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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小黑豹》


这是天山深处的原始大森林。此刻,有两只豹子正在树隙与荆棘间奔腾跳跃着穿行。一只是雌豹安娜,另一只是她的独生儿子黑脸小飞豹狄克。他们马上就要回到多少年来梦牵魂绕的家乡青岩峰部族了。雌豹安娜的心里是多么激动哪。

“妈妈,他们会欢迎我们吗?”小飞豹狄克跑一阵儿,突然会停下来回过头,向随后追过来的妈妈提出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摇响一般。

“会欢迎的,妈妈当年在那里做过许多大事,获得过许多嘉奖呢。”雌豹安娜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总是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如果他们不欢迎,我们马上就离开好吗?”狄克又跑一阵儿,再次停下来问,神色是那样的天真烂漫。

“不会的,孩子,他们一定会喜欢你。你是那样的勇敢!”

听到这话,小飞豹高兴了,奔腾跳跃得更加欢快,就像在树隙间飞行一般。

是的,黑脸小飞豹狄克的确十分勇敢。雌豹安娜常常庆幸自己生下这么一只小豹子,这是上苍对她的莫大恩赐啊,她打心眼里感激这上苍。请看看这只黑脸的小家伙吧,浑身上下充溢着活力和灵性,一身柔软光滑的皮毛,在金黄色的底子上镶嵌一轮一轮紫黑色的圆太阳,一双圆圆的眼睛,黑亮黑亮,像两颗黑水晶一样,偶尔那么眨动一下,就像两汪黑水潭似的。可奇怪的是,他这张脸,不像一般豹子那样呈现白黄颜色,却整个儿墨黑,像黑漆扎扎实实地刷过一遍。初看会觉得这脸面不免有点儿滑稽可笑;可是如果跟他在一起呆久了,再端详这张脸,才觉得这黑对于他简直不可缺少,就像戈尔巴乔夫光脑顶上的大黑痣,假如没有它,便会失去许多光彩。正因为这么一张黑脸,他骨子内才显出这么一股英豪之气。并且,他也真的与众不同;他跑如飞,跳如蹦,时常像只蚂蚱似的从这个石崖纵跃到那个石崖上,那么小,而普通的猛虎凶狮简直不是他的敌手,只那么几个回合,就让对手胆颤心寒。因此,他的许多动物小朋友才亲切地叫他黑脸小飞豹狄克。

“孩子,今天的蹦跳训练做过了吗?”雌豹安娜明知道狄克今天没有做这一项训练,故意这么问。

“这儿的树这么稠,草这么密。妈妈,不做行吗?”小飞豹用他那银铃似的声音说。

“不行!”安娜断然说,态度立即严肃了,“正是不好做,才要做。懂吗?”

“懂,懂,我做!”

小狄克说着,忽然一缩身,四爪猛力一登,一个纵跳,只听唰的一声,随着一片绿色树叶稀稀疏疏地落下,小身子已经跳上头顶一棵大树的杈桠上,回过头笑笑地俯望站在草地上的妈妈;安娜看到儿子矫健的身影和身上粘着的绿色树叶,又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继续做,要练耐力!”

随着这一句话的落音,森林里响起连续不断的唰唰唰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越响越远了;同时,只见被撞碎和撕烂的绿色叶子纷纷下落。黑脸小飞豹狄克从这一棵树的杈桠上纵跳到另一棵树的杈桠上,再从另一棵树的杈桠上纵跳到第三棵树的杈桠上,声音响着,树叶落着,一个黄色的小身影在静谧的森林上空穿来飞去。他没有着地,却早窜到母亲安娜的前面去了。

安娜也不示弱,在树隙与荆棘间奔腾跳跃,努力追赶。

哗哗哗,唰唰唰,一上一下两只豹影在森林中闪烁。小飞豹一练起来,就不知道了疲劳,就不知道了休息,一练起来就是几个时辰,就是半天。因此他们很快下了一座山峰,又飞到另一座山坡上。很久,小飞豹才停憩在一棵大橡树的杈桠上,不断回头来看母亲。母亲还没有踪影呢,突然却听见林子里有一个又哑又尖的声音:“喂,你是谁?”

