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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脸小黑豹》 |
七 |
两头大黑熊不曾食言,今日过来,原是看看小飞豹等的情况,不料恰遇他们过得河来,就主动提出为他们带路。因为在这一带的山林里,常常会出现一些绝路。有时候走着走着,到了某一座山的峰顶,却突然路断山绝,悬崖峭壁之下是茫茫深渊;有的时候,却遇见大江险滩,或直入云天的峭峰。大象普顿听说这样,十分客气地说:“怎么好意思麻烦两位黑熊先生呢?只要您们告诉我们哪儿有绝路,我们不从那儿走就是了。” 一头大黑熊说:“哼哼,瞧您说的,要那么简单还要我们带路干啥?告诉您,说给您,您也听不清的。哼哼,这一带路枝枝杈杈弯弯绕绕,像是迷宫,谁又给您说得清呢?” 小黄鹂鸟说:“滴丽滴丽,那就只有劳二位的大驾了!” 两头大黑熊很讲信义,一路辛苦,带他们走了九天九夜,不知道绕过多少个山峁,翻过多少座山崖,蹚过多少条河流,来到他们一点儿也不熟悉的地界,才说:“哼哼,对不起了,到了这里,我们也跟你们一样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狄克说:“谢谢您们,两位黑熊大哥,我们回来时再让小黄鹂鸟找她的朋友,给您 们弄些蜂蜜来吃!” 小黄鹂鸟说:“滴丽滴丽,放心吧,没问题的,这事儿全包在我的身上了!” “那,我们可就等着你们呢。哼哼。”两头大黑熊都流露出憨厚而高兴的笑容说。 小飞豹等再三道谢,两头大黑熊一步一回头地进入山林中了。 小飞豹等沿着这条路继续向森林深处行进。 森林中随时可以听见鸟鸣兽吼,也可以听见哗哗的溪流声,瀑布声和深林中一切声响。他们一边走,一边闲聊着天儿。忽然,一只黑老鸦从森林上空飞过来,直向他们,停落在不远处路旁一棵大树上,有些趾高气扬地对他们说:“哇,哇,你们各位听着,知道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界?就敢胡乱向前走。哇,哇!”这只黑老鸦声音很沙哑,情绪很激动,尾巴上下抖动。 小蟒蛇一直盘卧在普顿的大脑顶上方,见到一只黑老鸦那么骄横无礼,心下很不舒服,就用又哑又尖的声音说:“嘿,我们只知道哪一个地方都是老天爷的地方,不知道哪个地方是哪个人的地界!我们只管走路,看你个黑老鸦能将我们怎么样?” 看见小飞豹等一边说,一边走,根本不理他黑老鸦,黑老鸦气得叫声更大起来:“哇,哇,告诉你们,你们再往前走,会吃后悔药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哇,哇!”尾巴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哇,哇。”小蟒蛇高昂着头,轻蔑地学着黑老鸦的腔调,“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嘿,要是我们听个鬼言,就见鬼了吗?哈哈哈……” 这么说着,他们就要走到黑老鸦跟前,黑老鸦见他们目中无人,气坏了,两个翅膀一抖,飞了起来,在空中大声地说:“哇,哇,怎么这么轻狂?等一会儿哭都来不及了。哇,哇!”又猛然振一振双翅,向前飞去了。 黑老鸦一走,普顿用慢腾腾的腔调说:“我看,这黑老鸦的出现,不是一个好兆头,说不定要出什么事儿了!” 