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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小黑豹》


几个小家伙和好之后,不一会儿,雄狮布朴就缓了过来,大家高高兴兴地正准备离开这里,这时,只听一个轰隆隆像打雷一般的声音在近前方响起来:“慢着,小家伙们,那个黑脸的小家伙是新来的吗?”

小飞豹和小蟒蛇愣愣地朝前面张望,他们虽然听到声音,却不知道声音是从谁嘴里发出;雄狮布朴和小黄狼自然熟悉这声音,他俩几乎同时嚷着:“老虎昆塔大叔,您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呀?”

只听唰啦啦一阵儿树叶响,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前面的斜山坡上奔腾跳跃下来。定睛看时,他早已到了他们跟前,是一头威武雄壮的老虎。他的整个儿都能用“巨大”这个词儿来形容,巨大的身子,巨大的头,巨大的眼睛,巨大的嘴,还有四个巨大的爪子。然而他却是那样面带笑容和友好地望着他们。

“昆塔大叔,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朋友黑脸小飞豹狄克和小蟒蛇曲克,愿意认识吗?”雄狮布朴向前走出一步对老虎昆塔说。

“当然愿意。”老虎昆塔用轰隆隆的声音说,随即转过头温厚地望着小飞豹和小蟒蛇,“现在,我已经知道谁是谁了!”

“昆塔大叔好,我是小飞豹狄克!”小飞豹说着用右前爪给老虎昆塔敬了个端正的礼。

“昆塔大叔好,我是小蟒蛇曲克!”小蟒蛇也用他的三棱角头向老虎昆塔鞠了一个躬。

“好好,都是好样的,都是好孩子!”老虎昆塔笑笑地说。

“小飞豹狄克可厉害了,本事非常非常大,您别看他小,他打过了两条大蟒蛇,就是小蟒蛇曲克的爸爸妈妈,嘿,我都斗不过他呢!”雄狮布朴十分真诚地赞扬起他的新朋友了。

“是,我全看见了。”老虎昆塔正兴奋地要说什么,这时,雌豹安娜和雄狮布棋从树林里那条小径走过来,安娜一边走一边说:“怎么转眼就不见了?原来你们都在这里。狄克,曲克,以后不许乱跑!”

听到这好久不曾听到但又十分熟悉的声音,老虎昆塔猛然一下子认出了雌豹安娜,他激动得用他那轰隆隆的声音大声地说:“喔,这不是我们的英雄安娜吗?还认得 出我老虎昆塔吗?”

“啊,昆塔大哥!”安娜也十分激动,猛扑过来,与老虎昆塔拥抱了,“你好吗?昆塔大哥,身体还是这么结实硬朗!”

“哈哈哈,”昆塔高兴地大笑,“还好还好,不过绝对不如从前了,变老喽,变老喽。”

两个老朋友亲切了一阵子,忽然安娜记起了儿子小飞豹狄克,忙转过身对儿子说:“快来,狄克,见见老虎昆塔大叔!”

“我们已经 见过了,认识了!”小飞豹用银铃似的声音高兴地说。

“原来小飞豹是你的儿子!呵,安娜,真是一代比一代强哪。他可真捧啊!”老虎昆塔由衷地赞叹道。

“别把他夸坏了!”雌豹安娜心里愉快极了,听到对于儿子的赞叹,胜过对于她的赞叹二十倍。

“走,我们去见狮子大王。回来了,就要为青岩峰部族多做贡献哪!”老虎昆塔说着,就转过头率先朝前走,雌豹安娜自然是走在他的旁边,只是高兴地微笑着;雄狮布棋跟在老虎的身后,至于雄狮布朴小黄狼罗格和小飞豹狄克等,就一个跟着一个,他们形成一个小小的拉拉队,朝前走去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青岩峰部族的主干道。这里实在是太美丽了。天然的大理石路,路面宽阔而明光锃亮;顺着山势,路越是向前越是朝上;路的两旁,则是浓密的森林,树木都是参天大树,树冠已经将大道上的天空完全遮蔽了,形成一个弯弓一样的甬道;而且,树虽然有各种各样,百年的杨树,千年的老榆,万年的桦树铁树,但是在这里,它们的叶子却一律呈现红色,乍一看,还以为是进了枫林了,整个天空红艳艳的,竟没有一片叶子掉落;路面洁净而一尘不染。小飞豹狄克他们开始还守着规矩,跟在妈妈叔叔他们身后,随后却不能自制,竟随意跑动起来,一会儿跑在他们旁边,一会儿跑在他们前面。而小飞豹和小蟒蛇则不断地赞叹:“太美啦,太美啦!”