小飞豹没有把准声音的方向,就朝他的前面看来看去,终于没有看见说话的那个是谁,便对林子大声地说:“谁呀?是谁在说你是谁呀?”

“是我,我在你前面第九棵树的杈桠上!”那个又哑又尖的声音又说。

这一次,小飞豹狄克顺着树数到第九棵,果然瞧见那大榆树的枝桠上缠绕着一条棍子般粗的小蟒蛇,两个圆圆小小的眼睛闪射出两道骄傲而不甚友好的光芒。于是小飞豹也就不甚友好地说:“噢,是你问我我是谁,可你管得着吗?”

“当然管得着,怎么样?”小蟒蛇分明也是一个蟒蛇儿童,说起话来声音虽然又哑又尖,但是神情奶里奶气,“告诉你,我爸爸是这座山头的大王,我妈妈是这座山头的二王!”

黑脸小飞豹狄克听到这话,心里像是火上浇油,本来还是逗闹的事儿,一下子认真了。他猛瞪一下眼睛说:“我管你什么狗屁大王二王的,就是不要你管!”

“嘿——”小蟒蛇将他的那颗三棱角头左摆一下,右摆一下,更加轻蔑地说,“倒是话大得很,好吧,敢不敢下树来比试比试?”

“有什么了不起,哼,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比试就比试!”小飞豹说着,忽一纵身,朝林中一片没长草的平地那里跳去,然后回转过身,望着大榆树枝桠上的小蟒蛇。小蟒蛇哪里肯服,也弯过身躯,蜿蜒曲折地顺着树枝朝树身爬下,再从巨大的树身向这片平地爬来。他所过之处,绿草向两边趴倒,他的走动,使草丛发出飒飒飒的声音。

当两个小家伙都到了平地中间那块地方的时候,四只亮亮的眼睛对峙着。

“你说吧,怎么个比试法?”小蟒蛇用又哑又尖的声音说,那神情是很瞧不起的样子。

“随便,你说的要比试,你挑吧!”狄克说。

“让你挑!”

“我挑随便!”

“我也挑随便!”

……

两个斗了一阵儿嘴,沉默了一时,小蟒蛇的三棱角头又左摆一下,右摆一下,就想起了个新主意,说:“让你先进攻我吧!”

“嘿嘿,”小飞豹狄克怪笑一下,“那么,不会让你先进攻我吗?”

小蟒蛇终于给气躁了,恶狠狠地用那又哑又尖的声音说:“可不要说在我的地盘上我欺侮你,是你说让我先进攻你的,你注意!”说着,他蜷缩在一堆的身体嗖的一下展了开来,三棱角头像一枝箭似单??腠           鈀鈀豹着实不曾防备,紧急中将头和身向后一缩,可是他的左前腿 依然被小蟒蛇锋利的尖牙齿咬烂了,一股强烈的刺痛传遍了周身。小蟒蛇随机收回身子,又那么蜷作一团,头高高地昂起,又哑又尖的声音嘿嘿嘿地笑起来:“怎么样呀?这只是小小的一个招,后面精彩的还多着哪。吃得消吗?”

黑脸小飞豹狄克很快镇静下来,他忍住疼痛,用银铃般的声音说:“不要笑得太早,小子,告诉你,我让你继续进攻,直到你进攻累了,不想进攻为止。最后,我一定要擒住你,不擒住你,就算我输!”

“嘿嘿嘿,”小蟒蛇大笑起来,“好,有种,有种,我还没有见过已经吃了亏的人这么大言不惭,我也告诉你,不等你擒住我,我就要把你吞进肚里!”

“好,那你就来吧!”