小飞豹一直不曾说话,可是他也感觉不妙,听了大象的话,他说:“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照他说的停下来吧?” 小黄鹂鸟说:“滴丽滴丽,走,大家注意点儿就是了!” 小黄狼说:“一只小小的黑老鸦,他能搞出个什么名堂呀?” 可是普顿的步子迈得分明缓慢了,隔一阵儿就自言自语:“我看这里是有问题,嗯,是有问题!” 小蟒蛇因为盘卧在大象的头顶上,离他最近,看他那样,觉得好玩儿,就用他的三棱角头摹仿大象的鼻子那么上下一卷一卷,也摹仿大象缓慢的腔调:“我看这里是有问题,嗯,是有问题!”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大黑影在路的上空一闪,嗖,直向他呆的那个方向冲来。小飞豹最早感觉到这个黑影,本能地四足一登,一个翻身,四个尖爪直向黑影扑来的方向刺去。在这一瞬,那个黑影——一只巨大的老雕,则赶紧身子一斜,避开锋芒,身子冲到普顿身后一块巨石上面。他的巨翅猛力扑扇。待惯性减弱,一双大爪又猛一登石面,刺向天空,直直向上飞去了。老雕翅膀扇动的风,将那里的树叶和尘土吹拂起来,四处飞舞。 现在,他们每一个的心跳加速起来,虽然继续朝前走,可是好久谁也不言一声。小蟒蛇的身子明显在颤抖。大象终于憋不住了,说:“看看,不是有问题了?” “滴丽滴丽,那个老雕,那么大呀!”小黄鹂鸟一直在空中飞着,她还没有从紧张中解脱出来,眼睛不由得向天上去瞅,生怕老雕再一次扑来。 “呵,那个坏蛋太厉害了!”小黄狼感叹地说,“要不是狄克眼尖,小蟒蛇恐怕这会儿已经上天了!” “瞎扯蛋!”小蟒蛇强撑着性子,不愿意失去自己那个小小的面子,用他那个吓得变了调的又哑又尖的声音说,“就凭他,能把我叼上天去啊?” 狄克说:“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丽丽一边飞,一边向上看着。曲克要特别注意。我看这个老雕一定还会来的!” “是,我也是这么看的!”普顿用轰隆隆的声音低沉沉地说。 “曲克,我看你不要懒在普顿伯伯的头上。”小黄狼说,“还是下来自己走,这样比较安全!” “滴丽滴丽,罗格说得对。你不比我会飞,你还是走低一点的好!”小黄鹂鸟一边在天上飞,一边说。 其实,小蟒蛇内心也觉得下地比较安全,如果是小飞豹叫他下地,他肯定也就下来了,可是现在却是小黄狼和小黄鹂鸟这么说,而且他们还有点儿居高临下,小蟒蛇就很不服气,于是说:“我偏就不下去,我看那个大鸟能把我怎么样呀?” 大象说:“曲克,我看你还是下来的好!” “我就是不下,咋啦?咋啦?”小蟒蛇高挺着头,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叫真。 于是,大家只好这样继续向前走。 “嗨,你们看,前面那一棵树!”忽然,小蟒蛇用又哑又尖的嗓音打破沉寂说。 经他这么一提示,大家全把眼光集中向前。啊,那儿真有那么一棵十分特别的巨树。这么望去,那身子像一堵巨墙,表皮平整放光,呈殷红颜色。至于树冠,没有大枝,而枝条浓密修长,杈桠与杈桠交错缠绕,密不透风,形成那么一个遮天蔽日的大冠。而叶子,却都手掌般大小,圆圆厚厚,像一片一片人耳朵似的。 “奇树,奇树,我大象活了几十年了,整天在森林里跑,却没有见过这种树!这是什么树啊?” “滴丽滴丽,普顿伯伯,我也是到处乱飞,也没有见过这种树呀!” 大家都感到这树十分奇特,一边走,一边发表议论,各个自觉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走到树下,都从不同角度偏脸欣赏奇树。