穿过主干道,越过两个陡坡,拐上两拐,就到了狮子大王布塔的狮子大王洞府。这是一面陡峭的山崖,从崖底向山体内伸进去了大王洞府;大门修筑自然富丽堂皇,巨大的弓形形状,上面和两边都有美丽的艺术浮雕,两扇大门是黄铜做的,上面有一排一排整齐的圆形大钉;门前是一片辽阔的大广场,可做演兵场。门口有数只金钱豹在站岗。小飞豹等小家伙先跑到这里,雄狮布朴要他们直接进去,可是小飞豹和小蟒蛇停下来,他们直等到老虎昆塔和雌豹安娜他们走了过来。

老虎昆塔很有礼貌地对那些站岗的金钱豹说:“我们要进去见狮子大王!”

“请,老虎昆塔元帅!”那些站岗的金钱豹也很有礼貌地说。

于是他们一溜串地进了狮子大王洞府。

这个大洞真是奇妙,里面的光线很亮,像在室外一般,柔柔和和,均均匀匀,却不知道这光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上下左右的石壁并不平整,却是自然形成,有时一道一道石绺朝下,有时一块一块圆石突出,隔一节儿在左右的直壁上就会伸进一个小洞,每个小洞都安装着银白色的小门,小门都紧紧地关闭着,而且这小洞越往进走,间隔越小,数量越多。进了这洞,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严肃起来,连在外面一向无拘无束的雄狮布棋和雄狮布朴也默不作声,静静地跟在后面。在这样的氛围下,小飞豹和小蟒蛇不免感到有一些压抑。

走到洞的尽头,竟将这个山体给穿透了,到了山的另一面边缘,这洞猛然宽大辽阔起来,在这里,简直形成一片辽阔的广场;走到广场边儿,望见的便是万丈深渊;对面的远处,是起伏连绵的山峰,涌动的白云,湛蓝的天空,和如绿毯似的青松,站在洞内向前凝望,真是美景如画。

“狮子大王,狮子大王,有人来看望您了,您猜猜她是谁啊?”老虎昆塔在这大洞里的声音显得更加轰隆隆的,显得更加雄壮。

“谁啊?”

一个破锣一般洪大的声音响起来。接着,右面最边的一个银白色的小门啪啦一声打开了,只见一头巨大的雄狮走出来,他的面容显得十分苍老,饱经苍桑,连头上和脖颈上的鬃毛也都有些苍白,可是他的态度显得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狮子大王,还认识我豹子安娜吗?”安娜用她那美丽动听的声音激动地说,她已经兴奋得泪流满面了。

“啊,安娜,安娜!”狮子大王布塔显然也是非常激动,苍白的鬃毛抖动起来,“是你,是你啊,我能认得出来,不过还是有些变化啊!”

说着,他们俩同时向对方扑过去,拥抱起来。

“爸爸,这是安娜阿姨的儿子小飞豹狄克!”呆了一会儿,雄狮布朴焦急地向狮子大王布塔介绍他的新朋友。

“大王,这个小家伙可是个人才呀!”老虎元帅昆塔也高兴地说。

狮子大王布塔这才将他巨大的头颅转了过来,两个拳头般大而放射黄色光芒的眼珠子开始注视黑脸小飞豹狄克。这个小家伙长得的确美俊非凡,长长的腿,细细的腰,圆圆的头。可是他的脸怎么是漆黑一片?而且那黑,简直像黑墨扎扎实实地刷过一遍,黑得森人。狮子大王布塔看到这一张黑脸,心里不由自主地壳腾一下,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好几张不同寻常的脸,一张一边白一边黑的猎狗的脸,一张有着两道交叉白线的红鬃马的脸,一张有着蓝太阳的长颈鹿的脸……这一张一张不吉祥的脸,都曾经给青岩峰部族带来过巨大的灾难哪。这些脸在狮子大王布塔的脑子里叠加出现一阵儿,他的两道粗眉便凝结起来,脸上也不由得出现了怒色,刚才见到雌豹安娜的愉快情绪一下子荡然无存了。看到狮子大王布塔神色的急剧变化,雌豹安娜觉得不妙,赶紧对小飞豹说:“儿子,还不向狮子大王问好!”