不容分说,小蟒蛇更加疯狂地进攻起来,他故技重演,又猛然一下将头向小飞豹狄克射去,这一次小飞豹早跳了起来,直向空中,小蟒蛇自然咬了个空,等他弯转过身,只见小飞豹笑笑的蹲坐在自己刚才蜷缩的地方,一副骄傲自得的样子,而且用清脆的声音说:“来呀,来呀。”

小蟒蛇一气,就又嗖的一下冲过去,可是仍然是个空。

就这样,一个冲,一个跳,一开始小飞豹还仅在那块平地上纵跃躲闪,小蟒蛇还不算十分吃力,冲刺和进攻的身形不离谱;可是后来,狄克干脆放开来乱跳,像只蚂蚱似的跳向这棵树枝,又跳向那棵树枝,小蟒蛇追着,追着,便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气喘吁吁了。最后终于没有劲儿了,停在那块平地上。

“你,你,只只……能当逃兵!”小蟒蛇上气不接下气,可是仍然很不服气地说。

“是呀,我说过,让你进攻直到累了为止,你追呀,追上了算你赢!”小黑脸站在一棵粗树枝上,挑逗地说。

“这是逃兵可耻的逻辑,逃兵,逃兵!”小蟒蛇又尖又哑地喊道。

“真的?”狄克两个黑亮亮的眼睛一眨,神彩飞扬。他见小蟒蛇这时已经没有多少气力了,就笑笑地说,“现在,我跳下去,不逃,不动,任你进攻!”

“好,说话算话,下来吧!”小蟒蛇稍微缓过来一点劲儿,鼓着腮帮子说。

小飞豹轻轻一跳,就从那棵大树的杈桠上跳到这片平地来,他站在小蟒蛇的对面,不走不动,说:“进攻吧,我要逃跑,就是孙子!”

小蟒蛇心想,我一下子缠死你。于是伸长身子,一圈一圈将小飞豹的身子缠绕起来,像一条大绳一匝一匝箍绑了小狄克,他仿佛得胜了,猛然伸长头嘎嘎嘎地笑,说:“现在,你只有死路一条,赶紧求饶,我放你一条生路!”

“还不知道谁死在谁手上呢,你使招吧!”小黑脸故意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其实他时刻警惕着呢。

小飞豹的这一举动将小蟒蛇气坏了,他使出全身气力用劲儿箍紧,只听见他的身上格巴巴格巴巴作响,仿佛骨节都在断裂,然而小黑脸简直就像一块钢铁,硬硬的一点儿也不动。小蟒蛇见没有结果,忽儿松开身子,张开大口朝小飞豹的脖颈上咬去,小飞豹子早留神着他,脖子一歪,随机右爪朝上,在他嘴巴用劲儿咬住的一瞬间,一爪上去捏住了他的上下腭,小蟒蛇使劲儿缩头张嘴,却缩不走,张不开,只从鼻子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箍在小飞豹身上的身子也松弛下来,小飞豹爪子一转,将小蟒蛇的脖子像麻花一般拧了一圈,他怕小蟒蛇万 一恼羞成怒攻击他时,他可以给他致命一击。

“狄克,不要害他的性命!”

忽然,雌豹安娜从一蓬茂密的树丛中跃出。其实,她早就赶到了这里,只是没有露面,想在暗中观察儿子在独立生活中的表现,当她看到小蟒蛇将要出危险的这一刻时,担心儿子不知道深浅,伤了小朋友无辜的性命。

“不会,妈妈,我是跟他闹着玩儿的!”小飞豹看到妈妈,仿佛他什么都懂地说,随意将小蟒蛇那么一松,显得又调皮又可爱的样子。而小蟒蛇呢,也并不曾受伤,他看到雌豹安娜那么温和,还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便赶紧大胆地一转身向一蓬草丛里钻去,并且大声地喊:“小豹子,你听着,你没有擒住我,还不算你赢!”

小飞豹狄克注意跟妈妈说话,没有留神小蟒蛇已经跑了,但是到现在,想他跑了也就跑了,游戏到此结束,不料小蟒蛇又这么喊了,小飞豹那么呆愣一刻,又一弯身,一个蹦子,朝他追去。然而小蟒蛇穿过草丛,早看准一个胳膊般粗的洞穴,他迅速钻了进去,等小飞豹看见他时,他的所有身子已经没有一点暴露在外了,而且在洞中,他弯过头来,用又哑又尖的声音喊:“小豹子,你没有擒住我啊!”