就在这种情形之下,猛然树冠里唰啦啦一声,一个黑影闪出,普顿只感到头顶上一股劲风,赶紧卷鼻向上攻击。可是他的鼻子简直无用,他又觉得背上被重重踩了两爪,两张巨翅啪啦啪啦扇动几下,就见老雕呼的跃上天空,两爪擒住蟒蛇小曲克。曲克努力挣扎,声嘶力竭高喊:“救命——救命——”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太迅猛了!看见老雕擒着曲克斜刺到天空,曲克蜷曲着身子在老雕爪子中间挣扎,呻吟,叫喊,而大家却无能为力,每一位的心,都在激烈地跳荡。好久,除了愤怒,谁都不说一句话,个个痴痴呆呆凝望天空,一个一个像一尊一尊死了的肉雕像。 “唉,唉……”普顿最先叹气了,仿佛自言自语,“我真是一个老糊涂,老糊涂啊,我怎么不提醒大家小心呢,我怎么竟跟你们孩子一样单纯幼稚呢?” “就是!”小黄狼说,“你年龄最大,你应该提醒我们大家的!” “滴丽滴丽,谁能想到,他那么巨大的身子,能藏到那么浓密的树枝里呢?贼老雕,坏老雕!” 狄克沉默着,两行眼泪从他那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流出来。此刻,他不愿意说一句话。直到大家开始向前走,他也慢慢跟着向前走。狄克的心里是怎样的难过啊,曲克是跟他要好才出来的,可是现在,曲克却被老雕擒走了,不知道正遭受什么样的罪……狄克的心像刀子在撕割。 “滴丽滴丽,怎么办呀?我们怎么才能救回曲克呀?”小黄鹂鸟一边在天空上飞,一边大声地说。 不等有谁来接小黄鹂鸟的话,只见老雕又从东北方向飞了过来,小蟒蛇还在他的两个大爪子中间翻卷挣扎。老雕霎那间飞到大家头顶上方,用他巨大的声音吼道:“你们听着,赶快停住你们肮脏的脚步,一个一个滚出我的地界!否则,你们一个一个都会跟这小蟒蛇一样被我所擒,一个一个都将成为我的食物。赶快离开这里!” 曲克在空中挣扎着喊道:“小飞豹狄克,救救我,救救我!”
老雕示威一般地在空中盘旋两圈,才飞走了。 大象的眼泪也流出了,顺着他那两面大脸蚯蚓似的向下淌;小黄狼边走边望天;小黄鹂鸟飞在狄克的头顶上方。现在,大家都沉默不语。他们每一位的心里都很悲哀,都在想,怎么才能救回可怜的小蟒蛇呢?老雕会将他带到哪里去呢? 正在这默默的沉寂中,忽然他们身后的山坡上有两个动物撕咬着滚下来,边撕咬边鸣叫。他们都停住脚步,回头来望,原来是一只漂亮的梅花鹿和一条白狼在打架。 “哇呜,你胆敢背叛我们的老雕,我想马上撕碎你!”一会儿,他们散了开来,白狼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撅着屁股翘起尾巴,做着搏斗的姿势,凶狠地说。 “我下我的山坡,怎么是背叛了老雕?”梅花鹿站直他的四条腿,显得十分英俊。他眨巴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争辩说。 “哇呜,你是看见他们那一伙走到这儿,才下来的!”白狼狠狠地摇晃几下他的白尾巴,仍然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说。 “你怎么知道?”梅花鹿依然扑闪着一双黑亮眼睛说,“除非你是那样想,才会猜人家是那样做!” “哇呜,别骗人,你就是想告密!”白狼的身子略微站直一些,头左右摆动一下,然后两个血红的眼睛朝小飞豹他们这里瞟了过来,说,“只要我听到一个字,我就撕碎你!” 