马上扑过去的。 “狮子大哥,”狄克十分客气地说,声音脆亮亮的,“你不要动怒,我不愿意伤害那位刚死去的老虎大哥,也不愿意伤害你!我只是想向老雕讨回我的朋友小蟒蛇的!你难道不明白吗?” “可是,可是……”狮子仍然十分愤怒,瞪着两个眼睛,分明是没有理由乱找理由,“谁让你来到老雕大王的地界找麻烦?没有你,老虎兄他能死吗?” “这只能怪你,怪他,你们为什么要替老雕卖命?大家联合起来,那还怕一个霸道的老雕?” “住嘴!”狮子像被谁抓住了敏感处,大声地吼道,“不许骂老雕大王!” “嘿嘿嘿,”狄克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笑起来,“什么狗屁的老雕大王,臭老雕,坏老雕,霸道不讲理的老雕,我怕他什么?” 狮子猛然一跳,向小飞豹攻击而去,并且大吼:“我非撕碎了你不可!” 狄克也赶紧跳起来躲避,喊:“你别逼我,狮子大哥,否则,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小子别说大话,以为你躲开了白老虎就能躲开了我!”狮子边跳跃边扑抓边吼叫。 狮子的力量和劲头的确要强过老虎,他不歇气地纵跳,抓扑。可是纵跳飞跑更是小飞豹的长处。狮子一扑,狄克就一跳,每一次都要比他跳得远,跳得快;狮子必须纵两次,才能腾空,而狄克,真的像一只蚂蚱,不需要任何惯性的推动,就在原地上,那么一下就可以纵向空中,划一个圆弧,准确地落在他想落到的地方。 在这一片平旷的山岩上,一个追,一个逃,一个气喘吁吁,一个雷厉风行。 他们飞跳追逃的轨迹,是绕着这一片平旷岩石的周围整整转了一周。最后,又飞回到巨大的桦树下。 这时,狮子已经大汗淋漓,长吁短叹;而小飞豹,却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样,跟刚刚出现在这里一样,精神抖擞,志气昂扬,两个眼睛炯炯有神。 “算了吧,狮子大哥,我找我的朋友小蟒蛇,你做你的事情吧!”狄克镇静而客气地说。 “妄想!”狮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浊气,抖抖鬃毛,肚子上下起伏着,“今天不收拾你,我誓不为狮子!” “好吧,那就继续来吧!”狄克用右爪做招状,那态度连一点儿恐惧都没有。 狮子的头脑发热了,鼓足全身力气,纵跳起来,而且张开大口,直冲小狄克。可是狄克呢,已经不愿去躲了,反而瞄准狮子的大口,纵跳而上。只听嗖的一声,狮子划过的弧和狄克划过的弧相接了,狄克大半个身子钻进狮子的大口中,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一瞬间,嗵的一声,他俩就那个样子摔在地面上。 奇怪,很久两个谁也不动一下,像一条麻袋,像一个棉包,死死地、静静地不动一下。 “哈哈,小豹子死啦!” 这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这荒山空谷中响起来。 这是老雕,他一直藏在这棵巨大桦树的树冠里。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狄克的到来,白老虎和狮子与狄克的纠葛,白老虎被狮子所伤,狮子对狄克的穷追不舍,他都看在眼里。他跟下面的几个一起愤怒,一起紧张,一起心跳!现在,当他看见狮子和小飞豹好久好久都不动弹一下,判断两个大概都死去,于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由衷的兴奋。 “哈哈,小豹子死啦!” “我们可以尝尝这个厉害角色的肉啦!” “这个小黑脸,怎么这么厉害?可是这么快就死啦!” …… 大桦树的树冠上,老雕的走卒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喊。可是当他们正喊得激烈,甚至老雕都想跳下树冠看个究竟的时候,猛然却见小飞豹后半节花花身子和那细棍子似的花厘厘尾巴轻动两下,接着见那小身子突兀一缩,忽然从狮子的大嘴巴里出来啦。他简直完好无损,简直一点事儿都没有,只是两个前爪上带着殷红的血迹;眼睛依然黑亮亮的,精神依然抖擞。