小狄克没有法子钻进洞里,只能站在洞口,朝里张望,也用银亮亮的声音大喊:“小蟒蛇,谁是逃兵啊?”

“不管谁是逃兵,反正你没有擒住我,不算你赢!”

“可是你也没赢啊!”

“你也没赢!”

……

这一回轮到黑脸小飞豹狄克焦急了,他明明打败了这个小家伙,可是他偏偏不承认,这就不能真正算他小飞豹赢,他焦躁得肚子都有些微微疼痛了,急着急着,脑子里突然一个念头一闪,嘿,有了,于是他那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嘿嘿嘿大笑了,说:“就算咱俩是个平手吧,再见!”就一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走的那个路线很长一段是在那个洞穴的视线之内,随后又故意绕到一个稠密的草丛后面,伏着身将那草丛用爪子拨拉得飒飒作响,而正这时,妈妈安娜却朝这边走来,小飞豹赶紧示意妈妈离开这里,安娜明白儿子的用意,随机转单?鮠脄           ??才隐密地从草丛处蹓到平旷处,爪子用劲儿一触地,轻轻跳向树枝,再猛一用劲儿,一纵一跳,悄无声息地从这一棵树跳到那一棵树,静静的,不弄出一点儿声响,一会儿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那个藏着小蟒蛇的洞穴旁的一棵树杈上。

小蟒蛇见豹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就很想出来看个究竟,但是他也害怕被欺骗,耐住心,静静地呆了好久,好久,终于感到安全了,憋不住了,轻轻探头出来,先朝四周警惕地望望,看到这里的确没有了任何一个动物的影子,随后整个身子才走出来,并且用他那个又哑又尖的声意自言自语地说:“真是一个小傻子,经不住一哄就走了,嘿嘿!”

可是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只觉嗖的一声,小飞豹已经落站在他的身后了,他本能地一回头,小黑脸两个爪子飞快地卡住他的脖颈,嘿嘿嘿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起来:“小蟒蛇,服不服?不服,我就要你的命!”

“服了,服了,算你赢了!你不要把人家弄得这么疼!”

说来也怪,两个小敌家因为输赢分明以后竟很快握手言好了,雌豹安娜在这过程中一直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儿子的所做所为,对他甚为满意,脸上不禁露出赞许和自豪的笑容。随后,他们三个一起向前行进了。

“小豹子,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满足我?”小蟒蛇一面昂着头蜿蜒曲行,一面用他那又哑又尖的声音对小飞豹说。

小飞豹走在他的旁边,听到小蟒蛇的话转过他的黑脸说:“你说吧,卖的是什么关子?”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小飞豹不由得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显得特别纯真,说:“当然,我的名字叫狄克,你呢,小蟒蛇,也可以告诉我吗?”

“哈,太巧了,我们俩大概天生就是兄弟,名字有一个字相同,我的大名叫小蟒蛇曲克!”

“好,曲克你好!”

“狄克你好!”

两个就都嘿嘿嘿地笑起来,笑得很高兴,很开心,很满足。雌豹安娜一直跟在他俩的身后,非常惬意地听着他俩的说话,一句嘴也不插。

他们三个下了一个坡儿,再向密林深处走一节儿,忽然一个紧张而悲戚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呜呜呜,救命,救命——”这声音连续不断地叫了几遍。循着声音的方向,他们迅速地爬上右方一座峰崖,站在宽阔的崖顶上,才看清,在崖下不远处一片平旷的石地上,正有两条大蟒蛇在欺侮一头少年雄狮和一只儿童小黄狼,那条白蟒蛇前半节儿缠绕在少年雄狮的脖颈上,后半节儿缠在一棵大榆树上,少年雄狮一边呜呜地吼叫,一边拼命地向前挣扎,而那黑蟒蛇则几乎将那只儿童小黄狼全身缠绕遍了,这时正使劲儿地箍紧,箍紧,小黄狼分明因为窒息快不行单?戨腅           ??见了。看到这里,黑脸小飞豹狄克立即用他那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大喊道:“喂,两条大蟒蛇,住手!”