听到那两个动物骂架话里有话,普顿转过他巨大的身子走过来,罗格和狄克随后也轻轻地跟了来。自然,丽丽也就飞过来了,她落站在普顿的大脑顶上。 “两个小家伙,你们在说什么呀?”普顿走到梅花鹿和白狼的跟前,用那洪钟暮鼓一样轰隆隆的声音问道。 “哇呜,不许说!”白狼又瞪起血红的眼珠子,威胁着梅花鹿。 梅花鹿望一望白狼,又望一望大象普顿,小蹄子动了一动,没有说什么。 “不要怕,小家伙。”普顿的鼻子朝上卷了两卷,说,“有我在跟前,谁敢欺侮你?” “是,”小黄鹂鸟说,“滴丽滴丽,不要说有大象伯伯在这里,就是只有小黄狼一个在这里,看谁敢欺侮你。哼。” 白狼用眼睛瞪瞪他们,又瞪起了梅花鹿。 梅花鹿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动眨动,嗫嚅地说:“我是说……”梅花鹿刚说到这儿,白狼猛的向他扑过去,梅花鹿赶紧趔身一跳,躲了开去。白狼正要纵起再扑,这时小黄狼先一刻纵跃起来,跳在他的面前,说:“朋友,不要跟这梅花鹿小弟弟过不去!” 白狼一看这个架势,觉得现在攻击梅花鹿显然不是时候,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他的红眼珠子一翻,很不友好地说:“哇呜,谁是你的朋友,没有尾巴的黄狼!”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同类吧?”罗格看着白狼,十分客气地说:“你骂我,我不计较,希望你看在咱们都是狼的面子上,放过这位梅花鹿小弟弟。怎么样?” “哼,哇呜,没门儿!别想跟我拉近乎,不滚出我们的地界,你们迟早会遭殃!”白狼恶狠狠地说着,用那血红的眼睛闪烁地扫视一遍大家。 “遭殃不遭殃不用你管,只要你别在为难这位梅花鹿小弟弟就行了。”罗格说完,转过身子,对梅花鹿说,“小弟弟,向大象伯伯说吧,不要怕,有我们在!” 梅花鹿这才挺一挺胸脯,睁一睁眼睛,壮了壮胆子,说:“我不怕了,我豁出去了!那老雕是一个大坏蛋,他每年都抓走我们的好多好多兄弟姐妹,还有其他动物,到冬天,他就慢慢吃了他们。刚才他抓走了你们的小蟒蛇,一定是放在食物仓库里!”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小飞豹惊喜起来,立即用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说:“那么,你知道老雕的老窝吗?” “当然知道。”梅花鹿一对黑亮亮的眼睛扑闪扑闪,“我可以带你们去,只要你们有力量消灭了老雕,大家就都得救了!” “快,带我们去吧!”狄克心里的希望升腾起来。 于是梅花鹿走在大家的最前头,他们一个一个在后面跟着。白狼先藏进大森林中,一会儿又偷偷出来了,远远跟在他们后面。跟一会儿,又钻进森林中去了。 走了好一阵子,梅花鹿突然说:“咱们是走捷路,还是绕山走呢?” 狄克说:“当然是走捷路,越快越好!” “要走捷路,是要过黑水河,抄柿子沟的,可是黑水河的吊桥有大蜥蜴把守,不知道你们可以不可以让他将桥放下来?”梅花鹿说。 “我们凫水过黑水河不行吗?”狄克说。 “嘿嘿嘿,”梅花鹿笑起来,声音脆脆的,态度很天真,“看来你们真是没有来过这个地方,黑水河的水,把什么东西都可以化得连个影子都没有,我们绝对不能掉进黑水河里!” “那,我们就叫那个大蜥蜴给我们放下吊桥!”狄克说。 “好,照你说的,咱们就抄捷路!”