他嘻嘻地笑了几声,抬头看树上:“嘿嘿嘿,我装一阵子死,让你们高兴高兴。怎么样呀?不能白高兴吧,快把我的朋友小蟒蛇放下来!” 立即,刚才喧闹的声音消失了,这里又剩下死一般的沉寂。看到那个杀人如同囊中取物的黑脸小家伙不仅还活着,而且连一点儿伤都没有,谁还有心情再叽叽喳喳呢?老雕更是浑身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达到目的而生气,还是存在一丝丝怯怕的心理。缓了一阵儿,他稍微冷静了,就想激一激小飞豹。于是对旁边押着小蟒蛇曲克的一只大蜥蜴说:“把小蟒蛇嘴里的东西去掉,让他跟他的朋友说话!” 大蜥蜴就将曲克嘴里的破布去掉,曲克看着小朋友狄克,流着眼泪说:“狄克,狄克,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在这树上呢!他们把我押得死死的。树上有好多好多家伙呢,你要小心!” 狄克听到曲克的声音,眼泪汩汩地流出来。同时,他的心一下子也放下了。这个黑脸的小家伙真是太自信了,他连一点儿恐惧胆怯的心理都没有。现在,他不再为找不到小蟒蛇或者小蟒蛇已经死亡的事情而担忧忐忑了。于是心里更安定,连两个黑亮亮的眼珠子也显得更明亮了许多。虽然他现在看不见树冠里任何一个家伙,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树叶和枝条,但他还是用他那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说道:“臭老雕,死老雕,坏老雕,狗屁老雕,你怕了吧?你敢下来单独和你小爷我斗一斗吗?” 老雕虽然年事已高,阅历丰富,可是因为他是老雕大王呀,从来都有着天大的尊严的,哪里忍受过什么人的蹊落和蔑视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竟敢如此讥讽他,怎能让他这般放肆!于是老雕一展双翅,猛然向狄克冲去。 可是狄克也毕竟是狄克,他真是出奇的敏捷!当他感到一股骤风向他涌来的一瞬间,本能地向后一翻,待到老雕那个像牛角一样的尖嘴和像两把匕首一样的双爪一同刺过来的时候,狄克早已经站定在离那里几米开外的旁边了。老雕因为过于用力,尖嘴撞在石地上,迸发出一片火花,而且撞得他自己头晕目眩,好久都没有站定。静了一会儿,当眼前闪烁的金星完全消失以后,才鼓一鼓劲儿,用他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说:“一只小小的豹子,也敢与我老雕对抗。哈哈哈,真是吃了豹子胆啦!” “对啦,我生长的就是一个豹子胆!你老雕算个什么呀?一个小指头,狗屁不如的小指头呀,刚才老虎和狮子的下场你看见了吗?”狄克故意用两个眼睛瞪着老雕,故意做出十分轻视的样子,气老雕,他知道,对于这等自视很高的老家伙,就要气,就要激,要把他们弄疯狂,头脑弄混乱。 老雕当然是经不得气的,尤其是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来气,一气,他就发怒,两个爪子禁不住发起抖来,尖嘴也叩得铮铮作响,他说话本来就慢,一气,就越发慢,越发结巴:“我……我岂是狮子和老虎辈?小子,看我撕碎了你!”猛然双爪一登,宽大的翅膀一振,直向狄克扑去。然而狄克也是会“飞”,而且飞得像蚂蚱一般迅捷,一个巨大身体的老雕怎能攻击得上呢?可是老雕真是动了怒气,他不停歇地追击,嘴啄,爪 抓,翅振,在那一片平旷的山石地上,弄得尘土飞扬,树叶零落飘荡。但是追了整整有半个时辰,他连个豹子毛都没有粘上。 老雕终于累得困乏了,停了下来,飞站在一块尖尖的青石顶上喘气;小飞豹呢,见他停止了追击,也站在离他五六米远的石地上。因为他的体形特小,体重特轻,飞跳对他来说像是玩儿一般,因此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吃力。这时,他又嘻皮笑脸地奚落起老雕来:“臭老雕,死老雕,怎么熊包了?