小飞豹原本习惯于听到赞扬声,习惯于看到人的笑脸,可是在这一会儿他分明看到狮子大王对于他的不满,疑虑甚至是愤怒,当他听到妈妈提示的话,情绪也没有完全转过来,于是很不情愿地说了一句应付的话:“狮子大王好!”

狮子大王这一系列异乎寻常的情绪变化,着实使在场的所有动物都紧张起来,大家现在都默不作声。

对于小飞豹狄克的问候,狮子大王自然理都不理,脸上的怒气仿佛更增添了一分。大概是为了调节情绪,他转过头,向那边辽阔的广场处踱去。大家都把眼光投向他,谁也不敢轻易去说话,惟恐火星下去点燃了干柴禾。

好久,狮子大王洞府里寂静无声。

“爸爸,您是看着他的脸黑不高兴了吗?他的脸黑,可是心好,他救过我两次的命呢!他是一个好豹子!”忽然,雄狮布朴抖着鬃毛打破岑寂说起话来。

狮子大王自然不去理会儿子布扑的话,而是猛然转过头,愤怒地对雌豹安娜发问:“请问,在你离开青岩峰部族这么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安娜看到他那么粗暴和无礼,感到十分诧异,心里不免发出压抑和愤怒,但是她忍着,不言语,只是两只明亮的眼睛凝视着他。

“他的爸爸是谁?”狮子大王的眼睛都发红了。

这一句发问太突然,也太恶毒了。雌豹安娜的眼睛睁得更大,四条腿发起了抖,她紧紧地咬住牙齿,不张口。

“说说,是青岩峰部族的豹子还是外面的野豹子?”狮子大王布塔的苍白鬃毛颤抖着,唾沫星子乱溅着,声音轰隆隆得像要掀开洞顶。

安娜眼泪汩汩滚落下来,四条腿抖动得更加厉害。

“说,他的脸为什么是黑的?说不定还是别的动物的野种!”狮子大王布塔更加暴躁地吼道。

安娜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受这样的侮辱,眼泪像泉一样地往下流。

“哼,青岩峰部族的灾难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乱伦造成。”

“大王……”老虎昆塔觉得这话说得越来越离谱,这么喊了一句,但是后面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把那个黑脸小野种给我拿下!”狮子大王更加疯狂地吼道。

“谁敢?”安娜再也忍不住了,向前一步面对老虎狮子们,虽然泪流满面,可是语气斩钉截铁。

“老虎昆塔,听见了没有?”狮子布塔面对老虎昆塔叫道。

“大王,他没有犯法!”老虎昆塔瞪着眼睛说。

“雄狮布棋,难道没有听见吗?”

大公子布棋早就听说过雌豹安娜的厉害,他很害怕,可是父王指名道姓地向他发出了命令,他只得一边胆怯地瞥着雌豹安娜,一边向小狄克跟前轻轻移动。正在这时,谁也没有料到小雄狮布朴忽然纵跃起来,落站在哥哥布棋的前面,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说:“谁敢在这里欺侮我的新朋友,我就跟谁拼!”

雄狮布棋愣愣地站住了。

“难道反了吗?”狮子大王布塔破锣一般轰隆隆的声音吼道,“来人!”

随着他的吼声落音,整个大洞立即啪嗒啪嗒一阵子声响,只见洞壁里镶嵌着的一扇一扇 银白色的小门打开了。一眨眼,从那小门里走出来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动物,有老虎、狮子、豹子、犀牛、狼……他们一齐向这里涌来。为首的竟是六只一模一样的金钱豹。

小飞豹狄克和小蟒蛇曲克早转过了身子,小雄狮布朴也站在他的小朋友这一面;至于雄狮布棋和老虎元帅昆塔,则自然站向他们的对面。狮子大王布塔对涌过来的动物们喊:“给我把那个黑脸小野种拿下!”