梅花鹿边走边转过头笑笑地对狄克说。 可是梅花鹿话音刚落,头甚至还没有转过去,猛然一个白影从路旁一棵大树的树冠上射落下来,不等梅花鹿有所反应,白狼已经咬住他的脖颈,用鼻子发出声音说:“哇呜,真的背叛老雕了,我叫你去死!” 这一下竟把大家一时给惊住了。还是小黄狼反应得快,不等狄克行动,他呼的一个纵跳,跃上去,一嘴咬住白狼的脖颈,也用鼻子发出声音:“放开,不看在都是狼的份上,你早毙命了!” 狄克说:“小白狼,你还是知趣点儿,赶紧松开嘴,耽误了我们的时间,我们可受不了!” 白狼感到脖子剧烈疼痛起来,他看见小飞豹也满脸震怒,觉得这样下去恐怕的确不妙,便松开了嘴。好在他并没有多大的劲儿,梅花鹿的脖颈没有被他咬伤。 小黄狼也松开白狼的脖子,说:“你走吧,不过不要再捣乱,我们耽误不起时间,要是再惹麻烦,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可是小黄狼刚一转身,白狼竟一下向他扑来,猛一口死劲儿咬住他的脖颈,用鼻子说:“哇呜,没有尾巴的黄狼,难道我怕你不成?我要叫你去死!” 白狼看上去仿佛很狠,可是他实在没有多大劲儿,尽管用力,却不能咬烂罗格的皮肉,但仍然将罗格咬疼了。小黄狼说:“放开,再不松嘴,我就不客气了!” “哇呜,我要咬死你!”白狼有点儿疯狂了,更用劲儿来咬。 这一下可把小黄狼惹躁了,只见他猛然身子一鼓,脖子连同头整个儿一甩,竟将白狼甩得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到地上时,仰面朝天翻了白肚。罗格随即呜哇扑向前去,一嘴咬住白狼咽喉,死劲儿两抖,又一扯,只听可怜的白狼呜哇叫了两声,脖子就断裂开来,随着一股泉涌似的鲜血喷涌出来,白狼躺在那儿伸一伸四腿,就死去了。 “走,赶紧走!”狄克说,“罗格,大象伯伯走得慢,你和丽丽陪大象伯伯在后面走,我和梅花鹿先朝前跑!” 梅花鹿说:“好,咱们朝前跑!” “好吧,你们跑吧!” 于是梅花鹿先飞跑起来,狄克也飞跑起来。两个身影在山道上奔跑,像两个健将在冰场上滑飞,美丽极了! “滴丽滴丽,我也跟你们一块儿去好吗?”小黄鹂鸟看见小飞豹他们跑去,在后面大声地叫。 狄克他们已经跑远了,但是他听见丽丽的声音,头也没回地喊:“你就跟大象伯伯他们一起走吧。” 梅花鹿和小飞豹是天生的长跑运动健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跑到黑水河岸的吊桥口。黑水河从东向西流去,它将这个小沟道垂直切割开来,河两岸都是陡峭的青石山,青石山的缝隙总会长出一棵两棵秀丽的青松的,随着岩缝的走势,青石山上就出现自然无序的青松图案,凌空于河上。黑水河床很深,水面也就随之很低,向下望去,只见汹涌的黑水湍急地流动。河床虽然并不很宽,但是状貌险峻。悬桥桥头口这儿,从石头地底下生出两根朝天的圆形石柱,一个如同牛犊一般大的蜥蜴坐卧在两根石柱之间;而在河的对岸,正有一架吊桥,斜斜地拉在河的上空,吊桥下跑动着一些狐猴,在那里随意耍闹。桥两头所接的这段山沟,长满大大小小的柿树;而且,每棵柿树上,都像繁星似的结满金黄的柿子。 快走到跟前时,梅花鹿显然有点儿胆怯,他转过头对小飞豹说:“大蜥蜴卧在那儿,你和他交涉吧。” “好,你不用怕,也不用管,跟着我就行啦!” 狄克说着,就直直走到大蜥蜴面前,直立起来,用两个前爪做打拱状,说:“这位蜥蜴大哥,请问这个吊桥是您主管吧?” 