两条大蟒蛇听到声音,稍微放松一些,两个三棱角巨头都昂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张望,看见崖顶上站着两只豹子和自己的儿子,心里一点儿也不惊慌,慢说小小的两只豹子,就是强大的狮子和老虎,只要是单对单,蟒蛇根本不将对方放在话下。于是那条黑蟒蛇用她那略微沙哑的声音说:“嗨,黑脸小杂种,好好把你自己保护好,还有心管闲事吗?自不量力!”

“妈妈,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不许你骂他!”小蟒蛇曲克用他那又哑又尖的声音喊道。

“住手,我警告你,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气了!”小飞豹很焦急,他选择不出适当的言辞,就这么随口说着吓唬对方。

黑蟒蛇依然缠绕着那只小黄狼,一点儿也不放松,现在她将她那大大的三棱角头再一次伸向空中,还滚动那两个绿色的眼睛,嗬嗬嗬干笑着,并且故意学着黑脸小杂种的那个腔调:“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气了!”

小飞豹受到这个奚落,再也忍不住了,后爪一登,从那个崖顶像枝箭似的直射下崖底,然后像风一般地飞了过去。

黑蟒蛇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敏捷的身手,颇富经验的她立即判定,这只小豹子的确不同凡响,与众不同,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她怕猛然受到袭击,缠绕着小黄狼的整个身子马上松弛开来,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这只黑脸小杂种的身上了。

小飞豹冲到跟前,并没有冒然攻击,因为他面前的这两条蟒蛇实在太大了,他们的身子至少也有小碗口那么粗。但是小飞豹也绝对不会放弃挽救小雄狮和小黄狼的念头。小飞豹就是这样,产生一个意愿,那就一定要做到底。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故意恶狠狠地瞪着两个黑黑亮亮的眼睛,厉声说:“快放开,不然,我可就要攻击了!”

“不然,我可就要攻击了,哈哈哈。”黑蟒蛇有嘲笑人的癖好,只要一张口,话就滑到那儿去了,而且往往在这种时候,她的警惕性就不自觉地放松了,眼光散乱开来。也许是小飞豹被她的嘲笑所激怒,豁出去了,也许是小飞豹正瞅准了这个机会,总之,只见小飞豹猛一登足,那个矫健的身影飞了出去,在空中,他展开前爪,蹭,一下,朝黑蟒蛇的头顶划了过去。当他站落到另一个方向,黑蟒蛇也顺势将头转了过来,她的头顶虽然被划开一条娃娃嘴似的大口子,可在这一瞬间还没有感觉到疼,就又禁不住哈哈大笑,说:“小杂种,不客气了,难道就这么一下子?”

“感觉感觉自己的头,流血啦!”小狄克激动地提醒道。

白蟒蛇也用他那洪钟一般的声音喊:“老婆,要注意,你的脑顶被划开了!”

这时,黑蟒蛇才着实感到脑顶上的疼痛了,而且是扎心的疼痛,顿时气得全身颤抖起来,她还从来没有蒙受过这样的羞辱,让一个毛头小孩子划破脑袋上漂亮的皮肤,这不等于说被他破相了吗?黑蟒蛇已经有一些自制不住了,立即松开了那条小黄狼,巨大的身子翻动扭曲开来,活动一下,猛然甩开后半节身子,像一条巨大的鞭子,直朝小飞豹砸来。

小飞豹狄克眼尖足快,嗖的一下,跳了开去。

黑蟒蛇疯狂起来,气极败坏,鼓着劲儿,边追边用后半节身子击打小飞豹,嘭,嘭,嘭,这声音连续不断地响彻在这平旷的石地上,可是小飞豹呢,也同样嗖,嗖,嗖,连续不断地躲了开去,也不离开这片平旷的石地。一会儿,小蟒蛇曲克嗤溜嗤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用他那又哑又尖的声音大喊:“妈妈,小飞豹狄克是我的朋友,你不要伤害他!”