小雄狮布朴却喊:“他的脸是黑,可是他的心好!你们别错抓了人!”

可是那些动物们谁也不去理他,都睁着恶森森的眼睛逼了过来。

当那些动物们离小飞豹狄克他们只有两三米距离的时候,只见雌豹安娜猛然一个纵跳,像一枝响箭嗖的一下射向狮子大王的头顶,大家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用两个后爪卡住了布塔的脖颈,尖尖的指甲对准他的咽喉,前爪则抓住他的两个耳朵,使得布塔简直不敢动弹一下,她说:“下令,让他们退后!”

狮子大王布塔用眼睛斜视一下卡到自己脖颈上那两个爪子上锋利得像快刀一般的尖指甲,他的头不敢也不能随意转动,但是在这种时候,他的脑袋瓜依然清醒,他明白,凭着雌豹安娜对于青岩峰部族的一片忠心,她是绝对不会向他下毒手的。因此,他根本用不着慌乱,只转动他那两个拳头般大的黄眼珠子,不下命令,只是极注意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那些威逼过来的动物们看到狮子大王的景况,自觉地停住了脚步,都惊恐地用眼睛望着他和他头顶上的豹子安娜。

这样呆了那么一霎,布塔用眼睛示意最前面的六只金钱豹攻击,几只金钱豹得到暗示,不敢猛烈冲击,都慢慢地向小狄克跟前逼近。狄克则毫无惧色,用两个黑亮亮的眼睛凝视他们,偶尔扫视一下自己的母亲。

看见几只金钱豹离儿子狄克越来越近,只有一两步的光景,安娜胸膛里那颗心紧张得剧烈跳动起来,但是她尽力镇定着自己,十分自信地说:“儿子,听着,不用客气,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看看!”

话音一落,只见小飞豹一个翻身,朝逼在最前面的一只金钱豹纵跳过去,而那只金钱豹,在情急中则不知怎么直立起来向后去躲,可是他怎么能躲得过去呢?只见两个黄色豹影那么一闪,身子在空中那么一撞,等落下地,那只金钱豹就直嘎嘎地躺在那里,仰面朝天,肚腹被剥裂开来,内脏涌出,鲜血横流,其他几只金钱豹见状,迅速后退,带动后面的动物像潮水一般地向后倒去了。

狮子大王布塔看到这里,猛然吼道:“难道都是饭桶?给我上!”

安娜松开了他的右耳朵,右爪向前一伸,五个如钩一样的尖指甲并拢到布塔的眼眶前,厉声喝道:“谁胆敢伤我儿子的一根毫毛,我当场就把这个眼珠子给抠出来!”

刚刚往前倾斜一些的那些动物们,又马上向后倾斜过去。布塔分明感觉得到,雌豹安娜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他正是利用安娜这个弱点,继续吼道:“不许管我,给我拿下那个黑脸小野种,如果胆怯不前,一定军法处置!”

那些动物听到下了死命令,谁都害怕起来,各个都左右看看,便慌慌张张一窝蜂地朝前涌来。这时安娜再也顾不得多的思考,猛然一个纵跳,直射向儿子小飞豹跟前,不等狄克有所反应,早一嘴咬住他的脖颈,再猛一登爪,朝悬崖下飞去。

小雄狮布朴看到小朋友狄克被他妈妈噙住跳下悬崖,一时气得冲昏了头,他疯狂起来,朝涌过来的动物们直咬,那些动物们见到他只是后退。雄狮布朴乱咬一阵儿,又朝自己的老爹狮子大王布塔大声骂道:“你,你,是一个大坏蛋!”骂毕,他也猛然朝悬崖下跳去。

看见儿子小雄狮布朴飞下悬崖,狮子大王布塔一下子呆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所有那些动物们,立即哄乱起来,不知道是哪一个动物喊了一声,他们又像洪水一般从前洞口跑出去了,他们要绕山去抓黑脸小飞豹狄克。

小蟒蛇曲克急得流出了眼泪,他也随着动物们跑了出去,他要寻找朋友小飞豹狄克。现在,辽阔的洞府里就只剩下狮子大王布塔和老虎元帅昆塔。

老虎昆塔一肚子的怒火这时才可以发泄了,他用那洪钟暮鼓一般轰隆隆的声音吼道:“大王,您这是在干什么?您为什么要对一只忠心耿耿的豹子这样无礼?”