大蜥蜴看上去仿佛睡觉的样子,其实两个眼睛早就盯住了他,见他说了话,大蜥蜴用他那沙哑的嗓门说:“是我主管的,咋的啦?” “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狄克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说。 “哈哈哈,”大蜥蜴的身子和四只脚都没动,只昂起他的尖头沙哑地大笑起来。笑了好久,说,“你在做白日梦吧?知道不知道,我是在为谁工作呀?” “不知道。”狄克说,“你是为谁工作?” “老雕大王,就是抓了小蟒蛇那位,知道了吗?”说着,大蜥蜴又昂起尖头笑起来,样子显得非常傲慢。 这时轻轻走过来的梅花鹿说话了:“蜥蜴大叔,老雕对你有什么好呀?他抓了咱们那么多的兄弟姐妹,要吃掉的哎,你放下吊桥,让小飞豹他们过去,他们可以帮我们除掉那个万恶的老雕的!” “哼,”大蜥蜴忽然变了颜色道,“你个小小的梅花鹿,竟敢背叛老雕!金钱豹,撕碎他!” 随着大蜥蜴沙哑的声音一落,只听旁边一棵大柿树的树冠上唰啦啦一声,一只金钱豹从这树冠上跳下来,并且带下来许多颤动的柿树叶子。金钱豹落站在梅花鹿的对面,厉声说:“梅花鹿小兄弟,不要怪我,只能怪你自己背叛老雕大王!” “慢,这位豹兄弟!”狄克走向前一步说,“咱们豹子一向都是有正义感的,不管背叛不背叛,关键要看对不对?” “哼,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没有你说话的权力!”金钱豹毫不客气地说,那态度仿佛早就跟狄克接下了仇,“你只有安静地呆在那里的份儿!” “只要你不伤害这位梅花鹿兄弟,我就安静地呆在这里!”狄克不卑不亢地说。 这一句话可能触怒了金钱豹,只见他转动两下眼珠子,说:“我就是要伤害他,看你能够怎么样!”说着,示威似的纵身就跳。 可是他哪里比得狄克跳动的迅捷,刚跃向空中,却被猛跳过来的狄克一头撞出去一丈开外。金钱豹落地翻转过身,恼羞成怒,径直朝狄克扑来。狄克不想与他相战,只是纵跳逃跑,而金钱豹恰以为狄克怯懦,便穷追不舍,边纵跃边下死劲儿来咬。狄克终于忍不住,只用前爪将扑过来的他轻轻一带,就将他甩向空中,谁知一下竟落到黑水河岸边一块光光的大圆石上。这圆石太滑,金钱豹站个不稳,只是向下滑溜,终于向下滑去,情急中只抓住石头下几撮藤条似的青草,身子却猛然一下悬在河岸的直壁上。 他的身下,是滚滚流动的黑水,只要掉进这黑水里,他一定会化为乌有。 “救命,救命!”金钱豹的声调都变得凄厉了,他抓着的那几撮青草在啪啪啪地断裂。 梅花鹿也喊:“快,他掉进河里就会死的!” 狄克纵身一跳,也跳到那块圆石上。这块圆石实在太滑,狄克虽然有一定的掌力,后爪死死抠住,可是他也站立不稳,然而还是伸着前爪去够下面的金钱豹,喊:“往上一点儿,往上一点儿。”金钱豹用力一拽那草,眼看着身子上来一节儿,前爪几乎抓住狄克的前爪,却在此刻,那几撮青草啪啪两声断裂开来,只见金钱豹一个翻身,嗖的一下掉进黑水河里,他的头只向上伸了两下,整个身子像着了火,身子周围生起缕缕向上冒起的白色烟雾,一眨眼便化得连一点儿踪影都没有了。 狄克看得有些发呆了。 狄克又回到大蜥蜴的面前,要求他放下吊桥。 “你挺能杀人的,也来把我杀了吧!”大蜥蜴现在站起来,瞪大眼睛恶狠狠地说。 “不是我要杀他,是他自己掉进黑水河里的!”狄克解释说。 大蜥蜴不容狄克分说,猛然扑过来就咬,狄克只是后退躲避。大蜥蜴一边狠咬一边大骂,狄克一边逃跑一边分辩。一不小心,大蜥蜴一下猛的咬住了狄克的后腿。 “你,你放开!”狄克愤怒地大喊。 “我要把你这腿咬断!”大蜥蜴的嘴巴丝毫也不放松,用牙缝发出声音这么说,大蜥蜴的行动虽然不是很快,但是力气很大,狄克立即感到后腿剧烈地疼痛起来,说:“快松开,不然你就没命了!” “哈哈哈,”大蜥蜴没有张开嘴巴,仍然用牙缝发出声音笑起来,猛的又用了一下劲儿,说,“你个小豹子,话……”他想说话还挺大,但是后面的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小飞豹已经回转过身,一前爪插进他的咽喉,又猛力往出一拉,一股血液喷涌而出,只见大蜥蜴像一挂马车似的嗵的一声倒下去了。 “我并不想杀你。”狄克自言自语,两个前爪搬开大蜥蜴的嘴巴,然后轻轻拉出自己的后腿,他的后腿流血了,幸亏骨头还没有伤着。狄克卧在那儿用舌头轻轻舔着他的后腿伤。刚舔了两口,梅花鹿锐声地叫:“快,看后面!” 狄克迅速转过头,可是已经晚了,又一个大蜥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现在已经紧紧地咬住他的尾巴,不等他站起,猛力一甩,他的整个身子便被甩到大蜥蜴的背后,大蜥蜴的嘴巴不丢他的尾巴,用几个肮脏的爪子连抠带拉,从牙缝里发出声音说:“我一定要剥了你的皮,替我兄弟报仇!” 狄克真是有一点儿紧张了,也开始攻击这个大蜥蜴,谁知道大蜥蜴的皮像柔软的钢板,怎么咬怎么撕也不破烂。大蜥蜴说:“休想在我身上占到便宜,落在我的手上,算你倒霉!”于是连拉带拽,有时用爪子抠抓,然而狄克虽然攻击他是徒劳,而他大蜥蜴也不能将狄克怎么样。一个连撕带拉,时而爪子挠抓,一个退却躲避,时而回击。 “大蜥蜴,老实点!”忽然,一个洪钟暮鼓一般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来,大蜥蜴和小飞豹连同在一旁紧张着的梅花鹿几乎同时转过头。啊,只见大象普顿他们来到了。 普顿迈着沉敦敦的步子走上前来说:“大蜥蜴,老实点,放开那个黑脸的小家伙!” 大蜥蜴因为嘴巴还用来咬着别人的尾巴,只好从牙缝里发出声音说:“不要以为你的块头大,人家就怕你。我就是不放他,还要把他咬死!” “你想试试我这大蹄子吗?”普顿警告说。 “你踏呀!” 普顿提起他那斗一般大的蹄子,照直朝大蜥蜴的背上踏去,待蹄子落下,只听大蜥蜴哼哼两声,竟一点事儿都没有;普顿将两个巨大的前蹄都压了上去,半个身子的重量在了上面,可是大蜥蜴竟然两个眼珠子还骨碌碌地转,只是发出来的声音有一点儿变调:“你,你把全身放在我的身上吧,哼!” 普顿正被气得没有法子,这时只听一个结结巴巴而费劲儿的声音:“他,他的死穴在肚子上!”大家都循声而望,原来是躺在那儿满脖子血液的大蜥蜴挣扎着抬起头说。 “你,你,为什么要……”咬住小飞豹尾巴的大蜥蜴气愤地瞪着眼睛问。 “你,要是不走……我能这样吗?”这个大蜥蜴狠劲儿地将眼睛一瞪,忽然头又向一旁一歪,嗵,一下,这一次彻底地死去了。 普顿听到这话,随即将大蜥蜴一脚踢翻,他的白白肚子露了出来。普顿的大蹄子刚往肚子上空一放,大蜥蜴的嘴巴就扑嗤一下吐出小飞豹的尾巴和一些口水,赶紧说:“饶命,饶命!” 普顿的腿没有拿走,狄克说:“下命令,让对面把吊桥落下来!” 大蜥蜴还仰躺在地上,却把头转过去,向对面喊:“快,把吊桥放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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