“滚开,一个十足的傻瓜,吃里扒外!”

黑蟒蛇用她那略微沙哑的声音大骂,继续用她那后半节身子击打小飞豹狄克。

妈妈的行为将小蟒蛇曲克给气坏了,他大声地喊:“妈妈是个大坏蛋!”随机冲过去朝妈妈黑蟒蛇的身上咬去,可是他的力量实在太小了,黑蟒蛇根本不理会他那等于挠痒痒的咬,只是不断地击打黑脸小飞豹狄克。

黑蟒蛇的身体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她一阵子不间断的追打,终于将自己弄累了,并且她后半节身子在刺草上石尖上撞击得许多地方破烂了,流血了,疼痛了,加上脑顶上的剧疼,真是不好受。她不由得停下来,认真地打量起这只黑脸的小豹子,这家伙除了这张黑脸,长相并没有什么大的出奇,可是他奔腾跳跃躲闪的速度,还有那双毫无恐惧沉着冷静的黑亮亮的眼睛,以及这样的勇气和胆量,实在太出奇了。现在,看来只有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不然,那就彻底地失败给这个小家伙了。于是黑蟒蛇慢慢将整个身子蜷作一团,像个大笸篮,高高地昂起那个巨大的三棱角头,深深地呼出肚里的气,然后忽然伸出头部轻轻曲行,待离小飞豹十分的近了,将头对准小飞豹,张开大口,猛然用力吸起来。

“狄克,快抓牢,我妈妈吸你了!”小蟒蛇曲克焦急地用他那又哑又尖的声音喊道,随机猛然向妈妈的身子攻击过去,骂道,“坏蛋,大坏蛋,我要咬死你!”

可是小曲克几乎咬不动他的妈妈,妈妈的皮太老太厚了,对于儿子的咬,黑蟒蛇几乎感觉不到的,她根本不理会儿子的瞎胡闹,只是用足气力拼命地吸。小飞豹早已用那带钩的爪子死死地抓住脚下石地长出的尖石,身子极力后倾。可是黑蟒蛇那股吸力太大了,在她的巨口前面形成了骤风,只见狄克身边的小石子、柴棍儿向蟒蛇的嘴里迅疾飞去,石缝里长出的嫩绿细草也向那个方向一致倾倒。

雌豹安娜其实也早就来到这里,但是她不想轻易参加在这个纷争里的,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朝黑蟒蛇和小飞豹那里凝视。一开始她的心里还是平静的,可是到了这时,她的心里禁不住紧张起来,四条腿不由得暗暗地用足了气力,准备随时冲射过去。

蟒蛇的吸力是上苍赐予的,黑蟒蛇越吸越有劲儿,小飞豹狄克觉得有些支持不住了,他的尖爪开始松动,松动。

安娜将这些全部观察到了,她的情绪紧张已经上升到了极点,只等待冲击。可是她在心里依然不停地对自己说:“再看看,再看看,这是考验他的最好机会!”

黑脸小飞豹狄克的劲儿用到极限了,他觉得自己的爪子再也抠不住尖石了,他想跳跃开去,可是已经没有攒足爆发力的机会了,他的爪子开始向上滑动,滑动,他的身子更低地向后倾斜。黑蟒蛇太有经验了,此刻,她又更猛地一用劲儿,啊,小飞豹的爪子挂不住了,他的整个身子猛然嗖的一下向黑蟒蛇张开的大口里蹿去。可是也就在这一瞬间,小飞豹不愧为小飞豹呀,只见他迅疾伸直两个前爪,展开十根锋利如匕首的指甲,当他刚一进到蟒蛇的大口,感到一团肉时,用足全身力气一抠。啊,黑蟒蛇正要咬下去的上下嘴巴,立刻松懈了,她不由自主地猛一甩头,将小飞豹狄克甩了出去,并且自己噢噢噢地大叫起来。啊,她的细细长长的绿色舌头被深深地抠出十道口子,鲜血涌流,疼得她在地上翻滚甩打,连怒骂鸣叫的声音也发不清晰了,连喊:“老老……公,快,快给我收拾这个小杂种!”