“我要干什么,是我的事,难道还要你管吗?”狮子大王布塔也抖动着苍白的鬃毛气极败坏地吼。

“可是您是青岩峰部族的大王,您要为青岩峰部族负责!”

“我当然要为青岩峰部族负责,但是我也不必要听你的!”

……

两个轰隆隆的巨大声音在空阔的洞府里穿来荡去。

吵了很长一段时间,老虎昆塔的大尾巴一抡,转过身,气哼哼地朝洞外走去。

小飞豹狄克和他妈妈安娜从万丈悬崖上摔下来,坠落到崖底,妈妈大概被空中的尖石将后腿跟前一块肚皮挂开了,血液染红了洁白的皮毛,伤口很深,从那儿可以看到肚内蠕动的肠子。现在,安娜卧在一块白白的圆石旁边,有些费劲儿地喘息着。小飞豹狄克则运气不错,空中长出来的树冠挡了他两次,最后才落在一片不知名的厚地毯似的植物上,身上竟连一点儿伤都没有。他站起来,跑到母亲跟前,看见母亲的伤,他的泪涌流出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母亲看到他的情况,身上虽然像有万根针刺扎一样的感觉,心里却十分安宁。她的儿子安然无恙,她就放心了。她喘息地告诉儿子,去找一种肥圆片叶子的植物,说那可以敷伤。小飞豹正要去找,就在这时,小雄狮布朴摔落下来,嗵的一声,布朴就像散架似的躺在那里。小狄克顾不上采药,又跑到布朴跟前,用那银铃般的声音大喊:“好朋友布朴,布朴!”

布朴摔昏过去了,虽然两个大眼睛圆睁着,却一动不动,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雄狮布朴,雄狮布朴!”安娜也挣扎着走过来喊。

“布朴,布朴……”

“布朴……”

整个山谷里回荡着叫喊小雄狮布朴的声音。终于,布朴醒转过来,只见他那一双大眼睛转了两转,刚才还仰面撑开的四条腿蜷缩了,忽然一滚,站了起来,动动四腿,左后腿不听使唤,仿佛有点儿拖的样子,大概是折断了,布朴看见小飞豹狄克,忽然嗬嗬嗬笑了起来:“呵,你还活着吗?嗬嗬嗬,我们都还活着?啊,阿姨,您伤着了吗?”

看见小雄狮布朴活了过来,安娜紧张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腿一软,跌倒了。两个小家伙立即焦急起来,布朴三条腿一瘸一瘸地跳到她跟前,说:“阿姨,阿姨,您不要紧吧?”

“不要紧,好孩子,你真是一个好孩子,你怎么这样傻呢?也从那上面跳下来……”安娜说着,眼睛里涌出几颗大大的眼泪来。

布朴听到安娜对他赞扬的话,竟激动得热血沸腾。他的心里是多么幸福啊,为了朋友,为了别人,只要你做一点儿事情,哪怕是表一点儿态,都可以得到感情的加倍回报,这是多么好啊。小雄狮布朴是一个爱激动的孩子,他的两个圆大的眼眶里积满了泪水。

“阿姨,您真厉害!”布朴在激动中,这么赞叹道。

随后,狄克终于采到了妈妈说的那种肥圆片叶子的植物,贴在妈妈的伤口处,妈妈的血终于止住了。

这个崖底沟道并不算大,但是它的构造十分特别,两面的青石山都是直立于天空中。沟道里长满各种各样的大小树木和荆棘杂草,在树木和荆棘杂草当中,时卧时坐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各种姿态的大小石头,在沟道的最底部,也处于沟道的中心位置,是一条约十数米宽的小河流,因为山势坡陡,河床不平,时有大石横挡其间,因此水流湍急,浪涛翻滚,不停地响彻着哗啦哗啦的击水声。小雄狮布朴忽然说:“阿姨,我们走吧,快过河,不然他们很快就会追来的!”