能追上你小爷我吗?” “哼,”老雕两个圆圆的眼睛翻了两翻,喘着粗气说,“小家伙,不要话大,不管怎么说,我是在追,你是在逃,谁个厉害,大家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我不逃了,你敢过来吗?”小飞豹的黑脸上忽然出现一丝诡谲而神密的笑。那是嘲笑,也是另外什么意味的笑,那笑很聪明,很狡黠,是引老雕上钩的。 老雕觉得他在这个世界上是第一个大英雄呀,怎能忍受这个小黑脸的欺辱呢?一时间,他的心里像刚刚煮沸的开水,哗哗哗地翻腾,理性早被冲乱了,血液一热,两足一登,大翅一振跃向空中,两个爪了攒足劲儿直向小飞豹抓来。而小飞豹竟不像前面那样飞跃向远处,只是就地一滚,仅躲过两爪的方向,待老雕刚一落地,还未站稳,一嘴猛的朝老雕的左爪上咬去,也用足气力,只听咔嚓一声,老雕的一根小拇指爪断裂开来,被吞进小飞豹的嘴里。顿时,老雕一阵巨痛,由爪子像电流一般传到心尖儿,又从心尖儿传到浑身每根神经。那一瞬间,他哪里顾得上再啄小飞豹,只是扑打着翅膀,紧缩着一只爪子,噢噢地大叫着。 小飞豹早站在一旁。等老雕略微平静下来,转过身子,两个突出的大圆眼睛朝他瞪过来的时候,小飞豹才故意猛的从嘴里噗的一下将那一节子爪子吐出来,又呸呸地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说:“嘿,真臭,真臭,怎么会有这么臭呢?嘿嘿,真是一个臭老雕。怎么样?我说我不逃,就不逃,服不服呀?” “哼,哼。”老雕的心像要涌出血来,气得说不出话,两个弹子球似的眼珠子愤怒地滚动着,很想说一句“看我撕碎了你下酒!”可是在这样失利的情况下说出来分明无力、尴尬,心里焦急,情绪躁动,胸中像燃烧着一团浓烈的火焰。 “你惹不过我,臭老雕!”小飞豹竟又笑嘻嘻而极端蔑视地说,“还是乖乖地把我的朋友小蟒蛇交出来,咱们就算完!” 听到小蟒蛇,烦躁急了的老雕竟很快宁静下来。对了,他的手里还攥着这么一个筹码呢,他那坏透了的胸腔里立即产生一个恶毒的坏主意。他忍着疼,两足一登,翅膀振了一振,哗哗地跳上树冠,然后又用他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大声地说:“等着,我马上就把你的朋友给你交出来!” 看到老雕那么决断的样子,听到老雕那话中有话的语调,聪颖灵慧的小飞豹马上愣怔住了,刹那有些后悔,觉得刚才自己恐怕有点儿失策,恐怕诱使这个可恶的老雕利用曲克来对付他了。他倒不要紧,可是小曲克不知道要受什么罪了。正这么思忖,忽然就听见曲克在大树冠里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随即,只见老雕像一块大铁板似的扑飞下来,他的两个爪子死死揪住曲克的身子,落站在小飞豹的对面。 狄克仔细地朝他的朋友曲克看着。小曲克被揪,身子随便地蜷曲着,但是他的头还是努力地向上昂着,两个小小的圆眼睛看着狄克,身子大概因为老雕和他的走卒们的折磨,有些伤痕。小蟒蛇看着看着,两行眼泪流了出来,说:“狄克,你要小心啊,你要好好保护着自己!可是,你也要想法子救我!” 狄克两个黑亮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曲克,紧紧咬着嘴唇,轻轻地点头。 “哈哈哈,”老雕此刻已经忘记了爪子的疼痛,得意地大笑,“现在你的朋友到了你的面前,你来救啊!” 小飞豹觉得自己几乎就要冲出去,可他还是忍住了,他不说话,咬住牙,盯住对方,心里默默地思索着。 现在轮到老雕激怒小飞豹了,他忽然两翅一振,故意飞起来,两个爪子用劲儿卡住小曲克的身子。飞起来吧,却不飞高,就在这一片平旷的石地上盘旋,并且嘎嘎嘎地嘶鸣。小蟒蛇前半节身子一部分蜷曲着,头顶下一部分努力高昂着,后半节身子则悬吊在空中,晃来荡去。老雕又几次飞到小飞豹的头顶上方,用小蟒蛇悬吊下来的身子去撞他,每撞一次,就用他那破锣一般沙哑的声音喊一次:“哈哈哈,来救你的小朋友呀!” 狄克两个黑亮亮的眼睛跟着老雕飞过的轨迹转动。忽然小蟒蛇曲克用又哑又尖的声音连喊:“狄克,跳呀,往上跳呀,抓住我的身子!” 听到这话,小飞豹暗暗下了决心,他几乎将所有的劲儿都憋足了,当老雕再一次飞过来,他身子一缩,一个纵跳,四爪一抱,恰抱住了小蟒蛇曲克的身子,用银铃一般的声音大声地说道:“曲克,让你受苦了!” “没有事儿的,只要你能上来,到了我的跟前,我什么都不怕了!”