在那一瞬间,妈妈安娜的心差一点儿从喉咙里蹦跳出来,她紧张得快要昏死过去。这时,她的心跳才渐渐松懈下来。看到黑蟒蛇遭到惨败,白蟒蛇迅速扔掉小雄狮,急切地、愤恨地蜿蜒曲行过来,洪钟一般的声音喊道:“老婆,我要为你报仇!”

就在此刻,安娜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她一个优美的纵跃,跳了过去,恰好挡住白蟒蛇的去路,她闪烁着一双亮亮的眼睛,冷冷地说:“两条大蟒蛇,欺侮一只小豹子,不觉得丢脸吗?”

白蟒蛇看见安娜跳跃的身形,想到方才小飞豹一系列的表现,冲动起来的情绪立即冷静了,他觉得这两只豹子不是普通的豹子,一定有一些来历,一定本事不凡,弄不好,也许报不了小仇反而会丢掉性命。于是他抖抖身子,轻轻绕过雌豹安娜,弯头转到黑蟒蛇那里,说:“老婆,走吧,今天你受了伤,等伤好后,老公一定替你报仇!”

黑蟒蛇忍着遍身的疼痛,想骂几句话解解气,但是舌头到处像针扎一样,终于没有骂出,却含含糊糊地说:“儿子,走,我们走吧!”

儿子小蟒蛇曲克将妈妈的受伤看到眼里,一点儿也不觉得她的可怜,反而这样骂道:“你是一个大坏蛋,你受伤是罪有应得,我不跟你去!”

白蟒蛇说:“走吧,老婆,我们走了,他会跟过来的。”

两条巨大的蟒蛇一弯一曲地下了那片平旷石地前面一个小坡,进入树林里的浓密草丛中,悻悻离开了。

那头小雄狮和那只小黄狼仿佛被吓呆了,一直傻愣愣地在旁边看着。到这时,那只小黄狼才轻轻走到小飞豹狄克的面前,深深地向小飞豹鞠了一躬,说:“呜呜呜,谢谢你,小豹子,谢谢你救了我们!”

“不用谢!”小飞豹狄克用他那银铃般的声音说,“我叫狄克,你叫什么呢?”

“我叫小黄狼罗格,好狄克!”小黄狼罗格笑笑的,也许是刚才吓的,那笑放在他的脸上显得极勉强,像是做出来一般。

小飞豹又将面容转向那头小雄狮,很客气地说:“这位雄狮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雄狮一直不快乐的样子,听到向他问话,依然沉着个脸子说:“你管得着吗?尿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脸,哼。”

仿佛热脸上面浇了一盆冷凉水,小飞豹立即愣住了,两个黑亮黑亮的眼睛疑惑地望着这位雄狮大哥哥,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病。

妈妈安娜在那一刻也愣住了,也一样疑惑地望着这位少年雄狮。

“是他救了你的!”小蟒蛇曲克用他那又哑又尖的声音愤怒地喊道。

“大哥,是他救了我们,你……”小黄狼罗格显得有些害怕的样子,对那头少年雄狮说。

雄狮仿佛也明白自己没有理,但仍然高昂他那骄傲的头,朝小黄狼骂道:“闭住你的臭嘴,救了我们又怎样?没看见他有一张奇怪的黑脸,是个野杂种!”

小飞豹狄克给气坏了,正要跳过去论理,妈妈安娜却用前爪按住了他的背,小飞豹是只懂事的小豹子,一向听妈妈的话,就只是转头看了看妈妈那张沉着而平静的脸,就不再有什么言语了。

“走,我们走!”小雄狮命令小黄狼罗格。

小黄狼罗格向两只豹子又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才转过身,跟随在已经走了的雄狮背后,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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