“好,咱们走!”安娜一用劲儿,终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可是她一抬腿走动,晃了两下,又倒下去。

“妈妈,妈妈!”小狄克看见妈妈这样,禁不住地哭了,他走到妈妈跟前,卧了下来,“妈妈,快,您爬到我的背上!”

“阿姨,我的块头大,你到我的背上吧!”小雄狮布朴也卧在雌豹安娜的身边。

安娜一抬前爪,爬到布朴的背上,说:“布朴,委屈你了,留下狄克,让他探路!”

于是他们三个顺着树隙,拨开荆棘杂草,急匆匆地向前跑动。到了河岸,停了下来,才见河水湍急得将一根一根木头吹得像汽车跑动一样。安娜趴在小雄狮的背上说:“布朴,先别下水,让狄克下去探路!”

“好,我下去了,妈妈!”

不等妈妈嘱咐什么,小飞豹狄克就一个纵跳,落进水中,他的重量太轻,简直无法站住,只见他一下全部淹没水中,一下露出一个头来,一个浪头过去,又一个浪头打来,他在水里,实在身不由己,一霎那间,就向下游急速冲去。安娜喊:“斜着向上游!”

可是小飞豹在那轰隆隆溅响的水里,什么也听不见的,他又没有游水的经验,只有挣扎喘息的机会,水浪太高太猛,河床凹凸不平,安娜和布朴很快就瞧不见了小狄克。呆一会儿,安娜只好说:“布朴,咱们走吧!”

雄狮布朴的块头很大,他的后腿虽然受了伤,然而劲力很足,湍急的水流和浪涛虽然也压得他不能直直向前,但也不能将他漂走,他曲曲折折迂迂回回,顺着水势不停地向前;安娜的伤口因为进水,疼痛难忍,她咬紧牙齿,依然感觉嘴巴不住地打颤。她的心里,一直担忧着儿子狄克能不能过得河去?

小雄狮布朴终于过了这河,安娜和他都抖抖身上的水滴,然后两个同时大喊:“小飞豹狄克,小飞豹狄克!”

山谷里回荡着他俩的声音,却没有一丝儿回音。

一会儿,河那边的远处响起动物们跑动的声音。雌豹安娜着急了,说:“布朴,咱们走吧,他们追过来了!”

小雄狮布朴背上阿姨安娜,用那三条好腿,一瘸一瘸地跑动起来。他们穿过一些树丛和杂草,跑到对面那边山底。这里正有一条向山上的盘旋小斜路,小雄狮布朴朝这小路奔跑。到了半山坡,他们回头便看见金钱豹老虎狮子犀牛们已经趟过了小河,正朝他们这儿急匆匆地追来。

布朴只低着头朝前跑。猛然,他感觉右面的山坡上有什么闪动,只一霎儿,那个闪动的影子已经飞到他的前面,他定睛一看,啊,黑脸小飞豹狄克。

“小飞豹!”布朴激动地喊。

“狄克,狄克!”安娜也喃喃地喊。这时,她已经虚弱极了,看见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得影影绰绰,儿子小狄克也成了双影子。

“布朴,你们过来了,真好?”小飞豹用银铃一般的声音说。

“快走!”布朴觉得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急促地说。

后面的动物们发现了他们,一边追赶,一边呜里哇啦叫喊。

他们顺着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跑呀,跑呀,可是跑着跑着仿佛又听到这条小路的前面也有动物们跑动的声音和叫喊的声音。他们停下来,仔细辨听,判断有一部分动物从山的那一边堵了过来。

小雄狮布朴对他背上的安娜说:“阿姨,我们怎么办?”

安娜觉得疲乏极了,她这时的一切感觉像做梦一样,听见小雄狮布朴的问话,她感觉好像是问自己,但是她已经没有做出判断的力气了,只是言不由衷喃喃地说:“怎么办,怎么办?”