曲克用又哑又尖的声音兴奋地说。 老雕看见小飞豹飞扑上来,心里由衷地高兴。哈哈,空中可是你老雕大爷爷我的长项优势,你小子上来啦,老雕大爷我让你活着上来死着下去。于是老雕翅膀振动得更加有力,嘎嘎嘎地大叫起来,忽然把头往上一调,唰唰唰地朝高空飞去。 小飞豹抱着小蟒蛇的身子,自然连同老雕向天的高空冲去。他低头朝下一看,只见下面的森林、山峰、小湖和整个地壳都在晃动,转悠,感觉十分奇特,也有一些美妙;而且,渐渐地,那一片一片森林变小了,山峰 变矮了,小湖像一个圆片片小镜。这时,他才逐渐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很高很高的天空上,如果老雕这个坏蛋要猛然将他和小蟒蛇往下一扔,呵,那恐怕连个骨头碴碴或者肉片片也找不见了! “曲克,用力缠紧他的爪子,别让他把我们扔下去!”小飞豹大声地喊。 其实小蟒蛇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的前半节身子已经将老雕两个大爪缠绕过好几周了,最后只剩下一个三棱角头。听到狄克的话,他尽量将自己的身子往上活动活动,争取出来的一节身子继续绕向老雕的两腿。老雕原来本想飞得再高,只要两爪一登,就可以把这两个臭家伙摔下身去,可是不料小蟒蛇却在他的两个大腿之上缠绕了这么多匝数,他用劲儿试了试,啊,他的两个腿被箍得动都不能动弹一下。老雕的心里焦急了,随即用那尖嘴猛的朝小蟒蛇的身上啄去。啊,他的嘴巴真是快得厉害,一下就将曲克的身子啄个小窟窿,顿时血液飞溅出来,在天空中乱飞,像一缕一缕红色的雾气,飞到小飞豹的身上脸上了。 “曲克,曲克,你不要紧吧?”小飞豹心疼地抬起头望着小蟒蛇的伤口喊。 小蟒蛇忍着强烈的疼痛,说:“没有事儿,我能撑住,你快抓住我的身子上来,我们不能等他把我们啄死!” 小飞豹看着小蟒蛇身上的血迹,听着他的话,两行泪禁不住涌流出来,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儿,安慰着小蟒蛇:“曲克,你忍着点儿,别怕,就是死,咱们也要和他一起死!” “我不怕,狄克,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也不怕!” 老雕的大翅膀不断地扇着,他听到两个小家伙的对话,就更加狠心,便不断地用他那尖嘴朝小蟒蛇的身上来啄,而且照准朝小蟒蛇的脑袋上啄。只一会儿,曲克的脑袋就被老雕啄了十几下,曲克疼痛得几乎要昏晕过去,可是现在他的身边有着他的朋友狄克在,而且他就在他的身上抱着,因此他就简直一点儿也不怕,另外,他也不能让狄克为他感到害怕,他必须忍住疼,一声不吭。现在,他的神志甚至有些迷迷糊糊了,但是他强撑着,费劲儿地用他那又哑又尖的声音说:“快,快,快上来呀!” 狄克豁出去了,他用力顺着朋友小曲克的身子爬上去。老雕大声地喊:“我要啄死你们,我要摔死你们!”随即又用两个爪子死劲儿往下登,可是小蟒蛇的身子一匝一匝地箍着他,他的腿简直一点儿都不能动,眼见得小飞豹顺着小蟒蛇的身子爬上来,他的长嘴就猛然够着去啄,可是他怎能啄得上机智灵活的小飞豹呢,小飞豹一边往上爬一边左躲右闪,刚到他爪子的位置,看见曲克脑袋血肉模糊的样子,顿时愤怒起来,一右爪向老雕的肚子里插了进去。啊,他真有劲儿,一下半个爪 子都塞了进去。 嘎嘎嘎,老雕大叫起来。他肚子里面剧烈地疼痛,翅膀用不上力气,扇动软沓沓了,身子就在空中开始摇晃,挣扎。慢慢地有了下落的趋势。 嘎嘎嘎,老雕大叫,更用劲儿地来啄小飞豹的头,小飞豹快速地躲避,让他啄在了肩膀上,顿时一股疼痛传遍了全身。 老雕更是发狂,顾不了翅膀,他一边下落,一边翻着跟头,一边猛力用嘴向小飞豹啄去,已经昏迷了的小蟒蛇在摇荡中猛然醒了过来,看见小飞豹背上满是血液,立即把自己的上半节身子弯过去,护住小飞豹。小飞豹得了这个空,猛然又一用劲儿,奋力一拉,老雕的肠子肚子整个儿一团带血带肉拽了出来。 嘎嘎嘎,嘎嘎嘎,随着一阵子声嘶力竭地叫喊,他们三个在空中翻着跟头,向下坠着。