“妈妈,我们跟他们拼!”小飞豹狄克说。

“跟他们拼,跟他们拼……”

雌豹安娜说,可是她的声音谁也没有听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小飞豹狄克忽然看见妈妈的眼睛轻轻地闭了,正要再喊妈妈,这时路旁一棵高大的榆树枝叶里响起一个柔美的像二胡一般的声音:“小雄狮布朴,小飞豹狄克,快来呀,我领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抬头一看,一根粗树枝上站着一只小黄鹂鸟儿,他们同时说:“谢谢你,小黄鹂鸟,快带我们走吧!”

小黄鹂鸟扑愣愣从树上飞下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在他们的头顶前飞起来。他们跟着小黄鹂鸟,顺着那条小路往前走一节儿,只见小黄鹂鸟向山坡上飞,他们也就向山坡上走,不到十数米处,有一大片茂密的藤条一类的植物,小黄鹂鸟固定在空中飞翔着说:“滴丽滴丽,拉开中间这一块藤条,里面有个洞!”

小飞豹两下就拉开了那些藤条,露出一块大石头,他再将那大石头用嘴拱开,便出现了洞口。小雄狮布朴背着阿姨安娜先走了进去,狄克随后跟来,小黄鹂鸟最后一个飞进。然后,狄克又将那些藤条照着原样子放置妥当。

说来奇怪,走进这洞,里面并不黑暗,什么东西也能看得清楚,而且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小狄克和布朴将安娜扶下来,让她安卧在一片青石板上。安娜这时大口地喘气,伤口处已经止了的血液重新涌流出来。小黄鹂鸟落站在洞壁一块伸出的圆石头上,说:“滴丽滴丽,搬开里面右角的小石头,那里有药可以止血!”

小飞豹狄克立即跑到洞尽头的右角处,将那里的那块小石头搬开。啊,这块石头的下面是一个小小的贮藏室,里面尽是干干的植物叶子。小飞豹昂起头问:“小鸟儿,这些叶子能止血吗?”

“滴丽滴丽,能,那些都是止血的药。”

小飞豹狄克赶紧用嘴叼了许多片叶子,跑到母亲安娜的跟前,他跟布朴一起给母亲伤口流血的地方一片一片地贴那些叶子。真是灵验,当那些叶子把伤口贴完,血立即止住了。

过了一会儿,安娜睁开了眼睛,她看到雄狮布朴和儿子狄克的眼睛都挂着泪花,说:“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随便流泪的,把眼泪擦干!”

两个小家伙一边呜咽着,一边擦掉眼睛上的泪水。

雌豹安娜的身体虽然十分虚弱,但是缓着缓着头脑竟越来越清醒。现在,她已经明白自己伤到了什么程度,将会是什么结果,于是她温和地对儿子小飞豹狄克说:“妈妈恐怕是不行了,以后,你可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狄克听到这话,泪流得更欢了,他呜呜咽咽地说:“妈妈,您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我一定要替您报仇,我一定要将青岩峰部族弄个底朝天的!”

“是的,阿姨。”小雄狮布朴也流着泪说,“我一定要杀了我那个坏蛋爸爸!”

“瞎说!”安娜咳咳咳地咳嗽起来,“记住,不管青岩峰部族对我们如何,可是我们要永远记住,它永远是我们的根!小狄克,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带你回来吗?妈妈是希望你为青岩峰部族做贡献!”

“阿姨,他们对您那么不好,您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小雄狮布朴流着眼泪问。

“孩子,这你不懂。但是当你长大以后会慢慢懂的。我只要告诉你们,你们是青岩峰部族的后代,要做一个好孩子,就要把自己的一生贡献给青岩峰部族。明白吗?”

“明白!”两个小家伙一边哭一边齐声回答,其实他们并不见得真明白,只是像小学生习惯性地回答老师提问一样。

“我的话,你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

雌豹安娜这才放下了心,将眼睛轻轻闭住休息了。然而恰在这时,动物们的呐喊声和奔走声从洞口传进来。渐渐的,那些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一会儿,仿佛两面的动物汇合了,嘈杂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嗨,看,这儿有脚印!”

“对,这是狮子的脚印!”

“嘿,这是豹子的脚印!”

他们感到有几个动物朝他们这儿搜寻而来,小雄狮布朴焦急了,说:“他们过来了,我们得先冲出去!”

可是小飞豹狄克不走,他一定要背起妈妈往外冲。在这紧急的时刻,安娜猛然站了起来,大声地说:“快冲出去,没有时间了!要不走,我就撞死在这里!”

“不,妈妈,我们一块走!”

安娜一回头,猛然向洞壁撞去,只听嘭的一声,顿时她的脑袋上鲜血涌流。这时动物们的喊杀声已经到了洞外,布朴喊道:“小飞豹狄克,快走!”就撕开洞口藤条,向外冲去,他左冲右突,咬死咬伤好几个动物。他的哥哥雄狮布棋正站在洞外一个长出的三角石顶上,指挥着动物们,看见他,说“抓住布朴,不要让他捣乱!”布朴听到这话,立即向哥哥布棋猛力冲去,他用的力量太大了,跳得太高,惯性太急,他没有扑上哥哥布棋,而自己又一次摔下悬崖去了。

黑脸小飞豹狄克背起已经昏死而鲜血满面的妈妈,走出洞口。小家伙经历了这场磨难,仿佛一下子成熟了。只见他镇定自若,十分宁静地走出来,两个圆亮亮的眼睛扫视着那数以百计的动物们。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顺着那条小路往下走。

动物们一个一个看着他,骚动着,不敢进攻。

雄狮布棋大声地命令:“用网将他网住!”

忽然,山坡上飞下来一张大网,将小飞豹狄克与他的妈妈安娜罩在里面了。

雄狮布棋带领着他的动物队伍抄原来而归,过了那条小河,不料狮子大王布塔和老虎元帅昆塔也带着一些动物侍卫在这里等候。不过,这里有一点儿疑问,他们俩刚才不是大吵了一架吗?怎么这么快又走到一块儿了?这种事有时候很难弄得明白,他们这种大王元帅,自有他们的脾气,有时候他们会无缘无故地吵架,有时候甚至还会派人互相暗杀,但是有时候又热伙得像要粘在一起似的,这些都是他们的脾气,一般人很难弄得明白。然而狮子大王布塔和老虎元帅昆塔这么快又走到一起,那倒是有一点原因的,狮子大王布塔大发一顿脾气之后,本来也许只想将小飞豹狄克押一段时间以后再说,谁料他也很喜欢的雌豹安娜竟擒了他跳下悬崖了,生死不明,当动物们都离开狮子大王洞府,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里的时候,他的头脑竟逐渐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做得仿佛有点儿过份,忽然他对自己有一些不满了,于是他派了侍卫找了老虎元帅昆塔,就一起来到这里,挂念着事态的发展。

雄狮布棋看见父王,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圆满,就得意地说:“父王,我们将他们擒住了!”

不料他的父王狮子大王布塔此刻脸上没有一点儿高兴的神情,反而十分沮丧,他望着网里满身是血的雌豹安娜,忽然眼眶里涌出了泪花,用他那破锣一般轰隆隆的声音说:“将他们放出来!”

“父王,这黑脸小杂种可厉害了!”

“将他们放出来!”

当狮子大王布塔连续两次说了“将他们放出来”的话以后,一些动物才走上前撕开那网子,雌豹安娜软沓沓地爬在地上。狮子大王布塔和老虎元帅昆塔同时走向前,老虎元帅昆塔用爪子在安娜的鼻子前试了试,流着泪水说:“还有点儿气的。”

狮子大王布塔摇着自己满头满颈苍白的鬃毛,忽然老泪纵横,自言自语:“都是我的过错,安娜,你的老哥对不起你呀!”

奇怪,就在这个时候,雌豹安娜竟费劲儿地睁开了眼睛,她分明很累地微笑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大……王,没……什么,您,您要善待我的儿子,他没有罪!”

狮子大王布塔不住地点头,不住地流泪。安娜又转过头,面对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儿子小狄克说:“记住我的话,你是青岩峰部族的儿子,青岩峰部族是你的根!”

小飞豹狄克轻轻地点着头,眼泪长流。

“要永远记住,……永远记住!”

雌豹安娜说着,忽然四爪一登,咽气了。

“妈妈,妈妈……”

整个儿山谷里,回荡着黑脸小飞豹狄克脆嫩而痛彻人心的悲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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