现在哪一个都发狂了,老雕不住地乱啄,小蟒蛇死死护住朋友小飞豹的身子,小飞豹的爪子不停地从老雕的肚里拉扯着内脏…… 开始,他们还一边滑翔一边翻着跟头;随后,就不住地噗愣愣翻着跟头;最后,他们就像石头一样地向下坠去了。 结果,他们就一起坠向深渊了。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狄克忽然睁开眼睛。他觉得,自己刚才仿佛在七彩的云雾里奔跑,可是云雾又猛然消失了。现在,他躺在一片无边的草地上,草儿翠绿,中间点缀着无数红的花黄的花,他的身子好像散了架,四肢十分乏力。他硬鼓着劲儿活动活动四个爪子,可是每一动,全身的骨节仿佛都要断裂了。这样,他一下子记起刚刚发生的一幕,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股力量,猛然站立起来。原来,现在他所处的这个山沟遍地都是桃树,而每一棵桃树都开满殷红的桃花。阳光普照,整个山沟红艳艳的灿烂,到处弥漫着花的馨香,到处飞舞着蜜蜂的身影。狄克心里想着朋友小蟒蛇曲克,于是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大喊:“曲克,小蟒蛇曲克,你在哪里?” 只有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其余什么声音都没有。 狄克焦急了,眼泪流了出来,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儿:“曲克,小蟒蛇曲克,你在哪里?”他尽力迈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四条腿,朝前挪动。他一边走,一边喊,没有回应。他经过几棵桃树,猛然看见老雕卧在一块大方石的旁边。现在,他没有心思去理老雕,一心想着曲克,因此他想从旁边走过,不料这一瞬间老雕一双突出的眼睛恰也发现了他。其实老雕也昏迷了,刚刚也是被他的声音唤了醒来,他的秃头机械地动了两下,随后两个血糊糊的腿也两登,猛然站了起来。啊,他的一串子内脏还悬垂在肚子下面。 “哈哈哈,我不容易那么死的!”老雕昂了几下头怪笑着,狰狞着脸面向他一步一颤地逼来,“你小子不死,我绝不会倒下,哈哈哈。” 狄克眼看着他走过来,想说一句什么话,可是一下子张不开嘴,他也想猛力扑过去,可是感到四肢无力。他想,也许他这就要完蛋了。不过,你一个万恶的老雕也活不了啦,嘿嘿,你的内脏都暴露在外面,你还能蹦达多久呀? 老雕一步一颤地逼过来,狄克用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凝视着他,一动不动。 老雕走得很近了,当他正要扑过来,这时,忽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几棵大桃树后蹿出来,站在小飞豹和老雕的中间。啊,原来是一只小巧的雌豹子,她的容貌和身材都美丽极了,她的动作就像一阵风。老雕定睛一看,刚才还狞笑的脸骤然间静止下来,疑惑地说:“你,你是谁?” “我是小雌豹甄妮!”她的声音像琴弦拨动一样,像珠玑滴落银盘一般,像山洞里水滴的震响,清脆,柔美,动听。 “让开,我与这个小黑脸的事与你无关!”老雕蛮横地说。 “可我就要管,只要你不伤害他,我也不伤害你!”小甄妮说。 老雕不知道哪来的劲儿,恐怕将身上剩余的那一些力气全用了出来,竟然带着胡乱晃荡的内脏纵跳起来,直扑向甄妮。甄妮娇小的身子往后一缩,躲了开去,待老雕刚一落地,嗖的一下扑了过去,老雕恐怕是把力用尽了,连头都转个不动,只见甄妮一嘴咬住他的脖颈,头那么一抖,咔嚓一声,老雕的脖子就断裂开来。接着,听见嘭的一声,一个庞大丑陋的身子就倒在草地上了。 老雕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就这样玩儿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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